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野外篩選·修

關燈
第94章 野外篩選·修

不對勁。

宋扶疏一開門就覺得不對勁, 祝同義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就跟有狗偷完了他家房梁上吊著的臘腸一樣——之前還是看想偷的狗的眼神呢。

他不動聲色,保持著微笑:“叔叔早上好。”

祝同義:本來挺好的, 看見你就不太好了。

他不是很情願地讓開位置,嘴上說著:“宋同志好久沒來, 是不是最近很忙啊?”

聲音挺大,像是特地跟屋裏說的。

宋扶疏回答得特別得體:“前陣子在豐城出差, 剛回來。”

說著,他主動把手裏的東西遞了過去,“我在豐城看到一些特產, 就捎回來了一些。”

祝同義無話可說。

他接過東西,勉強地說:“進來吧。”

正屋的門開著, 鷯哥發出喔喔喔的清脆叫聲, 在籠子裏跳著, 餘姥爺笑瞇瞇迎接他,餘穎也放下了手裏的毛線, “小宋來了啊, 快進來坐。”

神色看似正常。

看似。

宋扶疏若有所思, 想到什麽, 還沒等這點念頭在腦袋裏變清晰,一個毛茸茸的黑腦袋就從門後探了出來, 眨巴著眼, 揮揮手, “嗨?”

宋扶疏:“!”

“祝餘!”他脫口而出,下意識想說點什麽,在四雙眼睛的註視後又憋了回去。

“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都回來一周了。”

祝餘落落大方, 抓了一把葡萄幹當瓜子嗑:“我還給你寫信了,估計沒收到呢。”

宋扶疏意想不到。

他前兩個月都在外出差,沒在首都,自然也不知道這邊的消息。他剛要坐在祝餘旁邊的椅子上,祝同義一個大邁步,把它搬到了餘姥爺對面。

“坐啊,宋同志快坐。”

他滿臉笑容,樂呵呵的,看起來特別和善。

宋扶疏:“……”

他默默坐下,整了整自己的領子。他今天來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翻領排扣,看起來特別大氣,隨時能去演電影。

祝餘的目光果然被吸引過去了。

“你這身是……”

她繞著宋扶疏轉了一圈,對他這件大衣嘖嘖稱讚,“你穿得好氣派啊,這哪兒買的?我在百貨大樓好像沒見過這樣的。”

宋扶疏摸了摸袖子,“豐城。”

祝餘感慨:“人家豐城人民真是有點審美的,這身大衣真好看!”她甚至爪子蠢蠢欲動,很想上去摸一把,但礙於在一旁虎視眈眈的老父親祝同義,只好按耐住了。

“這件大衣多少錢啊?”她問。

“八十,”宋扶疏說。

祝餘立即倒吸一口涼氣,敬佩地看著他,放下葡萄幹,拿兩只大拇指一起給他表示尊敬:“你這個人也是很大方的。”

這麽一比,她感覺自己太節儉了。

按照老餘家傳承的消費理念,就是舍得吃喝,願意給好品質好味道的東西花很多錢,買自行車買手表這些大件也舍得,但是穿上,他們都比較隨意,幹凈體面就可以了。

宋扶疏這消費觀很超前啊!

餘穎女士已經湊過來看了,她倒是不意外,這件大衣看著就貴,她也是有點眼力的。

但一般男同志確實不太會買這麽貴的大衣。

她摸了摸料子,“這呢子質量確實好。”

宋扶疏沒好意思說特意今天上門的時候穿的,他看了眼還在好奇地左瞧右瞧的祝餘,轉移話題:“這些吃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是當地幹事推薦的,你們嘗嘗?”

祝餘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了。

祝同義把東西放到桌上,他還瞅著宋扶疏,心想這個宋同志也是太敗家了,祝餘花錢已經算是大手大腳的了,他還更勝一籌。

他陰陽道:“好在宋同志工資比較高。”

宋扶疏微微一笑,“還好,”看到祝餘躍躍欲試朝吃的伸手,又貌似無意地補充一句:“目前是11級,加上補貼每月73塊5。”

祝餘:“???”

