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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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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放松

◎舒服得不想睜眼◎

第二天, 費遠洲送陶諾去上班。

兩人對昨晚的事情都沒提,陶諾心裏有疑惑,但不知道怎麽開口, 而費遠洲看起來也並沒有想要解釋。

或許這根本就不需要解釋。

昨天他說了“這樣不會被沖散”, 市集人多,他知道自己不習慣人群,所以才牽了一路。

可後來離開市集也沒有放開。

陶諾餘光瞄著費遠洲,從他優越沈穩的側臉,落到扶著方向盤的手。這雙手寬厚有力, 粗糲卻溫柔。像浮木,像路標, 托著他不沈, 領著他不迷路。

就像此時他駕駛的車, 不管如何在堵塞的車流裏曲折迂回、走走停停,最終一定會將他安全帶到目的地。

“看什麽?”費遠洲轉頭迅速看了陶諾一眼,見他盯著方向盤在出神,“想學車嗎?要不要我教你。”

陶諾可沒這個想法:“不要。”

“不要?”費遠洲笑著嘆了一口氣,“居然被拒絕了啊。”

“不不、不是。”陶諾側過身子解釋,“費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覺得會開車不止是會開車,”陶諾數著手指頭,“要認路,要找停車位,堵車的時候擠來擠去,一不小心擦掛, 還得處理一大串的問題, 還容易跟人起爭執, 太麻煩了。”

“打車也挺方便的,而且……”他瞄了一眼費遠洲,後面的話沒說。

“而且什麽?”

“沒什麽,反正就是覺得不會開車也沒什麽,我沒想學。”

“嗯,你說得對。”費遠洲點頭,接上了陶諾沒說下去的話,“我會開就夠了。”

陶諾抿唇閉了嘴。

“下班來接你。”費遠洲靠邊停車。

“好。”陶諾開門跳下車,揮手送走了費遠洲。

“陶醫生,早。”小盼沖推門進來的人招呼,“今天也是費先生送你哦。”

“嗯。”這些時日都這樣,陶諾也不好再遮掩什麽。

小盼對此倒見怪不怪。

自從那次醫院聚餐,陶諾喝醉酒後被費遠洲接走,作為旁觀者的她就看了個八九不離十。

當下社會接受度很高,年輕人對此更不覺得有什麽,貓貓狗狗都還有同性相吸呢,人也繞不過是哺乳動物的一類。

今天醫院不怎麽忙,陶諾時不時就看著自己的手發呆,要不就搓手,都快搓掉一層皮了。

臨近下班的時候,醫院接診了一只重傷的流浪狗。

灰白色的小花狗,躺在紙箱中奄奄一息,一件舊毛衣蓋在身上,到處都是血跡。

“在垃圾桶旁撿的,昨晚都還好好的,今天就看見起不來。”送它來的是一位環衛工人,中年模樣,眼角深深幾道褶皺,“你們看看還能不能救,救不了就……”

他沒說下去,用粗糙的手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陶諾觀察著紙箱裏的狗,一只後腿彎折,腹部有傷口,一部分血已經結了褐色的痂,但還有血在往外滲。呼吸輕淺,舌頭耷拉在嘴角,牙齦發白。

經驗判斷還有救,但具體情況還得拍片子看。

環衛工人拿著手機掃碼付了基礎費用。

片子出來,外傷都還好,主要是骨盆粉碎骨折,後腿股骨頸斷裂。

陳醫生站在旁邊搖了搖頭:“恐怕治不了。”

“怎麽治不了?”陶諾指著片子,“骨折而已,打髓內釘固定。”

陳醫生關上診室門:“陶醫生,這是流浪狗,髓內釘你說打就打,那麽高的費用誰承擔?就算醫院給它最低的成本價,我們免費給它手術,術後呢?誰照顧?恢覆期至少三個月,還得註意並發癥和感染問題,誰有精力?你嗎?還是我?還是外面那位好心人?”

