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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新婚雜記·if篇·中:機緣,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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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新婚雜記·if篇·中:機緣,誤。

新婚雜記·if篇·中

當天夜裏,沈書月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女扮男裝代替阿弟去了書院念書,同今晚的阿弟一樣,被人關鎖在了一間屋子裏。

她看見夢裏的自己醉醺醺暈倒在屋內,昏黑之中,有人一劍劈開了門鎖。

那道破門而入的身影,與今夜她在觀川書院遇見的那位郎君正相吻合。

只是夢裏的他並未穿書院的襕衫,而是穿了一身青色。

夢醒時分,沈書月滿面恍惚地從榻上坐起,擡手撫上莫名怦怦跳動的心口,望著窗外大亮的天光,遲遲沒能緩過神來。

等輕蘭聞聲進來,她問,阿舟上學去了嗎?

輕蘭說是,郎君已經去書院了。

昨夜後來,沈思舟篤定地與她說,那位崔郎君平日在書院裏對待同窗確實稱得上溫煦,那位裴郎君卻一慣以冷淡面目示人,實在與溫柔二字八竿子打不著邊。

她想那大概就是崔郎君了,便囑咐沈思舟翌日一定要去謝謝人家,順便為她的失禮之舉表達一下歉意。

但不知怎的,從夢裏醒來後,她總覺得如此不甚妥當,似乎應當由她親自去道謝才是。

有這個必要嗎?會不會顯得太過鄭重,別有企圖似的?

沈書月來回糾結了一早上,剝了整整十個蜜橘,一瓣一瓣數著“去”“不去”,數到最後,輕蘭硯生鄒嬤嬤齊齊告了饒,說當真吃不下了。

輕蘭提議道:“姑娘,要不還是別問橘子了,我覺著那位章夫子如此對待郎君,姑娘理該向山長告上一狀,還是去趟書院吧?”

沒錯,不說為著道謝的事,她也該去趟書院,替阿弟做個主啊。

恰逢歇假日,書院午間便散學,此時出發,剛好順帶將阿弟接回家來,一舉兩得。

這麽想著,沈書月當即作了決定,讓輕蘭去備馬車。

臨出發,又覺既然要去告狀,必得擺足氣勢,於是換了身光鮮亮麗的行頭。

如此耽擱了些時辰,抵達觀川書院時,書院已散了學,學生們正陸陸續續步出山門。

沈書月讓車夫將馬車停在山門外不起眼的角落,想著避開這波人潮,一面移開半扇車窗,悄悄觀察著那一道道從裏走出的身影。

瞇眼分辨了半晌也沒對上昨夜的人,倒先等來了面色鐵青,一臉憤然的沈思舟。

一見沈思舟神情不對勁,沈書月連忙讓硯生下車去接人。

沈思舟一坐上馬車看見她,便忍不住攥緊了拳頭:“阿姐,那個崔景恒真是太過分了!”

沈書月一楞:“怎麽回事?不是讓你去謝謝人家嗎?”

“我是去了,今早到書院的時候,我剛好在講堂外碰見了他,便問了他,昨夜阿姐在書院遇見的人是不是他,他說怎麽了,問阿姐可是有話與他說,我便將阿姐你教我的話如數說了,說多謝他將我從思過室救出來,還有阿姐你昨夜匆忙之下忘了對他致謝,深感失禮,結果我剛一說完老師就來了,我們便匆忙進了講堂。”

“我想著話雖帶到了,但還未得他回應,方才散學之後,我見他與一交好的同窗一道去了恭房,便跟了過去,誰知正巧在恭房外聽見那同窗問他今早與我在講堂外說什麽,何時與我交情這麽好了,他居然說……”

沈書月遲疑眨了眨眼:“他說什麽?”

“他說……”沈思舟咬了咬牙,“他說‘我與那商賈人家能有什麽交情,不過是來攀高枝的罷了,我這沾了一身的銅臭味眼下都沒散呢’。”

在生氣之前,沈書月先感到了難以置信,默了半晌才開口:“他當真是這麽說的?”

“我親耳聽見的,那還有假?雖說書院裏確實有不少人不喜歡我們商人子弟,但大家都是不喜歡就不打交道,哪像這個崔景恒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前腳還笑著問我阿姐有什麽話與他說,轉頭竟這樣嚼人舌根,這分明是偽君子真小人!”

沈書月還沈浸在不可思議裏,難能想象腦海中那人能說出這樣的話:“既是如此,他為何還處處幫你?”

“估計是我猜錯了,那幾次興許是山長幫的我,方才我出來時遇見山長,山長還很和藹地與我說,往後不會再發生昨夜這樣的事了,至於昨夜,定是那個崔景恒碰巧撞見了這事,要在山長面前立他那君子的招牌!現下想來,他平日就是個假模假樣的裝貨,這種人,絕對不可能當真樂於助人為同窗講課答……”

沈思舟忿忿細數著崔景恒的罪狀,聽得沈書月跟著氣從中來,胸脯一起一伏。

“好在我沒與他多提阿姐,往後再不與他打交道了,阿姐,你說的對,我這眼光真不行,險些害慘了你……”

“知人知面不知心,也不全怪你,這什麽書院,學問最拔尖的學生都這麽表裏不一!”