她伸出的爪子都停了一瞬間,“研究生畢業就是不一樣,剛上班定級就這麽高!”

可惡!她要酸了!

她勤勤懇懇幹了好幾年也才11級呢,可惡可惡可惡,她要打敗宋扶疏!

祝餘的鬥志一瞬間昂揚了起來,宋扶疏摸不著頭腦,突然瞪他幹什麽?

他默默看著祝餘拆開紙包,指著給她解釋:“那個是奶油話梅,那個是麥乳精,可可味兒的,據說是新口味,還有兩瓶七寶大曲,別人說這個酒味道很好。”

有零食有營養品有硬通貨。

餘姥爺嗔怪道:“你這孩子,才剛領工資沒多久呢,買這麽貴的東西做什麽?”

餘穎附和:“這酒肯定不便宜吧。”

“不貴,”宋扶疏笑了笑。

祝餘看祝同義還抱著胳膊不陰不陽的樣兒,感覺有點眼睛疼,捏了一顆奶油話梅塞進他嘴裏:“吃點甜的。”

祝同義腮幫子鼓起來,就嚴肅不起來了。

奶油話梅上面有白色粉末似的東西,味道甜鹹,祝餘含上一塊,美滋滋誇獎:“好吃!”

好吃得她一下子原諒宋扶疏卷她了。

宋扶疏補充:“我那兒還有。”

本來是打算給祝餘寄到拉薩去的,但現在人回來了,不用寄了,可以直接給她。

想到這個,他就忍不住看了看旁邊三人。

三個大家長就站在一邊,雖然不怎麽說話,但餘光都看著這裏……他咳了咳,站起來說:“今天外面天氣還挺好的。”

祝餘正對著麥乳精的蓋子嗅嗅嗅,試圖聞出來可可的是啥味兒呢。

聞言隨口附和:“是的是的。”

然後就沒有後續了。

宋扶疏:“……”

他默默又坐下,這回看向了餘姥爺:“上次您教我的溜魚片,我回去練過兩回,但感覺還是有點欠缺,您今天能再指點指點嗎?”

餘姥爺笑瞇瞇的,“行啊。”

祝餘從麥乳精罐子裏擡起腦袋,提醒他們,“可今天沒魚誒。”

宋扶疏:“我現在去買。”

這回祝餘終於認認真真看向他了。

“你認識我家附近的水產商店?”她匪夷所思了一下,咂咂嘴,想到魚肉的味兒有點饞了,猛地起身:“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們挑條大的——你有魚票嗎?”

宋扶疏欣然點頭:“我有。”

祝同義張開嘴,想說點什麽,被餘穎狠狠拉了一把,她低聲說:“讓孩子自己處理。”

祝同義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祝餘歡快地披上外套,還很有儀式感地挎了個籃子,招呼宋扶疏:“走啊走啊。”

再不走水產商店肯定沒貨了!

宋扶疏在她催促的目光中加快了步伐,等出了院門,他反手把門合上,松了口氣。

“祝餘,”他叫祝餘。

祝餘顛顛地往前走,頭也沒回:“你快點啊,咱們搶魚去!”對他的磨嘰很是不滿。

宋扶疏跟上去:“別急。”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祝餘才不聽呢,只覺得宋扶疏耽誤她原地起飛,但眼睛一轉,又笑瞇瞇看向他了,“誒,你們單位發票很多嗎?”

她就不常有魚票水產票。

宋扶疏想了想:“應該和你們單位差不多,”魚票是他昨天跟同事特意換的。

祝餘頓時失落:“好吧。”

但她對發動機所還是有點好奇的,打聽道:“那你們單位的福利怎麽樣?昨天婦女節——哦這個沒你的份兒。好吧,平時過年過節福利怎麽樣啊?”

