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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新婚雜記·if篇·上:假如在宣墨十二年換一種機緣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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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新婚雜記·if篇·上:假如在宣墨十二年換一種機緣相逢。

新婚雜記·if篇·上

『平行時空:假如宣墨十二年的沈思舟逃家失敗。』

宣墨十二年九月,沈書月來到臨康不過半月,便險些被她那不叫人省心的阿弟給氣回頤江去。

此事還得從去歲說起。

去歲冬,阿爹豪擲千金,向江南頗負盛名的觀川書院捐田千畝,依律換取了一個定員以外的讀書名額,本想著送阿弟去念書,不想阿弟卻離家出走跑了。

那之後,家裏一面著急尋人,一面向書院假稱阿弟摔傷了腿腳,以此拖延入學,終於在今年六月尋到了阿弟的蹤跡。

七月裏,阿弟灰溜溜回到家,流下了悔恨的淚水,說自己原本早該身赴遠洋,只怪那日起晚,錯過了商船,這才流落在浦州,被阿爹逮了回來。

阿爹冷哼著說這就是天意,是天意要讓沈家出個讀書人,這便親自將阿弟押送去了觀川書院念書。

為防阿弟再次出逃,阿爹在臨康看了阿弟整整一月多,直到八月下旬,因著生意事忙,實在抽不出身了,給她寫了一封家書,說若她近來得閑,幫忙來管管她阿弟。

沈書月想著自己正好也想出門行走行走,於是便來了臨康。

誰知她這一來,竟叫身在水深火熱中的阿弟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餿主意。

安平坊狀元巷的沈宅裏,十六歲的少年郎雙膝跪地,滿面沈痛。

“阿姐,我錯了!我就是想著我這兩月苦一點沒少吃,書一點沒讀進去,阿爹想要改換咱家門庭,靠我是沒指望了,不如指望招個有本事的贅婿,那不也算我沈家出了讀書人嗎?便與同窗提了一嘴阿姐你……”

“你那是提了‘一’嘴嗎!”沈書月叉著腰,居高臨下瞧著腳邊人。

今日她在郊外寫生,黃昏歸家時路過觀川書院附近,便想著順道接阿弟回安平坊,誰知剛在山門前走下馬車,便見那對敞的山門內探出了十幾雙眼睛,將她嚇了一跳。

那一群書院裏的少年郎兩眼放光,七嘴八舌的,竟都是沖著看她來的。

沈思舟觍著臉笑:“有個才貌雙全,哪哪都好的阿姐,說出去多有面子,我一提起阿姐,自然忍不住多炫耀幾嘴,從阿姐的相貌氣度,說到阿姐的書畫造詣……”

“少油嘴滑舌!”沈書月打斷了他的馬屁,“以為說幾句好聽話我就不罵你了?你可知你這是什麽行徑?你這是賣姐求榮!”

“我肯定不會賣了阿姐啊!”沈思舟著急解釋,“我是精挑細選過,真瞧著書院裏有兩位郎君不錯,感覺阿姐你會喜歡,我那話原也只是說給那兩人聽的,想看看他們可對阿姐有意,我再私下牽線,沒想讓旁的那些甲乙丙丁跟著摻和……”

“你在書院裏不想著讀書,凈想著給自己找姐夫了是吧?自己都不靠譜成這樣,就你那眼光,能挑到什麽靠譜的郎君?”

“也不是我一個人的眼光,那兩位郎君在臨康當地很搶手的,尤其是……”

“誰說別人眼裏搶手的,就能入得了你阿姐的眼?你阿姐我眼光高著呢,你再敢亂點鴛鴦譜,我便斷了你的零嘴零玩零用!”

“好好好,我不點了……”沈思舟高舉雙手告饒,“幸好阿姐今日戴了帷帽,沒讓那群甲乙丙丁瞧去了真容,阿姐,我當真知錯了,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擅作主張了。”

“你最好是,”沈書月剜他一個眼刀子,朝身後的硯生看去,“硯生,看著郎君去做功課!”

*

看在這臭小子發了誓的份上,沈書月暫且饒了他這一次。

然而沈思舟雖未再亂點鴛鴦譜,這已經上了鴛鴦譜的人,卻實在不少。

幾日過後,沈思舟告訴她,他好像在書院“弟憑姐貴”了。

這些天,每當他在講堂裏開小差被老師提問,都有好多人丟字條傳答案保他,叫他從原本進思過室如用一日三餐,到幾日就被關了一次思過室。

唯一進去的那次,他被老師遺忘在思過室,快餓暈過去的時候,山長的親隨忽然開門將他放了出去,他估計也是哪位同窗幫的忙。

過後的一個歇假日,坐在沈思舟後座的一位陸姓郎君還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登門來了狀元巷尋他,不過沈書月正好出門寫生去了。

當晚用飯時,沈書月見沈思舟沒精打采的,問他:“怎麽,在書院交上好友了不開心?”

