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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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婁雲生眉心的豎紋加深，眉間完全舒展時，那兩三道經年久月留下的豎紋並不明顯，但只要婁雲生的眉間有一絲哪怕難以察覺的蹙動，那幾道豎紋都會加深，使得他蹙眉的動作得以令人察覺。
婁覺總是能通過這點細節或者婁雲生手指的微微顫動，判斷婁雲生是不是想打他。
現在，婁雲生就很想打他。
婁覺試探夠了，心裏發虛地摸了摸鼻子，因為以前被他小叔收拾狠了，面對他這個小叔，恐懼和忐忑緊張的情緒總是會更占上風。
他輕拍了拍陳笑的肩膀，叫醒陳笑，“我出去一會兒，乖乖在這兒等我回來。”
“哥……”陳笑不願意。
婁覺揉了揉陳笑的頭，手掌揉亂發頂，熟悉的安撫令陳笑安心，他朝婁覺點了點頭，“我會乖的。”
婁覺低下頭，嘴唇靠近。
在這個吻馬上要落到陳笑額頭的時候，婁雲生的聲音傳來，帶著攝人的氣勢和薄涼冷硬的語氣，“婁覺！”
婁覺後背下意識繃緊，像動物受到威脅時的本能反應，他最後在陳笑頭頂又揉了一把，隨婁雲生離開了辦公室。
在辦公室與大會議室之間的隔道，墻壁中央被掏空一處，擺放著等人高的白色雕像，兩邊浮雕精致。
婁覺嫌褲子上掛飾丁零當啷亂晃，扯下來，隨手掛在了人形雕像的手上，垂下來一個十字架。
“你明天不用來公司了，在家裏清醒清醒，什麽清醒了，再什麽時候過來。”婁雲生雖然比較慣著婁覺，但不意味著縱容婁覺的一切行為，一旦超出他的容忍範圍，那他也可以置身事外，反正他常年在國外，國內的這部分最後歸誰，於他而言，不過是麻煩一點和有些麻煩的區別而已。
婁覺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是我不夠清醒，還是因為我忤逆你了？”
婁覺拉開旁邊的白色椅子，大咧咧岔開腿坐下，後靠椅背，手臂往後架在椅背上，斜歪著身子，手臂下垂。
“這樣不是挺好嗎，他現在不用我強迫就願意粘著我，我答應你，有他在我身邊一天，我以後就好好在公司幹。”婁覺攤了攤手。
“他手裏能威脅到我們的東西也沒用了，”婁覺語氣一頓，沈吟片刻，“應該是威脅到我的東西沒用了，反正他已經沒有威脅了，你們之間的虛假關系也可以結束了，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你就不怕他有一天全部想起來嗎？”婁雲生接了杯水，潤了潤幹燥的喉嚨。
“小叔你不是也不怕他想起來嗎，不然為什麽找個冒牌貨過來冒充他哥。”婁覺得話令婁雲生手中的紙杯杯口泛起褶皺。
紙杯在婁雲生手中逐漸變形扭曲，婁雲生將紙杯丟進垃圾桶裏，轉身直視著婁覺，眼底沈澱，瞳孔呈現出一片濃重的漆黑，“回家去，我會讓你爸媽看好你。”
“你是舍不得吧？如果不是年齡差太多，你都想自己冒充陳笑他哥了吧。”婁覺嗤笑“可惜，你冒充不了，你都能當他爹了。”
“小叔，你年紀大了，他看不上你的。”
婁雲生眼下的面部肌肉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抽動了一下，被頭發遮擋的額角暴出一根青筋，從手臂也延伸出來兩根，在手背皮膚下鼓起。
他緩慢地撫弄自己的袖口，神經質一般一次次捋平，最後轉身離開。
這種感覺像被人抓到了把柄，被人逮到了漏洞，反駁就意味著承認了。
無論婁覺說什麽，到底他是能管住婁覺的，他不需要親自管教，婁覺的父母會替他去管，等婁覺想清楚自己的處境，就會明白該怎麽做。
皮鞋觸碰地面的聲響，在空蕩的走廊響起。
不遠處陳笑靠著門框，目光望過來，陳笑一條腿承受身體重量，另一條腿伸出，腳卡住門，防止門徹底關上，他嚴格遵守著婁覺的話，沒有出來，但也好像沒那麽聽話。
“我哥呢？”陳笑一張口就是他哥。