宋扶疏再次想了想。

“糧油豬肉,毛巾手套,基本就是這些東西。”

祝餘失望了,“那確實和我們差不多。”

她喪失了進一步詢問的興趣,一心想飛奔到水產店買魚,宋扶疏卻還拖她後腿,猶猶豫豫地問:“你覺得,我穿這件大衣好看嗎?”

“?”

祝餘一下子剎了腳步,回頭用力地瞪他:“你在跟我炫耀!”居然有人跟她炫耀!

宋扶疏:“……我單純問問。”

祝餘白眼:“不許問!”兩人已經出了小豆胡同的距離,她要拐彎往水產店走,結果宋扶疏拉住她的袖子,認命似的說:“我買了兩件。”

祝餘:“??”

她後知後覺的情商終於上線,扭過頭,指著自己鼻子,輕飄飄發問:“給我的?”

宋扶疏清楚了,不直接說祝餘的腦袋就會像直腸子的鳥一樣,通暢得沒有任何思考。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擺:“一模一樣。”

說完想了想,又補充:“不對,尺寸小一號。”

“天啊,”祝餘跟第一次見他似的,眼神震驚又離奇,“你認真的嗎?宋扶疏同志,你給我也買了件呢子大衣?八十塊?!!”

最後那個“八十塊”幾乎要破音。

“確實還算好看,對吧?”宋扶疏輕描淡寫。

“天啊你太大方了,不行,你這送點別的我就收了,你送八十……”祝餘一看到這個數字就想起自己的一個月工資,這比她的工資還高六塊五!這夠她吃多少頓涮羊肉了都!

宋扶疏斬釘截鐵:“已經買了。”

要緊的話說完了,他拉了拉祝餘的袖子,示意她往前走,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本來打算給你郵寄過去的,但沒想到你回來了,大衣還在我宿舍——我下周給你送過來?”

說著又很可惜。

“就是天氣快熱起來了,穿不了幾天,不過也沒關系,你可以秋天穿。”

祝餘眼淚汪汪。

好吧,她承認了,宋扶疏是除了她親親家人外給她花錢最多的人了,八十塊啊!

“我也給你買點啥吧,”她真摯地說。

宋扶疏回答沒有一絲猶豫:“不用。”

今天的天特別藍,風輕輕的,帶來附近花壇泥土的味道,宋扶疏微微瞇著眼睛,說:“錢放那兒也是放著,我又沒什麽要花的地方,我的存款不少,買兩件大衣也有很多剩的。”

而且還是戀人同款,他在心裏補充。

祝餘感覺到了震撼。

老天奶老天奶,她的耳朵是不是壞掉了?她剛才聽到了什麽超出時代的發言?錢放那兒也是放著……她忽然拽住了宋扶疏的袖子,然後忽然意識到這件大衣八十,趕緊給他捋了捋,又愛憐地拍了拍。

別薅皺巴了。

宋扶疏耳朵微紅,“怎麽了?”

他回頭看祝餘,祝餘特別真誠地看回他,荔枝似的圓眼睛黑黑亮亮的,倒映著半輪日光和他的剪影,“你介意被劫富濟貧嗎?”

宋扶疏:“……”

他能指望祝餘說出什麽好話。

但他還是勉為其難地回應:“這個貧是你的話,可以。”

祝餘尊敬地看著他,“你好有錢啊。”

而且還願意給她花。

祝餘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我們兩個現在的工資一樣,但我上班比你早,但你讀研的補貼也很高……這麽算下來,”她頭一次覺得自己的數學不好,“你怎麽比我這麽舍得花?”

