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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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裴則致在發瘋找你,你躲著點,他和婁雲生差點因為你在公司裏打起來,我這剛解禁,要不要帶你去外地躲躲?”

手機放著擴音,王策的聲音從放在洗衣機上的手機裏傳出來。

洗衣液的味道太沖,香得刺鼻,好在留香時間短,晾幹了的衣服上就沒什麽味道了。

陳笑按他哥說的一次一桶蓋,倒了滿滿一桶蓋,液體表現與蓋沿持平,是絕對嚴格意義上的滿。

他一邊回王策的話,一邊把洗衣液全倒進去,“不用。”

回完話,他的關註點才從洗衣液上轉到王策剛才說的話,什麽叫裴則致和婁雲生因為他差點打起來,“那婁覺呢?”

“不知道啊,我沒聽到什麽關於他的消息。”王策提起婁覺還有點幸災樂禍,“這些天他好像也在被關禁閉呢。”

陳笑挑了挑眉,婁覺學會借刀殺人了?

“沒打起來真是太遺憾了。”陳笑可惜道。

“畢竟他們倆要臉,他們又不是婁覺那個莽夫。”王策其實在某種程度上而言是羨慕婁覺的,畢竟魯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而被允許魯莽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本事。

洗衣機滾筒開始轉動,大概是拉鎖之類的東西與滾筒邊緣碰撞,發出噠噠噠的聲,異常清脆,隨著水的抽入又消失。

“寶兒,我姐明年可能會安排我去分公司歷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離開這座城市?”

手機這邊一片平靜,只剩洗衣機運作的聲響。

許久,王策試探地喚道:“陳笑?笑笑?寶兒?”

他喚了好幾聲都沒有回應。

陳笑趴在陽臺的折疊小桌上已經睡著,旁邊洗衣機裏白色泡沫翻騰,抽水排水的聲音交替,上面的手機也不知何時熄滅,電話掛斷。

突然肆起的風刮動掛在晾衣繩上的衣服,有些剛洗好晾上的衣服還帶著洗衣液的濃香,打到陳笑臉上,陳笑困得要死,把臉完全埋進臂彎裏繼續睡。

直到晾衣架掉下來砸到他的頭,天又聚起一片黑雲,一副風雨欲來的景象,陳笑連忙把衣服收進屋裏,關上陽臺門。

他打著哈欠,走過餐桌,上面放著他哥的筆記本電腦,電腦旁是他昨天洗給他哥的一盤水果,水果中突然多了一支玫瑰,明明剛才還沒有。

難道是他沒註意到?他拿起那支玫瑰,撥弄玫瑰的花瓣,一邊走進了臥室。

他好像碾弄得過於用力了,手指上沾滿了花瓣的汁水。

他躺在床上,困意令他闔上了沈重的眼皮。

這一覺他睡得好沈,甚至有人在晃他,他都沒有感覺到,外面的聲音很吵,細細碎碎,像無數的蟲子爬過草叢,他也沒有聽見。

可是他似乎聽到他哥的聲音,他掙紮著睜開眼,身體疲軟,一動都動不了,他還想著為他哥擦幹臉上的淚呢。

他哥為什麽在哭啊?

視線垂落,他看見他哥在死死按著他的手腕,鮮血染紅了他哥的手,突如其來的劇痛從手腕處傳來,他痛叫起來:“好疼,哥,我好疼。”

他疼得不停掙紮,揮動雙手,他哥按得他好疼。

然而寒光掠過,他倏地停住,看向了自己另一只手上的水果刀。

他想起來了,他好像用這把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哥,我要死了嗎?”

陳笑的反應異常平靜,令莫深語心底發寒,莫深語後背凝了一層冷汗,莫深語也只有十九歲,他努力地表現得成熟,努力去扮演好一個哥哥,可是極度的驚慌打得他束手無策,他渾身顫抖著,“不會死的,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哥,你陪我一起死吧,你不是說會陪著我嗎,你陪我一起下地獄,我們永遠在一起。”陳笑好似完全沒聽到莫深語的話,自顧自地說著,坐起身,遞上水果刀,他的手指被水果刀劃破了數道口子,滿手鮮血。

眼神渴望,這一幅模樣宛如邪教徒。

仿佛奔赴的不是死亡,而是天堂。

莫深語後脊發涼,手臂上汗毛倒豎,皮膚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沒人能一直愛著一個瘋子,他不正常,他會讓他身邊的人也變得和他一樣不正常,我只照顧了他一天,我就快要瘋了,我覺得我要和他一樣變成瘋子了。他是我肚子裏掉下來的,我怎麽可能不愛他,哪怕愛很少,可也是有的,可是我沒法繼續愛他,他簡直是怪物,愛一個怪物就會變成怪物,像你外婆那樣。”母親曾在他面前扯著頭發,從嘶吼變成痛哭,哀怨又無奈。

“我還有你,還有你父親,我不能因為他而放棄這一切,他爸都不管他,憑什麽我一定要對他負責,我憑什麽因為他就要毀掉我的整個人生,毀掉我所有的一切。”

可是母親,我願意的,莫深語想,我願意為了陳笑毀了我的整個人生。

如果愛一個怪物就會變成怪物,那我就是怪物。

對不起,母親,我走上了和外婆一樣的路。

莫深語攥住陳笑的手,布滿裂痕的手指被迫緊握刀柄,陳笑幾乎感覺不到什麽疼痛,莫深語抓住陳笑的手,鋒利的刀刃靠近莫深語另一只手的手臂。

刀刃割入皮肉,鮮血滴落在床單和陳笑的褲子上。

陳笑盯著莫深語手臂上的傷口發楞,眼神裏的渴望消失無蹤,臉上的表情卻僵住,顯得格外割裂。

“這就是你想要的?”莫深語用力咬著字音,想要抑制住聲線的顫抖。

陳笑毫無反應,莫深語的血一滴滴打濕他的褲子,液體滾燙,他緩慢地摸上自己的心口,神情逐漸變得痛苦難忍,他似乎不明白,為什麽他會這麽疼,比割破手腕還要疼。

他模模糊糊表達不清地道:“哥,你的傷口好像長在我的心臟上。”

他痛得快要死掉,死掉都沒有這麽痛,他一秒都忍受不了,他按住他哥的傷口,以為不去看就會好受,但並沒有,他痛得想哭,他往他哥懷裏撲,“哥,我不要了。”

他寧願死掉,也不要這麽痛。

不,他寧願不死掉,也不要這麽痛。

“陳笑,哥怕疼,哥不想死,你陪哥一起活著,好不好?”

“嗯。”

外婆可以讓陳笑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他也一定可以,莫深語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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