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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照顧
◎呼吸在方寸之間縈繞◎
早餐是陶諾做的。
雞蛋、牛奶和吐司都是現成的, 陶諾只做了一個加熱的功能。他把盤子端上桌的時候，費遠洲帶著咖啡壺敲門進來。
“早。”費遠洲坐下，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鏡。
陶諾多看了他好幾眼。
今天他沒躲費遠洲, 清晨遛狗的時候卻也沒碰見他。
“早。”
兩人吃得很沈默。
“昨晚睡得好嗎？”費 遠洲問，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
“嗯, 還行。”陶諾盯著桌上費遠洲帶過來的糖和奶球，“你昨晚的工作處理好了？”
費遠洲一口氣喝下去半杯咖啡, 才說：“差不多了。”
他沒多說, 陶諾也不是很懂，便沒再問。
吃完早餐，陶諾收了盤子：“今天我來。”
費遠洲沒跟他搶, 靠在廚房門口, 看見他後腦勺那一撮不服帖的呆毛又翹起來了。輕輕笑了笑, 問：“晚上想吃什麽？”
“隨便。”陶諾背對著他, “你忙的話就不用做。”
“做一頓晚餐的時間還是有的。”費遠洲說。
水流嘩嘩地響，陶諾用力搓洗著根本不需要費力清洗的盤子。他知道後背上凝著費遠洲的視線, 不敢轉身，怕自己會忍不住想問：“為什麽要跟夜航船視頻？”
他沒有立場問，也不能問, 不然就暴露了。
陶諾垂頭嘆氣，雖然都是自己, 但費遠洲卻並沒有想讓“陶諾”看看他的工作狀態。
又嘆了一口氣，自作自受。
費遠洲不知小鄰居有何煩惱, 大清早無精打采一個勁地嘆氣。
“今天上班嗎？”費遠洲問。
“要。”
“路上慢點。”
“知道。”
陶諾忽然想起個事一直沒跟費遠洲商量, 趁現在記得, 他開口：“費先生, 我們這樣一起吃飯的話, 還是把餐費平攤一下吧，我不能總占你便宜。”
費遠洲默了默，點頭同意：“好。”
費遠洲回去了，陶諾收拾好一切也出了門。
國慶結束，寵博會也結束了。
陶諾有三天調休時間，本想著昨晚跟費遠洲一起看電影，如果氣氛好的話，可以看了一部又一部，然後再一起討論劇情，聊聊有的沒的，那他今天就可以帶著好心情美美的休息一天。
然而……
沒有然而，上班很好，上班讓他專註，不會胡思亂想。
陶諾百無聊賴地坐在診室，今天沒有預約的客戶，也沒多少帶毛孩子來醫院的家長。是因為節後第一天上班都在忙吧，忙得沒時間來醫院。這樣很好，說明大家都健健康康的。
陶諾又嘆氣，先前切換夜航船給遠行客發了條信息，也沒人回。
小盼的腳步聲在診室外來來去去，不知道在忙什麽。怎麽好像全世界都在忙碌，就他自己閑呢。
陶諾打開門：“小盼，幹嘛呢？”
“陶醫生。”小盼手裏拿著幾個相框，“我在布置客戶墻呢。”
診室對面先前是一堵空白墻，這會兒已經貼上了裝飾畫和照片，照片都是醫院的客戶和自家毛孩子的合影，小盼正比劃著怎麽掛相框好看。
“陶醫生，你幫我看一下，掛這裏行嗎？”
“行，好看。”陶諾算是找到事情做了，幫著小盼一起布置。
晚上，下班回家。
陶諾先帶月餅出門，瞧了一眼1202房門緊閉。遛完月餅回來，又瞧了一眼1202仍舊毫無動靜。
等到差不多晚飯時間，費遠洲發來了消息，說晚飯好了，讓陶諾直接過去。
陶諾換了件衣服，深吸一口氣，在1202門口喊了聲“費先生，我進來了”，解鎖開門進了屋。
廚房裏飄出焦香的味道，陶諾聳著鼻子嗅了嗅，好香，饞蟲在肚子裏叫。
“還有一個湯，等一下。”費遠洲轉身回廚房。
陶諾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擺好了兩副碗筷。他的位置上放著一碗盛好的米飯，筷子擱在精美的瓷器筷托上——費遠洲很講究這些，筷托都是成套的。
對面費遠洲的碗是空的，他米飯吃得少，晚上這餐更是幾乎不吃米，和陶諾一起吃飯後，米飯都是特意為他才煮的。
費遠洲端著湯出來，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皺了皺眉，拿起手機到陽臺接聽。
陶諾看那碗湯，是土豆濃湯，又轉頭看向陽臺。
費遠洲背對著屋子，襯衫袖口挽至手肘，一只手垂著，一只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這跟陶諾第一次遇見費遠洲時的場景一樣。
陶諾看他完美的身形輪廓，寬肩窄腰長腿，西褲依然筆挺。
費遠洲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又是英文，語速很快，像在做什麽決定.