宋扶疏真誠地看著她。

“其實你花得一點都不少。”

就看祝餘每天吃的什麽吧,吃上幾天食堂,就得下館子吃點好的,昂貴的高級點心想買就買,首都各大飯店連同老莫新僑這些西餐廳也是如數家珍,什麽好吃一清二楚。

她是不在乎穿,錢全進肚子裏了。

祝餘:“……”

她一瞬間像戳破的氣球,惱羞成怒:“你不許說話!”掄起籃子就氣沖沖往前走。

宋扶疏低頭輕笑,快步跟了上去。

祝餘在到水產店前就被哄好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筐子裏鮮活的魚,拉著宋扶疏去排隊。

“咱們運氣真好,剛來一車鮮魚!”

宋扶疏喜歡她說“咱們。”

他數了數前面排隊的人,確實運氣很好,“等會兒你可以挑條大的,這是什麽魚?”

祝餘剛才掃了眼就認出來了。

“都是草魚和胖頭,溜魚片其實最好用鱖魚和鯔魚,肉白嫩,刺又少。不過沒關系,咱倆可以買條草魚,這個也不錯。”

說著她就開始咽口水:“你吃過炸鱈魚嗎?之前老莫有,拿鱈魚片裹上雞蛋面糊,用黃油和花生油煎出來的,外酥裏嫩,特別香。”

說著語氣就憤憤起來。

“結果我上高中那會兒,沒了!不賣了!”

宋扶疏想笑。

他忍住了,以免祝餘又一秒鐘炸毛,轉而問:“老莫這幾年的菜單改過很多回,你還喜歡吃什麽?”頓了頓,又補充:“好做點的。”

別跟之前祝同義跟他說的一樣,不是灌湯黃魚就是清燉獅子頭,恨不得把佛跳墻拿出來讓他知難而退。他光看菜譜就知道此生無望。

——但他起碼知道了祝餘愛好廣泛。

北到東北菜,南到淮揚菜,她喜歡吃什麽取決於餘姥爺曾經走過哪些地方。幸運又不幸的是,餘姥爺年輕時去過很多地方……

“你真要在廚藝這條路上深造嗎?”祝餘敬佩地說,眼睛還黏在前面的魚桶上,稱讚道:“你這個人是有很多才藝的。”

會打毛線,會做小木雕,現在還會做菜了。

不知道他唱歌好不好聽?

祝餘亂七八糟地想著,又算著自己到時候要哪條魚,隨口說:“我喜歡的可多了去了。”

信口便說出十幾個菜名兒來。

有的是宋扶疏吃過的,有的是他根本沒印象的,他暗嘆一聲,“這些你都知道做法?”

“能猜到八九不離十吧。”

祝餘說著,離魚桶越來越近了,她語氣都興奮起來,“我那兒還有好些本菜譜呢,對對,還有一本是師母送給我的,你要看不?”

那本掄起來能砸死人的英文版《銀勺子》。

宋扶疏悲痛同意。

終於輪到兩人了,祝餘早就看中了一條個頭不大不小的草魚,三斤多,草魚這個重量正好吃,她付了錢,宋扶疏掏水產票。

滿載而歸!

祝餘把敲暈的鮮魚扔進籃子裏,來都來了,又去附近的其他商店逛了一圈。肉站只剩幾根剔得幹幹凈凈的筒骨了,不要票,祝餘買了兩根,至於菜站蔫巴巴的菜,沒買。

家裏多的是呢。

“好了,我們回去吧!”祝餘意氣風發。

祝同義就在胡同口等著呢。

他瞇著眼睛,盯著兩人遠遠過來,但一到近前了又裝作只是隨便出來逛逛,說:“我看你們倆怎麽還不回來。水產店人多嗎?”

“多,排到我的時候後面都幾十個人了。”

祝餘說著拉住他胳膊,“走走走,回家!”

由於看宋同志很順眼。

祝餘擼起袖子,決定今天由自己當師傅。

“首先,來清理魚。”她指揮。

宋扶疏把昂貴的呢子大衣脫了,裏面穿著襯衫和條紋毛衣馬甲,文質彬彬的,祝餘覺得他打扮得真講究,難道這就是在意形象?

