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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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他哥把他抱得好緊,他快要喘不過來氣。

“去洗澡。”他哥說。

“嗯。”他答應著“哥,你先放開我。”

“先讓哥心疼一會兒。”

他拍著他哥的背,“我打過狂犬疫苗和破傷風了,醫生說很快就會長好。”

他哥抱著他不放。

“車裏睡著也還好。”

抱了不知多久,莫深語終於放開了陳笑,陳笑去浴室洗澡,他走到浴室前,突然回過頭:“哥,你能幫我洗嗎?”

莫深語答應道:“好。”

浴室裏有一個浴缸,與陳舊色調的墻壁和地板瓷磚相比,浴缸白得格格不入,花灑置於浴缸上方。

莫深語放了水,陳笑全身除了腦袋和不能沾水的右小腿,整個身體全泡在水裏,莫深語在陳笑頭上搓著泡沫,陳笑嘴裏含著新牙刷,嘴裏也是泡沫。

“閉眼。”莫深語道。

陳笑立馬閉上眼,仰起頭,莫深語用小花灑沖著陳笑頭頂的泡沫,陳笑耳邊忽然傳來他哥的笑聲。

“嗯?”陳笑發出個疑問的語氣。

“以前在寵物店兼職的時候,也是這麽給小狗狗洗澡的。”莫深語笑說。

“狗有我乖嗎?”

“它們可比你乖多了。”

頭上的泡沫沖幹凈,莫深語把漱口杯拿了過來,陳笑漱清嘴裏的泡沫,莫深語開水龍頭沖掉牙刷上的泡沫。

“身上自己洗。”莫深語說著放下手裏的東西要走。

“哥,我們不能一起洗澡嗎?”陳笑望著莫深語“我看電視劇裏兄弟之間都會這樣。”

“你看的是他們小時候吧。”

“小時候和長大後有什麽區別嗎?”陳笑眼睫下垂,“可我小時候沒有哥哥,和哥哥該做的事一件都沒做。”

莫深語嘆了聲氣,脫掉了衣服,也進了浴缸,“一起洗。”

陳笑興奮地搓著泡沫,揉到他哥腦袋上,給他哥弄出兩只白色的耳朵,他一直笑個不停,傻呵呵的。

莫深語瞇著眼睛,“在笑什麽?”

“耳朵,像你的頭盔。”

莫深語也笑了,“那車是從一個學姐那裏買的二手,頭盔是送的,你要是喜歡,你戴。”

“那你不喜歡可愛的東西嗎?”

“喜歡可愛的你。”莫深語捏了捏陳笑的臉,像哄孩子一樣道。

陳笑笑了,他哥真肉麻,“我也喜歡你,哥,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陳笑幫他哥沖掉頭上的泡沫,他坐進他哥懷裏,後背靠著他哥。

“哥,其實我在車裏睡得一點都不好。”

“我吃不好,還洗不了澡。”

“當時狗咬我,可疼了。”

“還有啊,我在樓下早餐店的包子吃到了頭發。”

他斷斷續續,委屈極了。

他哥從後面抱住他,他用頭蹭了蹭他哥的下巴,“哥,你為什麽會在療養院實習?”

“我考研的時候跨專業了。”莫深語當時其實最想考精神醫學,但精神醫學有專業限制,心理學倒是有一個不錯的學校沒有專業限制,他就跨考了心理學。

“她是不是也不要你了?”陳笑太敏銳。

他們彼此都知道所說的她是誰,是他們共同的母親。

這裏離家那麽遠,按那個人的性子,怎麽可能不陪讀,除非她已經放棄莫深語了。

莫深語被抓進警局那天,通知她,她都沒有出現,是陳笑出現後來給莫深語交的保釋金。

莫深語沒有回答,而是說:“你現在又有個弟弟了,周歲快滿一歲了。”

“我不喜歡他。”陳笑說,“我只喜歡你。”

陳笑靠著他哥晃啊晃,晃著晃著自己睡著了,莫深語把陳笑抱出來,換上衣服,放床上,自己打了地鋪,睡在床的旁邊。

陳笑迷迷糊糊睜著眼睛,翻過身,看著床下的莫深語,“哥,為什麽人的愛那麽少呢?”

“大概是因為人類的心臟很小。”莫深語枕著自己的胳膊。

“哥,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莫深語起身,爬上床,躺在陳笑旁邊,床勉強能擠下兩個人,陳笑抱著他哥,他們好像成了一個人,床瞬間顯得沒那麽擠了。

“哥,我有時候特別怕一個人,所以就會去找別人陪我睡覺,雖然其實那個時候我並不想和他們一起,但他們會抱著我睡。”陳笑說。

莫深語抱緊陳笑。

“哥,我想做只小蟲子。”陳笑將自己埋深在他哥懷裏,他想如果他是只小蟲子,他就鉆進他哥的心臟裏,霸占他哥的整顆心臟,他吃他哥的喝他哥的,睡在他哥的心房裏,他高興了就在裏面敲他哥的瓣膜,不高興了就咬他哥的心臟一口。

可是小蟲子都怕光,於是光照進房間裏,陳笑用被子把自己全裹了起來。

莫深語無奈把窗簾重新拉上了。

兩年前,莫深語在母親劈頭蓋臉的謾罵和巴掌裏,只說出了一句話。

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你還有一個兒子。

也從沒說過她從陳笑那麽小還沒有能力養活自己的時候,斷了陳笑的撫養費,最後害得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為了一口飯可以和一個男人走,也沒說過因為她,外婆才去世,沒說過她拿走了外婆攢給陳笑上大學的錢,那些從陳笑口中聽到的悲慘人生,那一切的源頭,有一支分流是從他們身上流去的。

是從他身上流去的。

那該付給陳笑的撫養費,那給陳笑攢的學費,最終都花在了他的身上。

是他要上補習班,是他要上最好的學校。

他就像只趴在陳笑身上吸光的蟲子,他多一點光,陳笑就少一點,他越長越大,陳笑身上的光亮越來越暗。

他那一陣渾渾噩噩,他甚至覺得他的出生,他過去的一切都是錯誤。

他努力想要彌補這些錯誤,他開始去找兼職,放棄保研,打算跨考其他專業,他媽因為他放棄保研,斷了他的生活費,不讓他回家,他也就不回,把自己掙來的錢分三份,一份夠他活,一份還給家裏,一份留給陳笑。

他做陳笑的哥哥,替陳笑頂罪。

後來陳笑跑了,再後來他聽說他媽又生了一個兒子。

他和父母已經很久沒聯系了,除了按月打過去的錢,他們甚至連交集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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