陶諾盯著手裏的片子,咬著牙道:“不治難道讓它等死嗎?我現在還不知道後面要怎麽辦,我只知道眼前得救它。”他略微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它被人送到醫院了,我們就不能再把它丟出去。”

陳醫生沒說話。

“小盼,安排手術。”陶諾拉門出去,跟環衛工講述細節。

“費用的話,你不用擔心,你能負擔多少,剩下的我來墊付。”陶諾稍頓,“手術出院之後,狗狗需要很長時間的康覆,我會把細節清單給到你。”

環衛工擺擺手:“醫生,這狗我沒要養。它本來就是流浪狗,之前我上班的時候經常在垃圾桶旁看到它,就隨手給它帶一口吃的,時間長了,就稍微熟了,它也會按時蹲點跟我走一截路。但要說養……養不了。”

“那還是先手術吧,之後的事……我再想辦法。”陶諾道。

環衛工付了一半的手術費,摸了摸麻醉後即將推進手術室的小花狗腦袋,嘆了口氣:“仁至義盡,仁至義盡了。”

“陶醫生,你真的要墊付啊?”小盼悄悄問。

陶諾“嗯”了一聲,換衣洗手,清點手術用品。

“陶醫生,你要一個人做嗎?要不要叫陳醫生來幫忙?”小盼又問。

“算了吧,他不讚成做,叫他來他也不會來的。”

“可是這個手術時間會很長,你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的,到時候多幫我沖兩包咖啡。”

小盼點頭:“行,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手術室的燈光打開,協助的護士也準備就緒。陶諾拿起手術刀,在切口的位置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刀尖精準下落。

腦子裏再沒有費遠洲,也沒有想不明白的晚安吻和手牽手,只有層層皮膚、筋膜和骨骼,熟記於心的教科書案例和做過了無數遍的手術課。

手術過了半小時,有人推門進來了。

“年輕人,別太逞能。”陳醫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這臺手術你一個人做下來,還能拿筷子不抖算我輸。”

陶諾沒擡頭,手上拿著持骨鉗:“我可以。”

“那要不要打個賭。”陳醫生話這樣說著,卻已接過護士遞來的另一把持骨鉗,站到了陶諾對面。

“往下壓。”陳醫生經驗老道,動作利落,穩住了遠端骨塊,陶諾對上了碎骨片。

兩人配合著,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最後縫合時間,陶諾眼睛幹澀得厲害,他用力眨了幾下,收了最後一個線頭。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陶醫生,合作愉快。”陳醫生摘下手套,揉了揉太陽穴。

“嗯,合作愉快。”陶諾道,擡頭一看時間,整整四個半小時。

接下來就交給護士們忙碌,送住院區,輸液,術後一小時的觀察和進食。

陶諾僵硬地走出手術室,渾身脫力。

一杯水遞了過來,他看也沒看接過喝了:“謝謝。”

“辛苦了。”費遠洲音色沈沈。

陶諾一楞,這才發現高大的身影籠罩在面前。

“你……什麽時候來的?”陶諾覺得自己有點站不穩,靠墻扶了扶。

“接你下班。”費遠洲擡手繞過陶諾後背,虛虛摟住他肩膀。

“陶醫生,你剛開始手術的時候費先生就來了,他一直在外面等你。”

一直……等我嗎?

四個多小時……

“要歇一會兒嗎?還是現在就走?”費遠洲替他取下掛在耳朵上的口罩。

“可以走。”陶諾撓了下被口罩帶子勒得癢癢的耳背,“我、我換下衣服。”

“好,我在門口。”

陶諾洗了把臉,又拍了拍臉頰,盡量把自己收拾得清爽了,才重新走出診室。

“回家。”陶諾上車系好安全帶。

費遠洲發動車子,調高空調溫度,沒有放音樂,車裏很安靜。

“我聽小盼說了。”費遠洲的聲音跟著車窗外的燈影流淌,“陶醫生,你很棒。”

“你不會覺得我這樣做很傻嗎?”陶諾靠著椅背,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立刻就覺得全身疲軟。

費遠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諾諾,你給狗狗做完手術的時候,在想什麽?”

陶諾默了默:“在想,它能活下來,或許還能站起來。”

“那你覺得傻嗎?”

陶諾轉頭去看費遠洲,費遠洲眼神專註地凝視向前方。

費遠洲又問:“狗狗之後你怎麽打算?”