不過確實怪賞心悅目的。

宋扶疏拎起魚來殺。

還好這個他是練習過的,在祝餘的目光裏,把一條魚處理得幹幹凈凈,然後開始片魚。

“溜魚片用四兩魚肉就夠了,咱們五個人吃,用八兩,”祝餘說著,美滋滋摸了摸下巴,“剩下的肉搞個糖醋吧,也好吃!”

宋扶疏沒有任何意見。

草魚片出一些三四厘米長的片,蘸上用雞蛋黃和澱粉調的糊,是的,大廚之家比較講究,調雞蛋糊還不用全蛋,雞蛋清單獨收進碗裏。

一下油鍋,魚片周圍頓時冒起了泡泡。

宋扶疏的身體本能告訴他往後退,他努力抑制住,動作假裝熟練十分有大廚風範地把魚片一片片下鍋,門口的餘姥爺都要給他鼓掌叫好了:“哎呦,這回大有進步啊!”

靠在門邊的祝同義直翻白眼。

想說點啥,但餘穎很有先見之明地瞪他。

祝餘驚喜:“你這很不錯啊,你在單位也自己做飯嗎?”看他這動作,這姿勢,誰還能想到宋扶疏當年是個捏餃子能捏成蜈蚣的廚藝廢?

宋扶疏雲淡風輕:“偶爾做做。”

魚片兩分鐘就炸得金黃酥透,宋扶疏撈出來,他雖然廚藝不行,但記性很好,祝餘剛才說的配料他一下就記住了,蔥段、米醋、醬油……配料挨個下了炒鍋,再放入魚片。

他甚至還想表演個顛勺。

結果祝餘家這個鐵鍋不愧是用了幾十年的,足斤足兩,質量非常好,他剛抓起把手就僵住了,默默縮回手,拿鏟子翻。

——感覺比石頭還重。

下次,下次拿小鐵鍋給她表演顛勺。

宋扶疏說服了自己,努力忽略臉上冒出的紅暈,按照步驟淋上澱粉水,最後出鍋。

溜魚片金黃透亮,色香已經全了。

祝餘覺得宋扶疏的進步真是翻天覆地,佩服地說:“你現在也能去飯店當二廚了。”

宋扶疏問:“誰能當一廚?”

祝餘立即得意,挺胸擡頭:“當然是我!”

宋扶疏就笑了。

他穿著圍裙端著盤子出來,祝餘抓了一把筷子,“來嘗嘗咱們宋同志的手藝!”

餘姥爺剛才把做菜步驟全程看在眼裏,點了點頭,拿筷子夾了一片,進嘴一嘗。

“香甜鮮嫩,魚肉一點也不老,不錯!”

祝同義覺得宋扶疏肯定是私底下練過好幾回,專門練這一道菜,他嘗了一口,勉勉強強誇了一句,“比之前進步大很多。”

宋扶疏暗暗松口氣。

雖說還沒到吃午飯的時候,但他們還是把這盤魚肉分吃了,祝餘嚴肅地說:“要用發展的眼光看人,我算是明白這句話了。宋扶疏,我必須說,你也不是一點廚藝天賦都沒有的。”

她說的特別認真,宋扶疏還以為她要發表什麽感想,結果聽完,表情很覆雜。

“……你說得對。”

祝餘一秒鐘變臉,笑嘻嘻道:“好了好了,你做了這個,中午就我來做吧,我來做糖醋魚!”

雖然魚缺了肚子肉,但自家吃,不影響。

糖醋魚、炒油菜,再來個蘿蔔筒骨湯。

配著三合面的大饅頭,祝餘吃得香噴噴的,好吧,宋扶疏說得對,她的錢是沒穿在身上,全吃進肚子裏享受了。

宋扶疏趁著氣氛好的時候問:“不知道我下周末方不方便過來拜訪?”

