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牽手

◎緊扣的雙手一直都沒有放開◎

費遠洲從臥室出來帶上門, 轉身看見陶諾靠著墻邊。

“想吃宵夜嗎？”費遠洲問。

陶諾搖搖頭。

“那我送你過去睡覺。”

自從陶諾扭腳之後費遠洲照顧了他幾日，送他上下班，等他睡下再離開, 這些習慣在兩人之間默契地保留了下來。

以至於哪怕費遠洲離開了一星期再回來, 他還是按照先前習慣在照做，陶諾也沒有拒絕，直到今晚此時……

“不用的，費先生。”陶諾聲音有點啞，像有棉花堵住了嗓子, 他吞咽了一下，把那一團堵塞用力給咽下。

“費先生, 我腳已經好了, 以後……以後你不用再特意照顧我。”陶諾絞著手指, 克制著聲調，“這段時間，多謝你了。”

說完轉身就走，徒留費遠洲在原地楞怔了半晌，哭笑不得地垂了垂頭。

遠行客和夜航船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了。

晚上，遠行客發來一條私信。

遠行客：【睡了嗎？】

夜航船：【還沒】

遠行客：【睡不著？】

夜航船：【嗯】

遠行客：【有心事？想跟我說說嗎？】

遲疑了片刻。

夜航船：【你喜歡我什麽？】

等了半分鐘也沒見回覆，陶諾內心一點點變空。

又過了半分鐘，手機一震，對話框裏一條接一條的信息跳了出來。

【我喜歡你能坦然面對自己的內心】

【喜歡你敢做敢認】

【喜歡你能勇敢爭取】

【喜歡你對我敞開真心】

【喜歡你能大膽地告訴我：你喜歡我】

陶諾內心翻湧，眼眶酸酸地堆積著濕潤。

這些，全是夜航船，不是陶諾。

夜航船：【你不好奇我長什麽樣子嗎, 你從來沒問過我要照片】

遠行客：【我覺得你的內心更勝於長相, 不管你長什麽樣, 我都相信你是個非常美好的人】

夜航船：【那你又為什麽老是想要跟我見面】

遠行客：【我以為這是正常的順序，我們都彼此欣賞和喜歡，應該見一見真實的人】

夜航船：【所以你還是認為我不夠真實】

遠行客：【Baby，你鉆牛角尖了】

夜航船：【我沒有】

遠行客：【Baby，難道你就不想和我見面，不想擁抱一下我？或者，讓我抱一抱你？】

想，想得要死。

我只是……

害怕……

害怕萬一，害怕失去，害怕你喜歡的只是線上的那個我。

對話框又跳出了新信息，是拍的一張手的照片。

陶諾點開。

那是費遠洲的一只手，骨指修長，淺淺青筋。

那只手抓著兔子玩偶，緊緊扣握，虛虛收攏，像怕握疼了它，又像怕抓得不夠緊會松掉。

那只手明明抓住的是小兔子毛茸茸的小短手，陶諾卻覺得自己手心在出汗發燙，不自禁抓緊了被子，抓皺了床單。

……

第二天，費遠洲帶著Luna在陶諾家吃早餐。

“南瓜。”Luna指著桌上的傳單。

陶諾瞥了一眼，那是小區的萬聖節市集廣告傳單，他隨手拿來當桌墊了。

“Luna要看南瓜頭。”小姑娘轉臉朝著費遠洲，提出要求。

“你爸爸晚上就要來接你了，看不了南瓜頭。”費遠洲陳述事實。

Luna嘴角繃著往下撇。

“讓你爸爸帶你去。”陶諾在旁邊出主意。

正說著，楊薪的電話就打到費遠洲這裏來了。

“楊。”費遠洲接起來。

“爸爸。”Luna眼巴巴地望著接電話的費遠洲，在喊電話那頭的楊薪。

這場景，讓陶諾又想起了昨天的誤會。

那種情況，是人都會誤會吧，可不是自己不相信費遠洲。

“好。”費遠洲把電話開了免提，放到Luna面前。

“寶貝。”楊薪在電話裏喊。

“爸爸，我要南瓜頭。”Luna自顧表達自己的想法。

“爸爸明天早上才能來，你在費叔叔家再待一晚哦。”

父女倆牛頭不對馬嘴地沈浸在自我意識裏對話了一番，掛了電話。

Luna小嘴巴還在不停嘟囔“要看南瓜頭”，陶諾瞄了一眼費遠洲，“費先生，你不帶她去嗎？”

費遠洲擡頭看他：“你去嗎？”

這話不問都知道結果。

小區市集主要就是賣東西的地方，節日只是個噱頭，像萬聖節這種西方節日，更是小孩子居多。

稍微一想象就能知道那個畫面：迎合節日氛圍的暗淡燈光，尖叫著跑來跑去的小孩，可能還有一些年輕人扮演的鬼怪。

陶諾不喜歡去人堆湊熱鬧，不可能去。他只要回答不去就行了，費遠洲了解的。

不知怎的，陶諾卻編了個借口：“我要值夜班。”

“嗯。”費遠洲應了一聲，沒說什麽。

一旁人小鬼大的Luna卻看出了些端倪，她跳下板凳，轉到陶諾身後，拽起他的衣角。

“Luna想去看南瓜頭，漂亮哥哥帶我去。”

