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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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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晚安

◎“我沒有談過戀愛。”◎

費遠洲的臉在眼前重疊, 又迅速撤開。

陶諾大腦卡頓,直楞楞地盯著天花板。

額發放了下來,費遠洲輕輕撫了撫。陶諾眼珠凝滯著, 仿佛不會轉了。

小兔子好像被驚嚇到了。

手機鈴音乍起, 兩人都恍惚了一下。

陶諾往被子裏縮,費遠洲不動聲色,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摁掉。大拇指再次揉了揉陶諾額頭,輕聲落下一句“晚安”, 擰滅了床頭燈,帶上房門退了出去。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隨即又響起了費遠洲刻意壓低的聲音:“楊, 什麽事……”

臥室陷入黑暗, 陶諾眼前卻白茫茫一片。

他伸手摸了摸額頭,那塊似羽毛掃過的皮膚,火辣辣地在燒。

費遠洲這是……吻他了?

是吻嗎?

是吻吧?

代表什麽呢?

陶諾放空了片刻,在床頭摸到手機,屏幕亮起,光線刺得他閉了閉眼。

打開搜索引擎輸入:親吻額頭是什麽意思?

搜出來的結果亂七八糟什麽都有。

【額頭吻,是一種禮儀,代表尊重和祝福】

【親吻額頭,是傳遞溫柔和珍視】

【需要放在特定環境中看,可能是安慰,保護,或者支持】

陶諾又搜:睡前親吻額頭代表什麽?

【情侶睡前親吻額頭, 代表寵溺和愛護】

陶諾再搜:朋友睡前親吻額頭是什麽意思?

【朋友之間親吻額頭, 需要結合情境判斷。如果是偶發, 可能屬於禮貌友好的安慰;如果頻繁,則是代表更加親密的關系,需要考慮是否有其他肢體接觸……】

陶諾扔開手機,翻了個身。

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費遠洲畢竟是在國外長大,或許在他眼裏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晚安吻。

第二天早上起來,陶諾在衛生間洗漱,擦幹臉,對著鏡子裏的人看了很久。

他撩起額發又放下,又撩起,像要確認什麽,擡手摸了摸額頭,那裏根本什麽痕跡都沒有,連那一絲灼熱也蕩然無存。

“諾諾,好了嗎?吃早餐。”費遠洲難得催促。

“哦,馬上就好。”陶諾調整了下呼吸。

這幾日的早餐是費遠洲準備的,今天是白粥,有點燙,陶諾用勺子舀起來,吹了又吹。

他擡眼看向對面的人。

費遠洲又是全套的襯衫裝扮,他一直在看手機,好像有事情在處理。眉頭微微皺著,下頜緊繃,嘴唇上沾了點粥的黏稠。

陶諾第一次如此細致地觀察費遠洲的唇,發現他唇形飽滿,唇色不深,淡淡的泛著淺粉。

費遠洲抿了下唇,晶瑩滑膩舔舐不見。

“看著我幹什麽?”費遠洲沒擡頭。

“沒看。”陶諾一勺子塞進嘴裏,被燙得“噗”一聲又吐了出來。

費遠洲放下手機,遞過來濕巾紙:“慢點,有沒有燙到?”

“沒、沒有。”陶諾接紙擦臉。

“一大早怎麽就在走神?沒睡好嗎?”

“嗯。”陶諾不知道怎麽答。

費遠洲盯著他的臉,陶諾心虛,去拿雞蛋剝。

費遠洲忽然伸手過來,屈指在他嘴角抹了一下:“沒擦幹凈。”

拿雞蛋的手頓住,半天沒收回來。

費遠洲把自己碗裏剝好的雞蛋放進陶諾碗裏。

“謝謝。”陶諾默默縮手。

早餐吃得神不守舍,心裏一整個兵荒馬亂的。

收拾妥當,費遠洲送他去上班。

“我要離開幾天。”費遠洲在路上叮囑,“冰箱裏留了菜,不多,吃不了兩天,也不新鮮。實在不行,你自己點外賣。”

“什麽時候回來?”