他還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我聽說姥爺做炒合菜特別好吃,想著過來學學。“

祝同義悶頭吃飯,冷不丁來了一句:“小桃兒下周出差,不在家。”

祝餘眨巴眨巴眼睛,含糊地點頭。

“是的是的,”她把一筷子小油菜放在饅頭面兒上,下嘴前說:“我要去四川,還不知道啥時候回來呢,”然後就啊嗚一聲咬掉了饅頭,吃得自己很陶醉。

宋扶疏:“……那我也來。”他堅定地說。

祝同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宋扶疏說要學做菜,可就是很認真的,祝餘回屋,實則從加速器裏給他抱出來幾本菜譜,放到他面前,滿意地拍了拍。

“你在這兒看吧,都是英文俄文的,就別帶出去了,你拿著不安全。”

這是關心吧?

這肯定是關心!

宋扶疏微微一笑:“好。”

他挑出一本沒那麽厚的,祝餘坐在他對面,也拿了本民國小說看,瞥了眼說:“據說當年哈爾濱馬疊爾餐廳的廚師就是學的這本呢,裏面好多菜我姥爺都試過,挺好吃的?”

宋扶疏翻開:“你喜歡吃什麽?”

那可就太多了,祝餘對美食的博愛之心就是一顆榴蓮,每顆尖尖上站著不同的菜名兒,她掰著手指頭數:“罐燜羊肉、牛肉餅、炸蝦……哎呀,說得我又饞了!”

她責怪地看了宋扶疏一眼,扭過頭。

真是的,這個人誘惑她。

宋扶疏記住她說的幾樣,他沒帶筆記本來,好在祝餘有很多,直接送了他一本。

他記錄下這幾個,用的是漢語記錄。

就算被人看見也沒什麽關系。

祝同義對他這個想拱白菜的很看不慣,兩手抱臂,杵在一邊人形監視器似的。

餘穎倒是很友好,把他硬是拉走,偷偷跟宋扶疏說了祝餘還喜歡吃什麽——太多了,簡直說不過來。

“上面的劑量倒是寫得很精確。”

宋扶疏合上鋼筆,看著面前的新鮮字跡有種安心感,每次聽到餘姥爺說的適量,他就感覺到一陣岌岌可危的不安——不是鹹了就是淡了。

祝餘:“西餐好像都很精確嗷。”

她花一下午看完了一本小說,太悠閑了,太自在了,讓之前習慣卷生卷死的她有點不適應,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簡直有點犯困了。

她伸了個懶腰,探頭一看,頓時驚了。

“你這是抄了一本書嗎?!”

祝餘難以置信,這本子剛才不還是嶄新的嗎,怎麽一眨眼不見,都記到後半拉了?!

宋扶疏一本正經:“我愛學習。”

祝餘敬仰地看著他,豎起大拇指:“祝你成功。”

……

祝餘周一早上吃到了生煎。

肯定是宋扶疏昨天在她面前說的,豐城豐城,她睡前對香噴噴甜滋滋的豐城小生煎簡直饞得不得了,翻來覆去,四點多鐘醒來,擼起袖子和面拌餡兒。

她是吃過宣武路的美味齋生煎的。

還好加速器裏還有一小塊鮮豬肉,家裏還有現成的肉皮凍,餘姥爺和祝同義愛吃這個,有時候會拿它當涼菜吃。

餘姥爺是被肉香味兒喚醒的。

鮮甜的肉香味兒,濃郁的肉香味兒,胡同裏都有起床的小孩嚷著誰家做包子了,他這敏感的嗅覺,一下子聞出來不是普通肉包。

生煎饅頭?

餘姥爺咽了咽口水,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又披上軍大衣,出來一看,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家煙囪正在往外冒煙。

“小妮兒?”他小聲喊。

“姥爺你起來啦,”祝餘從廚房探出腦袋,手上拎著醋瓶,“你等會兒,我就要做好了。”

餘姥爺走過來。

“你怎麽醒得這麽早?睡不著?”

