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關燈
第 19 章

19

許吟跟著他的老師宋琴一起,前往詞曲創作者協會的聚會,這場聚會在酒店舉辦,到場的都是業內有分量的詞曲作者、音樂制作人,還有幾位老前輩。

宋琴特意帶上許吟,一是為了帶他見見世面,二是想把他正式引薦給圈子裏的人,為他鋪一段路。

車內光線柔和,兩人隨意聊著當下的音樂環境。

宋琴短發利落,氣質沈穩,她開口說道:“前幾天我親戚家的小侄女來家裏,張口閉口都是她的偶像。說那人高音厲害,非要放給我聽。聽完我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喜歡的是這種東西。”

許吟從老師的語氣裏已經聽出幾分無奈,輕聲回應:“聽您這麽說,並不算是真正唱的好。”

“全是扯著嗓子硬喊。” 宋琴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認同,“他們管那叫高音,還覺得特別好聽。我多說兩句,年輕人就覺得我們是跟不上時代的老古董。”

“和您當年只靠實力說話的時代,確實不一樣了。” 許吟語氣平靜,“現在的行業,實力只是一部分,更多要靠營銷,靠炒作,靠話題度維持熱度。”

“這些事我也知道一些。” 宋琴點頭,“聽說現在能順利出道的,背後基本都有資本推著。哪像我們那個時候,不管你從哪裏來,只要有天賦肯努力,有實打實的本事,就能站上最大的舞臺。所有人只看作品,只看實力。”

許吟輕輕點頭:“的確是這樣。”

宋琴望著窗外,輕輕嘆了一口氣:“現在不一樣了,小地方出來的孩子,就算天賦再好,肯吃苦,也很難拿到機會,門檻早就被各種東西堵死了。”

說話間,車子緩緩停在酒店門前,許吟先推門下車站穩,再繞到另一側,將打開車門。宋琴年紀稍長,坐得久了腿腳有些發麻,許吟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穩後再慢慢松開。

兩人走進電梯,直達聚會場所所在的樓層。

走進寬敞精致的大廳裏,不斷有人主動走上前,和宋琴打招呼。

“宋老師,可算把您盼來了,好久不見。”

“宋老最近還在學校授課嗎?身體還好吧。”

“聽說齊導的新電影專門請您去做配樂指導……。”

宋琴溫和回應著,禮數周全,寒暄幾句後,她便把許吟帶到身邊,正式介紹給眾人。聽說許吟是宋琴親自收下的學生,又剛拿過新人獎,在場的人紛紛送上稱讚。

“果然是名師出高徒。”

“能被宋老師看中,天賦一定差不了。”

“宋老師多少年不肯輕易收徒,如今願意親自帶在身邊,這孩子肯定不一般。”

宋琴臉上露出淺淡的笑意,她是真心欣賞許吟,才願意打破自己多年的規矩,收他做正式的學生。許吟身上沒有現在很多年輕人的心浮氣躁,也沒有把名利二字寫在臉上。他性格沈穩,專註力極強,很少被外界幹擾。更難得的是,他對音樂的喜愛純粹而幹凈,不是為了出名,只是真心願意為作品付出。

許吟心裏也一直感念老師的提攜與教導,若沒有宋琴毫無保留的傳授經驗,耐心指點他創作上的短板,他也不會進步得這麽快。

大廳裏除了協會的創作者,還有不少來自各大娛樂公司、唱片公司的人。不斷有人借著和宋琴打招呼的機會,留意到身邊的許吟。得知他還沒有簽約任何公司,短短時間裏,許吟手裏已經收到了厚厚一疊名片。

宋琴和身邊幾位老朋友聊了幾句,起身去往洗手間,許吟留在原地,繼續應付著上前搭話的人。

宋琴從洗手間出來,走廊光線偏暗,她剛走幾步,就被一個陌生男人攔住了去路。

“宋老師,您好。”

宋琴停下腳步,從口袋裏取出眼鏡戴上,擡眼看向對方:“你是?”

“我是許吟的大哥,許展。” 許展開口,語氣盡量顯得恭敬。

宋琴微微皺眉,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疑惑:“許吟的大哥?我怎麽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許吟經常和她聊天,說得最多的是從小照顧他的爺爺,從來沒有提過父母,也沒有說過有兄弟。宋琴一直以為,他父母早逝,是被爺爺一手帶大的。

許展喉間動了動,正準備找一個合適的理由,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因為我和這位大哥,並不算很熟。”

許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宋琴身邊後,神色淡漠的看向許展。他剛才遠遠瞥見許展的身影,就知道對方一定是沖著老師來的。