陶諾先前在跟陳醫生據理力爭的時候,腦子裏就閃過一些想法:“我想試試聯系小動物救助組織。”

費遠洲嘴角上翹,目光裏盛滿了夜色的溫柔:“你還要問傻不傻的問題嗎?”

陶諾無聲地笑了,大眼睛彎成了新月,裏面灑了斑斕的碎光。

忽然間,陶諾發現窗外的景色不對:“費先生,這不是回家的路。”

“沒說回家。”

“不回家?去哪裏?”

費遠洲沒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夜半,費遠洲的車停在了一處亮堂堂的店鋪門口。

陶諾跟在他後面,擡頭看見明晃晃的招牌:絲博養發館。

他滿腦子問號,三更半夜,費遠洲帶他來養發?是覺得他手術太費腦,擔心禿頂脫發嗎?

有護理師到門口來迎接。

“給我們一個單獨的空間。”費遠洲邊說邊帶著陶諾往裏走。

這是一家專門做頭發頭皮護理的店,門頭亮堂,裏面的光線卻是十分柔和,現代簡約風格的裝修,色調淡雅,空氣中飄有淡淡的香氛。

陶諾一路掃過那些座椅旁的看起來很高科技的儀器,心道,看來費遠洲也在擔心早禿,畢竟他那個工作也挺費腦子的。

護理師把兩人帶到了護理區,有點類似於理發店洗頭的地方,只不過洗頭床更寬大,床墊更舒適。這裏不是完全封閉,但有單獨隔出空間,私密又安靜。

護理師用小推車推來熱粥和糕點,陶諾沒什麽胃口,只稍微喝了兩口甜粥。

“躺下。”費遠洲把外套脫了交給護理師,襯衫袖口解開卷到小臂。

陶諾有點楞,好像知道他要幹嘛,又覺得不是自己想的那樣。費遠洲一句話他一個動作,像接收指令遲鈍的人形機器人。

陶諾乖乖躺好,盯著天花板上花鳥工筆畫貼圖,聽著耳邊水龍頭打開的嘩嘩聲。

費遠洲試好了水溫,才把水淋在陶諾頭發上。

溫水從頭皮順著發根到發梢,沿著耳廓流下。

費遠洲的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指腹貼著頭皮,從額前往後腦慢慢按。

陶諾渾身起了一瞬的雞皮疙瘩,接著又是那種微小電流的紮刺感,酥酥麻麻地傳遍全身,引得血液下湧。

費遠洲一寸寸地按著他的頭皮,沒有技巧,只是輕柔地安撫。

頭發浸透了水澤,費遠洲擠了洗發水在掌心搓出泡沫。

泡沫多了一點,不小心沾到眉骨,費遠洲用拇指輕輕擦掉,指腹從眉頭劃到眉尾,陶諾直楞楞地瞪著眼珠子。

“閉眼。”費遠洲手掌在他眼前虛虛一晃。

眼睛閉上觸感更強烈。

他感覺到費遠洲的手指從額心滑到太陽穴,又從太陽穴滑到鬢角,再從耳廓滑到後頸……

雞皮疙瘩又起來了,紮刺感一浪接著一浪。

陶諾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呼吸慢慢變深……

費遠洲給他洗過第一遍,又洗了第二遍,最後換了護發素。手指始終在陶諾頭發間梳理,一遍遍一縷縷。

記不得自己是在哪個過程中睡過去的,醒來的時候,頭上已經包好了毛巾,身上蓋著毯子。

費遠洲的手指依然落在他耳後,在凹陷處輕輕按壓,陶諾舒服得不想睜眼。

忽地手指劃過耳垂,似是被輕輕捏了一下,像是不經意,又像是故意,反正說不清楚。

一道電流竄到了後頸,沿著脊椎一路燒了下去。

陶諾呼吸斷了,腦子裏劈裏啪啦炸開了花,臉麻了半邊,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嗓子幹得要冒煙。

“醒了就起,還要吹頭發。”費遠洲尾音帶了點笑意。

“哦。”裝睡被揭穿,陶諾捂著眼睛悻悻起身。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章晚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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