“那倒沒有,我純饞,”祝餘老實說。

餘姥爺:“……”

祝餘語氣憤憤:“半夜給我饞得抓心撓肝的,饞死了,”說完想到鍋裏正在煎的小生煎,又一秒鐘安詳幸福,“等會兒你嘗嘗怎麽樣!”

餘姥爺光聞就知道差不了,“肯定香。”

“爸?你今天怎麽起來這麽早?”

祝同義也聞到香味兒了,他披著衣服出來,看到餘姥爺站在廚房門口。

“不是我,是小妮兒。”

餘姥爺回頭說:“這丫頭大早上起來做生煎,我才剛起呢,聞到味兒才出來。”

祝餘興致勃勃:“我媽呢?爸你快把她叫起來,我這生煎再等兩分鐘就好了!”

說兩分鐘就兩分鐘。

掀開鍋蓋,一瞬間白氣撲面,祝餘的眼睛都看不太清了,手卻很穩,在若隱若現的半鍋生煎上撒上蔥花芝麻,熱度一激,香氣更濃了。

簡直稱得上猛烈。

她深深嗅了一口,拿盤子挨個夾起來。

肉餡兒不夠,每人只能分到三個生煎,祝餘還做了青菜粥,給每人盛上一大碗。

最後,則是端上醋碟。

“開吃開吃!”她摩拳擦掌。

吃這種帶湯水的就得先開窗後喝湯,生煎的上面的皮是軟的,咬上一個小口,吸吮裏面的湯汁,祝餘這味兒調的好,鮮甜濃美。

等汁吸完了,才狠狠咬一口生煎。

裏面的肉餡兒又鮮又抱團,油香摻著蔥香,底兒被烤得焦黃,又酥又脆,更添一分口感。

沾著陳醋吃,那就更有一番風味了。

餘穎吃了一口,瞌睡蟲都鮮飛了。

“比美味齋還好吃!”

“謙虛謙虛,”祝餘做作地揮了揮左手,矜持地講:“也就能開個美味齋分齋的水平吧。”

說著自己都被逗得咯咯樂。

樂了兩聲,又低頭咬了一大口生煎,美得瞇起眼睛。要是單位宿舍有廚房就好了,她肯定天天給自己做好吃的,吃得結結實實。

就是可能天天都盼著下班。

祝餘趕著上班,享受地吃了三個生煎,拒絕了家長要給她分的,大口大口喝完粥就起身了。

“我得走了我得走了。”

她把包扔到車籃裏,一邊推著自行車往外走推一邊說:“等我出差完再回來啊,你們別擔心!走了走了,再不走我真要遲到了。”

祝餘把車胎蹬出火星子,堪堪在八點前進入種科院,等跑進辦公室時,已經氣喘籲籲。

九點多,去找郭所長。

郭所長一見是她,就把手邊的介紹信遞了過來,“後天,去四川做野外篩選,給你對接了四川種科院,當地會派人給你引路。”

祝餘一瞬間喜悅:“好的所長!謝謝所長!”