沈思舟嘆氣:“這些人都是沖著阿姐來的,話裏話外總在問起阿姐你,當初我真不該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誇阿姐,這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全來了,阿姐,我對不住你……”

“知道給你姐惹了麻煩就好,好在觀川書院的學子大多為人正派,也不會強來,你就像今日這樣打打馬虎眼搪塞過去,等他們新鮮勁過了也就沒事了,若要快刀斬亂麻些,幹脆說你姐已經定了親事了。”

“那不好吧……”沈思舟面露猶豫,“那該來的也不來了呢?”

“你還想著誰來?”沈書月擱下筷子肅起臉來。

沈思舟連忙擺手:“沒有沒有,那我就照阿姐你的話說。”

如沈書月所料,在沈思舟如此公開宣告過後,那些同窗果真消停了下去。

此事首先便體現在,沈思舟又開始頻繁進思過室了。

以至入了十月後的這天傍晚,沈書月等到天黑也沒等到沈思舟回家,想起他曾說自己被老師遺忘在了思過室,頓覺不妙,匆匆趕去了書院。

擔心萬一遇到沈思舟那些同窗,沈書月戴著一頂厚實的帷帽打扮得低調,到了以後卻發現書院裏黑燈瞎火,早已無人。

一路跟著值守的護院進去,到了思過室門前,瞧見門外上了好大一把鎖,門內漆黑一片,並無光亮透出。

沈書月拍了拍門,喚了兩聲沈思舟的名字,卻沒得到回應。

不會真是餓暈過去了吧?

沈書月憂心忡忡問起護院:“這鎖的鑰匙在哪裏?”

護院為難道:“鑰匙只在山長與章夫子那處有,但山長今日帶著兩名學生出去參加雅集,整日都不在,章夫子已經離開了……”

“那怎麽辦?我阿弟可能暈在裏邊了,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你們怎可如此失責!”

“姑娘別急,小人這就去尋章夫子!”護院把著腰間的佩刀匆匆離去。

沈書月留在原地繼續拍門,仍未得到回應,又繞到側面去察看這思過室的窗子。

然而窗子太高,跳了幾次都夠不著,她只得再次返回門外:“阿舟!阿舟!”

著急喚了幾聲,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疾而不亂的腳步聲。

以為是護院去而覆返了,沈書月驀然回頭,卻見來的是一位身穿青白襕袍的少年郎,手中正提著方才那名護院腰間的佩刀。

似乎已經知道此地發生了什麽,來人一到門前便拔刀出了鞘,對她道:“退開一些。”

沈書月瞧著那柄霜白的直刃,連忙後退兩步。

一轉眼,便見此人左手腕骨一轉,沖前的刀尖運過半周調向斜下,掌著刀柄的五指蓄著勢緩緩張了張,而後重新握緊,一刀斜劈而下。

刀光一凜,鎖梁應聲斷碎。

沈書月心臟怦怦一跳,眼望著他的側影驚楞在了原地。

尚在震動之中,便見他刀柄抵上門隙,一把推開了房門。

她匆忙回過神往裏看去,借著月光一眼瞧見暈倒在蒲團上的人,瞪大了眼飛奔進去:“阿舟!”

身後人即刻跟了進來,單膝下屈,伸出兩指探了探沈思舟的鼻息與頸脈:“應當沒有大礙,不過還是盡快送醫為宜。”

沈書月飛快點了兩下頭,想將阿弟從地上搬起來,卻是紋絲未能搬動。

“我來吧。”身側年輕的郎君擱下佩刀,將地上人一把背了起來,大步往外走去。

*

好在沈思舟確實是因被關了一整天禁閉餓暈的,餵了蜜水醒轉之後,用過飯便無事了。

讓醫師診過脈,沈書月徹底放下了心,只是稍微放下心緒,在家氣憤地罵了那章夫子半個時辰。

沈思舟大口吃著飯委屈巴巴:“阿姐,你看書院的老師和同窗都不待見我,這書真是沒法讀了……”

雖然看出了阿弟是在趁機訴苦,想要逃離書院,沈書月心中卻也在計較,這書讀著到底有用嗎?

不過……

“今日救你的那位同窗,瞧著倒是很關心你,沒有不待見你的樣子,是你的友人嗎?”

“我都暈過去了,我哪知道是誰救的我,這得問阿姐你啊。”

“可我也不認識他啊。”

沈書月回想著,今夜那人將沈思舟背上她的馬車後,便留在了原地,她那時一心著緊沈思舟,也忘了問對方姓名,連聲謝謝都忘了道,眼下想來,實在失禮。

“那人什麽穿著打扮?”沈思舟詢問道。

“就穿著跟你一式一樣的學袍。”

“那長什麽樣?”

“黑燈瞎火的,我又顧著你,沒看清他臉,反正個頭挺高的,比我高上近一個頭吧。”

沈思舟低聲嘀咕:“那兩人好像都這麽高啊。”

“你說你的兩個友人?”

“我跟書院裏那些同窗說不到一處去,哪有什麽友人。”

“那你說的這兩人是誰?”