宋琴看向許吟,眼神裏帶著疑惑。

許吟平靜地看向老師,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我沒有和您提過,是因為我和我的父母,還有兩個哥哥,並不親近。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父母收養了一個孩子,那孩子小時候身體不好,有算命的說,我和他命格相克。我爸媽一聽,沒有猶豫,直接把我送到了鄉下一戶人家寄養。”

宋琴的心猛地一沈,創作者本就心思敏感,最容易共情。許吟說得越輕描淡寫,她越能想象出當年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天下間怎麽會有這樣的父母,為了一個收養的孩子,聽了幾句算命的話,就把自己的孩子給送出去了。

許吟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繼續說下去:“後來我爺爺知道了這件事,立刻趕去把我接了回來。爺爺很生氣,質問他們,他們不養,交給他養也可以,為什麽要把我送到那麽偏僻的地方。我父母的回答是,怕我和那個孩子離得太近,會影響他的身體。”

宋琴眼眶微微發熱,她不敢想象,許吟是熬過多少個失望的日夜,才能把這些話講得如此平靜。人的心,在一次又一次的冷落與傷害裏,慢慢變得麻木,連痛都變得遲鈍,卻還誤以為自己已經不難過了。

許吟轉頭看向許展,眼神冷了幾分:“從血緣上說,他確實是我的大哥,可小的時候,他對我,比對仇人還要狠。”

許展和許吟對視著,臉色緊繃,一言不發。

“我父母不準我踏進家門一步,我一直住在爺爺那邊,他們偶爾帶著那個孩子過來,只要是那孩子看上的東西,我的兩個哥哥就會幫他搶過去。只要那孩子哭了,他們就會動手打我,幫他出氣。”

“許吟,不要再說了。” 宋琴伸手握住許吟的手,語氣裏滿是心疼,她擡眼看向許展,聲音冷硬,“人在做,天在看,你們這樣對待自己的親人,遲早會有報應的。”

“老師,您先回大廳吧。” 許吟輕輕拍了拍老師的手背,安撫道,“我和他說幾句話,很快就過去。”

宋琴有些不放心地看著他,不過相處這麽久,她了解許吟的性子,做事有分寸,不會沖動行事。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從許展身邊走過,回到大廳。

走廊裏只剩下兩個人。

許吟看著許展,目光銳利:“你特意在這裏等我老師,不只是為了打招呼吧?你是想借著我的關系,和我老師認識,再找機會把白軒介紹給他,讓我老師幫白軒鋪路,我說得對不對?”

許展的臉色微變,依舊強裝鎮定:“你何必和宋老師說那些話,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說的有哪一句是假話嗎?” 許吟反問,“哪一件事,是我誇大其詞了?你們做都做了,我卻不能說?這又是你們許家獨有的道理,對嗎?”

“許吟,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恨。” 許展沈下聲,試圖打感情牌,“可我們終究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爸媽這幾年,心裏也很後悔。”

許吟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直接笑了出來:“和許巖那個只會無能狂怒的蠢貨比,你確實多了幾分心機,為了幫白軒鋪路,連打感情牌的招數都用上了。”

“不管你信不信,爸媽是真的想你。” 許展依舊維持著嚴肅而誠懇的表情。

“我當然信。” 許吟立刻接話,語氣帶著明顯的諷刺,“爺爺把富臻樓交給了我,他們怎麽可能不想我,大概每天都在心裏恨得牙癢,咒罵我好幾遍,這也算是一種很深刻的想念了。”

許展的臉色沈了下去。

“對了,我還忘了說。” 許吟不等他開口,繼續往下說,“白軒應該也很惦記我吧?我拿走了他心心念念的新人獎,他估計好幾個晚上都氣得睡不著。你們精心為他準備的出道曲,被我壓得擡不起頭,他心裏一定很不甘心吧?”

許展臉上的鎮定終於裂開一道縫隙,語氣冷了幾分:“一次的勝利,代表不了什麽,你也不要太得意。”

“白軒的新歌我聽過。” 許吟恢覆了之前的淡漠,語氣客觀,“曲子本身不錯,只是完全不適合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展身上,“你今天來這個聚會,目的很清楚。你想結識圈內頂尖的詞曲創作者,為白軒量身打造作品,幫他站穩腳跟。可你把主意打到我老師的頭上,真是再一次刷新了我對你們底線的認知。”

“我們可以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好好談。” 許展放低姿態,一臉誠心。

“沒有必要。” 許吟直接拒絕,“我很清楚你想幹什麽,你想說服我,簽約你們的星向娛樂。” 他擡手,晃了晃手裏厚厚的一疊名片,“這裏隨便拿出一張,上面的公司都比星向好得多。”

“那是自己家的公司。” 許展急忙說,“只要你願意回來,你想要什麽樣的合約,我們都可以談。”

許吟挑眉,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許展深吸一口氣,開出條件:“我們可以給你,和白軒完全一樣的合約待遇。”

許吟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麽很荒唐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