有了介紹信,祝餘也不用在單位裏待著了,她緊趕慢趕去火車站買票,得虧有點級別,她能買個硬臥,不然屁股都要坐死了。

帶著新鮮出爐的車票回到單位,祝餘很愉快。

周三,啟程。

祝餘對這趟車可不陌生,四十多個小時的車程,她一直賴在自己的床鋪上,飯點就買一盒車上的盒飯,吃得也還行。

她出差是換了很多全國糧票的。

周五到成都。

也算故地重游了,但四川農科院這回接待她的是個年輕的小幹事,祝餘在招待所放下行李,當天就上了野山,開始做野外篩選。

這個說法聽起來很高大上。

實際上就是上山找有特定優良性狀的野生植物,祝餘要找獼猴桃,就要找高產的、抗病的、味道好的,現在花期看不出味道,所以秋天果子成熟時她估計還得來一趟。

四川的野生獼猴桃分布很廣。

蒼溪、都江堰、雅安、宜賓……祝餘原本是打算待半個月的,實際上到最後待了將近一個月,她幾乎天天泡在山上,臉都被樹枝劃傷了,找出幾十棵性狀不同的樹。

她都栽進了加速器裏。

時間倍率調到最大的情況下,一個月能趕得上外界的兩年半,但祝餘最早的那幾十棵獼猴桃樹已經長成了——用種子和樹枝的那批——有了些不多不少的進展。

樹枝扡插的幾棵和它們親媽一模一樣。

母樹果實酸得要命,這幾棵的果子也是極其極其的酸,說是快趕上檸檬了都不誇張。

三號田這幾棵約等於可以放棄。

真正有變化的是用種子播種的。

用種子比直接扡插要慢許多,容易發生變異,可能是好的變異,也可能是壞的變異,祝餘在二號田種了十幾棵,最後有兩棵是往好的方向、或者說更利於商品化的方向變異的。

個頭更大、甜度更高。

至於剩下的,比它們媽還酸澀,甚至莫名其妙多了苦味,完全是青出於藍而差於藍。

不過這兩棵樹只有雌樹,沒有雄樹。

祝餘把其他不行的獼猴桃樹都清理了,這可頗費了她一番功夫,拿著鐵鍬充當挖樹工,趁著晚上休息的時候每天挖一棵,扔到三號田,最後整片田全部恢覆原始參數。

然後她把這次新剪的樹枝全部栽下去。

再等兩個月,六月就能知道這批的結果了。

四月下旬,祝餘帶著一大筐預備扡插的樹枝回到首都,顧不上休息,趕緊播種下去。

種科院給她撥了一片地。

地不大,加起來只有兩畝,種她這幾十顆小樹枝綽綽有餘,寬闊程度堪比貓咪早上在五百平米的床上醒來。而且還是北坡,光照好又不暴曬。獼猴桃是很怕強光暴曬的植株。

而且山坡還利於通風不積水。

祝餘把幾十棵小樹枝扡插下去的時候,郭所長特意過來看了,感慨地說:“再過五年,這兒就能長成一片小果林了。”

祝餘笑而不語。

她覺得更可能是因為在加速器裏實踐失敗,她連夜拔除,偷渡成自己搞成功的苗子……

她特意未雨綢繆,給每個做了記號。

等加速器裏的長好了,她一對應就知道哪個母樹不行,直接就能拔掉,減少沈沒成本。

祝餘擡了擡往下滑的草帽,最近天氣越來越熱,她一幹活就容易出汗,她直起腰說:“所長,獼猴桃生長前期我沒什麽事做啊。”

好陌生的話。

還有人嫌自己太清閑的嗎?

郭所長瞧了她一眼,覺得祝餘不愧是領導開會最喜歡點的同志,和善地問道:“那你想做點什麽啊?再去其他地方出差?”

“暫時不了。”

祝餘搖頭,她擦了擦臉上的汗,直接說了:“我聽說在職是能讀研的,我能不能去啊?”

郭所長驚奇:“你想去讀研?”

祝餘“嗯”了一聲,她可是特意了解過相關政策的,思考了兩天,把這批獼猴桃樹枝扡插下去了,才決定正式告訴郭所長。

“不是說要求本科畢業、在崗位上工作三年以上嗎?我到今年秋天正好工作滿三年。”

這不就是為她量身打造的條件嗎?

她條條框框都匹配的上啊!

而且吧,她這個念頭倒不是因為宋扶疏而起的。

絕對不是羨慕對方的工資!絕對不是!

而是確實,獼猴桃樹長得緩慢,她閑著不如去找點事做,現在學校裏的老師還都是大牛出身。再過幾年,學校裏荒荒唐唐,她就算能被推薦去讀研都要懶得讀了。

要讀研就今年讀!

祝餘殷切地看著郭所長。

領導,讓她上進吧!

——————————

作者有話說:

太出息了我……最近碼字好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