“他不是你哥，他在騙你。”婁雲生的視線落到陳笑的腳上，腳尖卡進門框下邊緣與地面之間的縫隙裏，白色運動鞋的鞋面上壓出褶皺，腳背的弧度令門止步。
他沒有直接推門，雖然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婁雲生與陳笑的距離拉近，陳笑對任何人似乎從來沒有什麽保持應有距離的觀念，任何人都可以如此靠近他。
盯著陳笑年輕的面龐，婁雲生腦子裏不由自主地重覆婁覺那句“你年紀大了”。
年輕的時候他確實胡來過，他自認不是什麽老成的性子，不過閱歷增長，令他逐漸沈穩下來，他清楚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他不會對陳笑有一絲不該有的心思，這就是他該做的。
因為那太荒唐了。
“腳拿開。”他說。
“那我哥呢？”陳笑沒有拿開腳。
婁雲生從陳笑的臉上沒有看到對自己的懷疑，他摸不準陳笑是信他的，還是在心裏開始完全不信他，對他產生警惕了。
“他不想見你。”婁雲生甚至想更殘忍一點，直接說他不要你了。
可那樣很大可能會讓陳笑失控。
陳笑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為什麽？”
陳笑的聲音很輕，連帶著話語裏包含的情緒也難以捕捉，他的眼皮倏地完全掀開，黑亮的瞳仁直盯著婁雲生，他似乎在審視婁雲生，仿佛審訊室裏對準犯人的鏡頭。
他最終不再說什麽，但婁雲生很清楚，他在懷疑，以後任何人的話，任何人的靠近，都會在他的懷疑範圍內，他只是還抓不到自己的罪證，所以才靜待著，像狩獵的獵人一樣。
婁雲生不解釋，他已經騙不過陳笑了，越解釋，露餡得越快，他只是問：“回家嗎？”
陳笑沈默了兩秒，點了頭。
回去的一路上，一言不發，沈默令過程變得極為漫長，陳笑將手伸出車窗，無名指上的戒指閃爍微光，他時不時看著戒指出神。
偶然看到一家擠在裝潢漂亮精致的蛋糕店和奶茶店之間的早餐店，掉了一橫的“早”字，經年風雨洗刷的招牌，陳笑不知為何，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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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雲生眉心的豎紋加深，眉間完全舒展時，那兩三道經年久月留下的豎紋並不明顯，但只要婁雲生的眉間有一絲哪怕難以察覺的蹙動，那幾道豎紋都會加深，使得他蹙眉的動作得以令人察覺。
婁覺總是能通過這點細節或者婁雲生手指的微微顫動，判斷婁雲生是不是想打他。
現在，婁雲生就很想打他。
婁覺試探夠了，心裏發虛地摸了摸鼻子，因為以前被他小叔收拾狠了，面對他這個小叔，恐懼和忐忑緊張的情緒總是會更占上風。
他輕拍了拍陳笑的肩膀，叫醒陳笑，“我出去一會兒，乖乖在這兒等我回來。”
“哥……”陳笑不願意。
婁覺揉了揉陳笑的頭，手掌揉亂發頂，熟悉的安撫令陳笑安心，他朝婁覺點了點頭，“我會乖的。”
婁覺低下頭，嘴唇靠近。
在這個吻馬上要落到陳笑額頭的時候，婁雲生的聲音傳來，帶著攝人的氣勢和薄涼冷硬的語氣，“婁覺！”
婁覺後背下意識繃緊，像動物受到威脅時的本能反應，他最後在陳笑頭頂又揉了一把，隨婁雲生離開了辦公室。
在辦公室與大會議室之間的隔道，墻壁中央被掏空一處，擺放著等人高的白色雕像，兩邊浮雕精致。
婁覺嫌褲子上掛飾丁零當啷亂晃，扯下來，隨手掛在了人形雕像的手上，垂下來一個十字架。
“你明天不用來公司了，在家裏清醒清醒，什麽清醒了，再什麽時候過來。”婁雲生雖然比較慣著婁覺，但不意味著縱容婁覺的一切行為，一旦超出他的容忍範圍，那他也可以置身事外，反正他常年在國外，國內的這部分最後歸誰，於他而言，不過是麻煩一點和有些麻煩的區別而已。
婁覺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是我不夠清醒，還是因為我忤逆你了？”