“不確定,順利的話三天。”

陶諾算了算時間。

“照顧好自己。”

“嗯。”

費遠洲沒再說別的,送他到了醫院,陶諾看他驅車離開。銀灰色的suv重新並入車流,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不見。

費遠洲離開有一個多星期了。

陶諾都已經恢覆到能跑能跳,能追著月餅同凱撒賽跑。

期間兩人偶爾會有短信來往,都是日常的問候。

Ansel:【今天過得怎樣】

陶諾:【醫院來了只緬因,長得可帥,嬌氣得不行,抽個血,哄了好半天】

Ansel:【怎麽哄】

陶諾:【用零食啊,當然還得加上好聽的話誇它】

Ansel:【怎麽誇?】

陶諾:【好寶寶,乖寶寶,寶寶真棒。類似這些。它們都能聽懂,動物跟人是一樣的,多誇多哄就行】

Ansel:【懂了】

……

Ansel:【凱撒今天乖嗎】

陶諾:【凱撒就沒有不乖的時候】

Ansel:【那月餅呢】

陶諾:【昨晚它偷吃了凱撒的一個罐頭】

Ansel:【沒關系,凱撒願意分享】

陶諾:【你會慣壞它的】

Ansel:【那你罰月餅了?】

陶諾:【罰了】

Ansel:【怎麽罰的】

陶諾:【我把它的罐頭都給凱撒了】

……

陶諾:【什麽時候回來?】

Ansel:【還要兩天】

陶諾:【凱撒很想你】附圖:凱撒帥照

陶諾:【月餅也想你】附圖:月餅賣萌照

Ansel:【沒了?】

隔了好半天,費遠洲才又收到了一條微信。

陶諾:【想吃】附圖:超市生鮮區的魚

……

又過了兩天,陶諾這天下班回家,電梯門剛開,就瞧見1202的房門大開著。

陶諾驚喜,這是費遠洲回來了。

自己家門都沒進,就興沖沖地去了1202。

“費先生?”陶諾換鞋進屋。

客廳裏不見費遠洲的身影,倒是有個小人兒站在正中央,和端坐的凱撒並排一起。聽見聲音,仰起小臉看著陶諾。

那是個長得像洋娃娃一般的可愛小女孩,卷曲的深棕色長發,瓷白色皮膚,淺褐色的大眼睛沖著陶諾眨巴眨巴。

陶諾也沖著小女孩眨巴眨巴。

一大一小兩個人面面相覷了片刻。

“你是誰呀?”陶諾走了過去。

“爸爸。”小女孩突然開口。

嚇得陶諾腳下一頓:“你可別亂叫。”

“爸爸。”小女孩又叫了一聲。

露臺那邊有了動靜,費遠洲從露臺外走了進來。

看見費遠洲的那一刻,陶諾心下猛地一沈,眩暈感緩緩襲來。

他再次打量小女孩,看起來兩三歲的模樣,雖然還小,但這精致立體的五官,挺翹的鼻梁,濃密的長睫毛和歐式大雙眼皮……

這是個十足十的混血小姑娘。

陶諾再看向費遠洲,越看心墜落得越厲害,越看越覺得兩人長得十分相像。

“爸爸。”小女孩轉頭又喊了一聲。

陶諾垂著的雙手卷曲起來,控制不住雙臂微微發抖,心裏莫名泛起一股委屈。

“諾諾,臉色怎麽這麽差?”費遠洲走到他身邊,擡手想摸他額頭,陶諾偏頭躲開了。

“爸爸。”小女孩的聲音已經非常不耐煩了。

“楊——”費遠洲沖著露臺喊。

“來了,來了。”楊薪掛斷電話,匆忙進了門,“寶貝,爸爸來了。”

陶諾傻眼。

楊薪把女兒抱了起來:“怎麽了嘛?”看見陶諾,朝他笑著點頭招呼,“你好。”

費遠洲指著楊薪介紹:“我同事楊薪,他女兒Luna。”

“她是混血嗎?”