“帥叔叔會帶你去的。”陶諾道。

Luna卻有自己的一套邏輯，似乎認定了費遠洲一個人是不會帶她去的，但只要這個漂亮哥哥說要去，那帥叔叔肯定就會去。

於是不放手地對陶諾撒起了嬌：“Luna聽話，漂亮哥哥去嘛。”

陶諾又瞧了一眼費遠洲。

費遠洲：“想去的話，我帶著你。”

“漂亮哥哥想去！Luna膽子很大，Luna可以保護漂亮哥哥。”

小姑娘的話實在天真，逗得陶諾笑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可真是個小天使。”

費遠洲卻似松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面容柔和了下來。

吃過晚飯，兩大一小一起去了小區的市集。

萬聖節主題，鬼臉南瓜頭隨處可見，市集周圍到處都是人，牽狗的，帶小孩的，還有穿各種cos服裝的。放眼望去，滿街都是蝙蝠、幽靈、吸血鬼；僵屍、狐仙，黑白無常……

飄來蕩去，整一個中西大雜燴。

Luna走在中間，背著一對黑色小翅膀，頭上是亮燈的惡魔發箍，一手牽著費遠洲，另一手牽著陶諾。

陶諾依然是走在靠攤位一側，相對能避開過往人群。

人還是多，陶諾不一會兒就手心出了汗。

Luna畢竟是小孩子，看什麽都新鮮，一會兒沖去做南瓜冰淇淋的攤位，一會兒又跑去打幽靈球的隊伍。

小手拉著費遠洲和陶諾，牽一會兒放一會兒。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尖叫，一個穿僵屍服的工作人員 從攤位後面跳了出來，沖著人群“哇”了一聲。血盆大口張著，陰森森慘白的臉在燈光下泛著綠油油的光。

Luna楞了一下，伸手去找那兩雙大手。

陶諾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反手就握住了伸過來的手。

人群沖散開，陶諾往後退了一步。

“沒事吧。”費遠洲護住陶諾把人群擋開。

“漂亮哥哥不怕。”Luna被費遠洲抱在胸前，也湊上來安慰陶諾。

看著面前的Luna，陶諾皺了皺眉，低頭，發現自己牽住的那只手寬大厚實，順著手臂往上，那是費遠洲的另一只胳膊。

是什麽時候？

不容他多想，Luna突然指向遠處：“爸爸。”

楊薪風風火火的趕了過來：“想說你們可能在這裏，沒想到一下就碰到了。”

楊薪那邊提前結束了工作，心裏念著女兒，還是連夜趕過來了。給費遠洲發信息，費遠洲給他發了個定位。

楊薪把Luna抱了過去，跟費遠洲道謝：“這兩天這小東西真是麻煩你了。”

視線掃到兩人之間，悉數看進了眼裏。

“Luna很聽話，不是麻煩。”費遠洲道。

“我這次回俄羅斯要待到明年再回國，休假旅游的話過來這邊玩。”楊薪邀請，又沖著陶諾，“跟Ansel一起來。”

陶諾禮貌笑笑。

費遠洲抿唇：“好。”

“Luna，跟叔叔們再見。”

“帥叔叔再見，漂亮哥哥再見。”Luna取下頭上的發箍和身後的小翅膀，遞給陶諾，“送給帥狗狗和餅餅狗。”

陶諾接過：“謝謝Luna，它們會喜歡的。”

“那我們就走了。”楊薪臨了輕輕撞了下費遠洲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長。

又跟陶諾強調了一遍：“跟Ansel一起來玩。”

Luna也沖兩人揮手：“來找Luna玩。”

目送走了楊薪父女倆，陶諾轉頭問：“他為什麽邀請我？”

費遠洲笑著望向他：“你不願意嗎？”

“不是……”陶諾一擡手，發現兩人的手還牽在一起，後邊還想說什麽全忘了個幹凈。

“再逛逛嗎？”費遠洲不覺有哪裏不妥。

“不、不了吧。”陶諾試著輕輕掙了一下，掙不脫。

“可是，我想吃個南瓜冰淇淋。”費遠洲道。

“啊？”這話從費遠洲嘴裏說出來，陶諾懷疑聽錯了。

“剛剛看到在那邊。”費遠洲拉著他，手掌打開又合攏，手指擠進他指縫中，緊緊扣住，“這樣就不會被沖散了。”

冰淇淋吃了，市集也逛了。

冰淇淋是什麽味，不知道；市集裏看了哪些熱鬧，也不知道。

陶諾被費遠洲牽著，從街頭走到了街尾，又走回了小區。

緊扣的雙手一直都沒有放開。

梧桐樹葉鋪了一地，沙沙作響。

秋意濃，寒意近，陶諾卻渾身都在冒汗，掌心是熱源，源源不斷向全身擴散。

進電梯，出電梯，在門對門的走廊中間停下，牽了一路的手終於分開。

“晚安。”

“晚安。”

沒多餘的話，各自進門，聲控燈滅，走廊再次陷入黑暗。

屋裏也是黑的，黑暗之中陶諾舉起自己的手，掌心空空，餘溫已消退。

掌心留有黏膩的汗漬，卻不知是自己的還是費遠洲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