沈思舟面露出躊躇之色:“我說出來,阿姐你又要罵我了……”

“看在你今日受苦受難的份上,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罵你。”

“真的?”

“我要想罵你,用得著騙你?”

“也是,阿姐想罵就罵了……”沈思舟訕笑過後,說起正事,“是這樣,阿姐,我方才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從我告訴那些同窗,你已定好親事後,他們確實不來巴結我了,所以我便又被關了好多次禁閉,但這幾次其實與從前還是不太一樣,每次到了飯點,我都會被準時放出來,我總覺得,好像還是有人在幫我。”

“那今日這是怎麽回事?”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我懷疑是因為,今日書院裏少了兩個人。”

沈書月恍然:“就是方才你說的那兩人?”

沈思舟點了點頭:“今日山長帶著我們書院的兩名舉子去外邊參加雅集了,我就正好倒黴了,你說巧不巧?”

“既是合情合理的猜測,為何怕我罵你?”

沈思舟撓了撓頭:“因為這兩人,就是我之前精挑細選,想與阿姐牽線的那兩人……”

“哦……是這樣。”沈書月若有所思地輕眨了眨眼睛。

見沈書月並未露出生氣的神情,沈思舟這才敢繼續往下說去:“我想著,肯定是最好的郎君才配得上我阿姐,這兩人呢,本就是我們書院學問最拔尖的,大小課試常年位居一甲二甲,一甲那位就是今歲臨州秋闈的解元郎,姓裴,二甲那位也是前幾名中的舉,姓崔,兩人又都出身臨康的名門望族,自從上月初秋闈放榜後,兩家的門檻都快被那說親的媒婆給踏破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阿姐喜歡生得好看的男子,這兩人的相貌都是鶴立雞群,絕對的上乘。”

沈書月摸摸臉頰,又“哦”了一聲。

“照眼下這形勢看,我覺得他們之中應當有一個人一直在幫我,原來該來的不是沒來,是早就來了,只是在暗中。”

沈書月不解蹙眉:“可是他們不都知道我定親了嗎?你確定這人幫你是因為我?”

“在我當眾炫耀我有一個孿生阿姐之前,那整整兩個月,也沒人這樣關心過我幫過我啊,”沈思舟肯定說完,又面露疑色,“不過這點我也奇怪呢,裴光霽和崔景恒瞧著都是守禮的君子,不像那種會奪人婚約的,不講底線的狂徒啊,難不成只是想著不求回報,默默付出?”

沈書月將這兩人的名字在腦海默念了兩遍,輕咳一聲:“那我今夜遇到的,究竟是他們之中的哪一個?”

“那得看阿姐你能不能再與我說說,那人有什麽特征了。”

“嗯……”沈書月回憶著沈吟起來,“側面看過去,他鼻梁還挺高的,不是武人那種粗獷的高,是文人那種修直的高。”

沈思舟搖頭:“這作不了數,那兩人鼻子都挺高挺直的。”

“那還有膚色,他膚色也挺白的,在月光下看起來,是那種清冷的白。”

沈思舟跟著回憶了片刻,糾結道:“裴光霽倒是比崔景恒更白一些,但要是沒有比較的話,崔景恒的膚色也能說白,我就是知道阿姐你喜歡膚色幹凈的,挑的兩人都符合,這個也不好定論。”

“那還有手,”沈書月說著亮了亮眼睛,“他的手很好看,從手腕到手掌到指骨,都給人一種勻稱修長的感覺,尤其指骨,不光修長,還骨節分明。”

沈思舟面露難色:“那我沒觀察得這麽細致,阿姐你挑郎婿還得看手啊?”

“你還是對你阿姐了解少了點,”沈書月可惜地嘆息一聲,說到這裏忽然又想起什麽,“哦對了,他是左撇子,他是用左手劈的鎖!”

本道這該是個有用的特征了,不料沈思舟卻驚訝了一瞬:“啊?可那兩人都是右撇子啊,我們書院就沒有左撇子,會不會只是偶然用了下左手?”

沈書月頹然塌下肩膀,皺著眉頭撐著腮繼續回想,想起一點,又坐直起身:“那還有聲音,他的聲音也很好聽。”

“阿姐,在你耳朵裏,什麽樣的聲音算好聽?”

“就是……”沈書月遐想著道,“會讓人想起雪,而且是那種遠離俗世的,山巔上的雪,是清冽的,但又會在微風吹過的時候,夾帶起些微細碎的,簌簌的沙粒感。”

“阿姐,你這也太為難人了,”沈思舟滿臉的絕望,“我聽哪個同窗的聲音,都想起不了什麽山巔上的雪啊。”

沈書月恨恨剜他一眼:“你說我要你有什麽用。”

“到底什麽樣的聲音會讓人想起雪?是他說起話來很冷淡嗎?”

“那不是,”沈書月萬分肯定地搖了搖頭,“我覺得他說話挺溫柔的。”

“溫柔?”沈思舟眼神一剎清明,頓時一拍桌案,“那我知道了!”

沈書月傾身向前:“是誰?”

“肯定是崔景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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