楊薪很主動地道:“我老婆是俄羅斯人。Luna,叫叔叔。”

陶諾朝小女孩揮了揮手:“Hi,Luna。”

Luna有自己的主意,確認了這個陌生人暫時沒有威脅,便沖著陶諾笑了一下:“漂亮哥哥。”

“嘿,怎麽能叫哥哥,中國人是講輩分的。”楊薪把懷裏扭動的Luna重新放回了地上,“別亂喊。”

Luna仰頭:“爸爸。”

“誒。”楊薪答應。

Luna走到凱撒身邊,小巴掌拍拍凱撒的背:“帥狗狗。”朝費遠洲一指:“帥叔叔。”

又指陶諾:“漂亮哥哥。”

這一連串的指認,惹得幾人都笑了。

楊薪沒久待,匆匆交代了幾句,留下Luna就離開了。

“你剛剛是不是誤會了什麽?”費遠洲看著陶諾好起來的臉色。

陶諾當然不會承認:“什麽誤會?”

“Luna喊爸爸,你以為她喊的是我。”費遠洲看著他,“我沒結過婚,也沒有小孩。”

陶諾不看他,望向去抓凱撒尾巴的Luna。

凱撒不讓她抓,但也沒有走開,只是左邊甩一下,右邊擺一下,忙得Luna左右跑。楊薪離開她好像也沒感覺有什麽不適應,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片刻就找到了樂趣。

稍頓,費遠洲忽然又說:“我也沒有談過戀愛。”

“為什麽?”陶諾下意識脫口問出。

“沒遇到喜歡的人。”

陶諾正猶豫要不要再繼續問“現在遇到了嗎”,Luna突然邁著小短腿沖過來抱住了他的腿,仰著頭樂呵笑:“漂亮哥哥。”

陶諾低頭:“你也很漂亮。”

這一幕實在讓費遠洲難以忍俊:“她喜歡你。”

“好奇怪,我跟她剛剛見面,為什麽會喜歡我?”

費遠洲視線落在他臉上:“因為你是‘漂亮哥哥’。”

“可你也是帥叔叔啊。”

“可能……她更喜歡‘哥哥’。”

兩人不約而同看向對方,忽而一笑。

楊薪本來是要帶女兒去跟老婆匯合,臨時接到個事情,正好落地在費遠洲所在城市,便拜托費遠洲幫忙照看Luna兩天。

Luna躺在露臺的躺椅上,指著湛藍色的天:“帥叔叔,為什麽天是藍色?”

費遠洲澆著花:“因為藍光的波長短,更容易散射。”

“費先生,你這樣說她聽不懂的。”陶諾在另一張躺椅上。

“那你說。”

陶諾想了一下,把躺椅拖過來和Luna並排著看向天空。

“因為陽光裏有很多的顏色,藍色是跑得最快的,因為它跑得夠快,所以我們就更容易看到它。”

Luna似懂非懂,但顯然對陶諾的說法更有認同感:“啊,原來是這樣。那我也要跑得快一點,讓大家都看到我。”

“是的,跑得快,才能被看見。”

費遠洲聽著他們的對話,輕笑出聲。

陶諾偏頭:“費先生,我說得對嗎?”

費遠洲點頭:“對,藍色跑得最快。”

晚上,Luna躺在床上拽著費遠洲衣角不肯閉眼:“帥叔叔,還沒講睡前故事。”

費遠洲可沒有小孩子的睡前故事講,輕輕掰開她的手:“Luna乖,閉上眼。”

Luna倒也不吵鬧,只是小嘴一癟,眼眶就紅了,重覆道:“Luna要聽睡前故事。”

費遠洲無奈,只得拿手機搜了個睡前童話故事照著念。

陶諾在客廳半天不見費遠洲出來,去臥室看,剛到門口,就聽見費遠洲輕聲細語的在講故事。他沒走進去打擾,只靠在門框上聽。

費遠洲讀得很認真,聲音平緩沒有起伏,很是催眠,陶諾在門口也聽得昏昏欲睡。

不多會兒,Luna就閉了眼。

費遠洲收起手機,把兔子玩偶放到床頭,替Luna掖好被子。

“晚安。”費遠洲俯身在Luna額頭輕輕碰了一下,擰滅了燈。

門口的人呼吸驟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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