沈書月說著偏頭瞪向窗外的書院,這一望出去,忽見一位身穿竹青色襕袍的少年郎從山門裏走了出來。

盡管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沈書月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這道側影。

正是崔景恒。

沈書月深吸一口氣平覆著心緒,恰此刻,山門前的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朝她移開的半扇車窗投來了目光。

一眼過後,他像是躊躇了一刻,而後邁步朝她走來。

來做什麽?又來立君子招牌了?

眼看著來人一步步朝馬車走近,沈書月眉頭深深蹙起。

一旁不知情的沈思舟疑惑之下正要探頭來看,沈書月重重一把移上了車窗:“回家!”

*

沈書月發現自己比想象中還更生氣。

此事於她其實本無損失,但大概是因賠上了一個夢境的緣故,總讓她心中覺著不平。

回家以後,沈書月從白天氣到了黑夜,直到深夜仍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在心裏罵了崔景恒這個名字一萬遍方才睡著。

好在這一夜沒再入那奇怪的夢,翌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沈書月打著呵欠起身下榻,忽然瞧見輕蘭匆匆進了臥房,跟她說府上有客人來了。

“什麽客人?”見輕蘭支支吾吾的樣子,沈書月疑惑問道。

“我說了姑娘可別生氣,我方才去前頭瞧了一眼,廳堂裏的那人好像是崔郎君。”

沈書月訝然道:“他竟還敢登門來?阿舟也是,竟沒將人掃地出門,還請進了廳堂?”

輕蘭面上有同樣的不解之色,點了點頭道:“方才郎君還讓硯生上茶去呢,也不知怎麽回事,難道郎君是故意使計,想在茶裏下些什麽藥捉弄捉弄崔郎君?”

“這可不能胡來,我去看看!”

沈書月慌忙披衣出了後院,因著尚未梳洗,不宜直入廳堂,便繞到了堂屋後檐墻根,與輕蘭一道悄悄蹲在半開的窗下聽起了墻角。

沈思舟詫異萬分的聲音從屋裏傳了出來:“什麽?你是說,前夜裏我阿姐遇見的人不是崔景恒?那昨日崔景恒為何認了這事?”

沈書月一楞之下,與蹲在身側的輕蘭對視了眼:廳堂裏的人不是崔景恒?

輕蘭面露迷惑:可能是我認錯了?

沈書月繼續側耳去聽,卻分明聽見那道屬於崔景恒的聲音響了起來:“崔弘遠昨日是如何與你說的?”

“我就問他,那夜阿姐在書院遇見的人是不是他,他說怎麽了,問我阿姐可是有話與他說。”

“所以,他並未確切認下此事。”

沈書月一楞。

沈思舟顯然與屋外的沈書月一樣楞了楞,片刻過後一拍腦袋:“對啊,瞧我這腦子。”

“他此言模棱兩可,本是刻意誤導於你,任誰聽了皆會如此作想,不怪你。”

“可他為何要這樣誤導我?”

廳堂裏的客人默了一默:“他應是猜到了令姐遇見的人是誰,意欲打探那人與令姐發生了什麽,這才套了你的話,後來發現並無別事,便作罷了。”

“有道理啊,不愧是解元郎,要不是裴郎君你登門提醒,我可真被那咬文嚼字的玩意給騙了!”

沈書月倏地睜大了眼睛。

解元郎?裴郎君?

所以她前夜裏遇見的人其實是……

“不過裴郎君,你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阿弟大概也同她想到了一處去,“這麽說,你也知道我阿姐那夜遇見的人是誰?”

沈書月心頭怦怦一跳,緊張吞咽了下,高高豎起了耳朵。

卻遲遲沒有聽見回話。

半晌過去,才聽這位裴郎君再次開口:“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與令姐往後須多小心著些崔弘遠,還有,令姐既已定親,你在書院裏更要註意謹言慎行,少與同窗提起令姐,否則恐會為令姐帶去麻煩。”

“我……”

“話已帶到,沈郎君,裴某這便告辭了。”

怎麽這就告辭了?沈書月在心裏著急“哎”出一聲,連忙追了出去。

一路奔到堂前,卻早已不見那位裴郎君的身影。

廳堂裏,沈思舟滿面驚訝地迎上前來:“阿姐,你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方才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沈書月沈沈閉了閉眼,“就二選一,你還能給我選錯了,叫我說你什麽好?”

“所以阿姐你方才認出來了,那夜救我的人真是裴光霽?我剛剛就這麽懷疑了。”

“那你怎麽不揭穿他?還有,他剛剛說到我定親的事,你怎麽不解釋解釋呢?”

沈思舟滿臉的無辜:“阿姐,我可是與你發過誓,再也不會擅作主張了的。”

沈書月偏頭看了眼空空蕩蕩的庭院,沖著沈思舟恨恨一跺腳:“凈發些沒用的誓!”

沈思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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