婁覺拉開旁邊的白色椅子，大咧咧岔開腿坐下，後靠椅背，手臂往後架在椅背上，斜歪著身子，手臂下垂。
“這樣不是挺好嗎，他現在不用我強迫就願意粘著我，我答應你，有他在我身邊一天，我以後就好好在公司幹。”婁覺攤了攤手。
“他手裏能威脅到我們的東西也沒用了，”婁覺語氣一頓，沈吟片刻，“應該是威脅到我的東西沒用了，反正他已經沒有威脅了，你們之間的虛假關系也可以結束了，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你就不怕他有一天全部想起來嗎？”婁雲生接了杯水，潤了潤幹燥的喉嚨。
“小叔你不是也不怕他想起來嗎，不然為什麽找個冒牌貨過來冒充他哥。”婁覺得話令婁雲生手中的紙杯杯口泛起褶皺。
紙杯在婁雲生手中逐漸變形扭曲，婁雲生將紙杯丟進垃圾桶裏，轉身直視著婁覺，眼底沈澱，瞳孔呈現出一片濃重的漆黑，“回家去，我會讓你爸媽看好你。”
“你是舍不得吧？如果不是年齡差太多，你都想自己冒充陳笑他哥了吧。”婁覺嗤笑“可惜，你冒充不了，你都能當他爹了。”
“小叔，你年紀大了，他看不上你的。”
婁雲生眼下的面部肌肉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抽動了一下，被頭發遮擋的額角暴出一根青筋，從手臂也延伸出來兩根，在手背皮膚下鼓起。
他緩慢地撫弄自己的袖口，神經質一般一次次捋平，最後轉身離開。
這種感覺像被人抓到了把柄，被人逮到了漏洞，反駁就意味著承認了。
無論婁覺說什麽，到底他是能管住婁覺的，他不需要親自管教，婁覺的父母會替他去管，等婁覺想清楚自己的處境，就會明白該怎麽做。
皮鞋觸碰地面的聲響，在空蕩的走廊響起。
不遠處陳笑靠著門框，目光望過來，陳笑一條腿承受身體重量，另一條腿伸出，腳卡住門，防止門徹底關上，他嚴格遵守著婁覺的話，沒有出來，但也好像沒那麽聽話。
“我哥呢？”陳笑一張口就是他哥。
“他不是你哥，他在騙你。”婁雲生的視線落到陳笑的腳上，腳尖卡進門框下邊緣與地面之間的縫隙裏，白色運動鞋的鞋面上壓出褶皺，腳背的弧度令門止步。
他沒有直接推門，雖然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婁雲生與陳笑的距離拉近，陳笑對任何人似乎從來沒有什麽保持應有距離的觀念，任何人都可以如此靠近他。
盯著陳笑年輕的面龐，婁雲生腦子裏不由自主地重覆婁覺那句“你年紀大了”。
年輕的時候他確實胡來過，他自認不是什麽老成的性子，不過閱歷增長，令他逐漸沈穩下來，他清楚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他不會對陳笑有一絲不該有的心思，這就是他該做的。
因為那太荒唐了。
“腳拿開。”他說。
“那我哥呢？”陳笑沒有拿開腳。
婁雲生從陳笑的臉上沒有看到對自己的懷疑，他摸不準陳笑是信他的，還是在心裏開始完全不信他，對他產生警惕了。
“他不想見你。”婁雲生甚至想更殘忍一點，直接說他不要你了。
可那樣很大可能會讓陳笑失控。
陳笑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為什麽？”
陳笑的聲音很輕，連帶著話語裏包含的情緒也難以捕捉，他的眼皮倏地完全掀開，黑亮的瞳仁直盯著婁雲生，他似乎在審視婁雲生，仿佛審訊室裏對準犯人的鏡頭。
他最終不再說什麽，但婁雲生很清楚，他在懷疑，以後任何人的話，任何人的靠近，都會在他的懷疑範圍內，他只是還抓不到自己的罪證，所以才靜待著，像狩獵的獵人一樣。
婁雲生不解釋，他已經騙不過陳笑了，越解釋，露餡得越快，他只是問：“回家嗎？”
陳笑沈默了兩秒，點了頭。
回去的一路上，一言不發，沈默令過程變得極為漫長，陳笑將手伸出車窗，無名指上的戒指閃爍微光，他時不時看著戒指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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