“I’ll take responsibility！”
這一句清晰的鉆進陶諾耳朵，語氣很平，卻讓人無法爭辯。
費遠洲掛斷了電話，緩緩放下手，面朝外站了好一會兒，擡手似乎捏了一下鼻梁。
陶諾註視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費遠洲身上的衣服從上午穿到了現在，不對，是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換。
費遠洲轉過身，推門進來了。
陶諾趕緊回頭，拿起勺子盛湯。
“抱歉。”費遠洲在桌前坐下。
“要湯嗎？”陶諾問。
費遠洲點點頭。
陶諾盛了半碗遞給他。
費遠洲接過：“謝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裏，極輕地吐了一口氣。
“你還好嗎？”陶諾註意到這細節。
費遠洲擡頭看他，似乎對他的問話意外：“很好。”
“你最近好像很忙。”
“跨國新項目，時差不好調。”費遠洲把煎魚往陶諾面前推過去，“國內這邊剛起步，很多流程要重新走。”
“昨天的會也跟這個有關？”
“對。”
陶諾挑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焦香鮮嫩。
他抿了抿唇，問：“是不是在國外會更方便一點？”
費遠洲放下勺子往後靠著椅背，朝陽臺看了一眼暮色，回頭道：“選擇總會有得有失，方不方便只是相對而已。”
他襯衫領口有一顆扣子沒系，敞著的領口往下是結實的胸膛，陶諾見過的。
陶諾收斂心神，埋頭認真吃飯。
費遠洲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沒接。
“我吃好了。”陶諾把碗拿去廚房。
手機屏熄了又亮，費遠洲拿起回了信息。
“你還吃嗎？”陶諾看向費遠洲幾乎沒吃什麽的碗，想要收拾。
“不吃了。”費遠洲挪開椅子，轉去了吧臺打開筆記本電腦。
陶諾收拾好廚房，出來的時候見費遠洲又接完了一個電話。想著不打擾他，準備告辭。
“陶諾。”費遠洲叫他，擡眼又垂下，“麻煩你幫我倒杯水，謝謝。”
“哦，不客氣。”陶諾在飲水機接了杯溫水放到費遠洲面前。
費遠洲手指敲擊著鍵盤，很用力，大概是敲完了一段話，他拿過水杯一口氣喝完，放下後用拇指揉了揉太陽穴。
“你不舒服？”陶諾問。
“沒有。”費遠洲閉上了眼，似乎很累的樣子。
陶諾站得近了才註意到，費遠洲深陷的眼眶下一片烏青，眉間深深一道折痕，昨天都還沒有的。
難怪早上架了副眼鏡，平時也不見他近視，所以跟自己一樣，也是副面具，遮掩疲憊的麽。
費遠洲呼吸很重，胸膛起伏幅度很大，一下又一下，似乎很吃力。
鬼使神差的，陶諾突然伸手碰了一下費遠洲的額頭。
費遠洲睜眼。
陶諾趕忙縮手，絞著手指解釋：“你、那個……我看你有點像感冒發燒了。”
費遠洲沒動，定定看著他：“那你再試一下。”
陶諾手指卷了卷，像下了某種決定似的，提起一股氣，再次伸手放到費遠洲額頭上。
剛剛感覺到皮膚的觸感，陶諾又慌忙收回了手。
費遠洲沈沈一笑：“這麽短時間，能感覺出什麽？”
陶諾咬了咬唇：“那，我再試一下？”
費遠洲緩緩一眨眼：“嗯，久一點。”
陶諾往前一步站更近了些，用手背貼上費遠洲額頭，不太能確定溫度，反覆變換角度試探。
費遠洲擡著眼皮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忽地伸手握住陶諾手腕，將他的手掌翻轉，覆在了自己臉上：“這樣會更明顯。”
陶諾的心重重一跳，縮了下手沒收得回去，就這樣被費遠洲的大手抓著，掌心緊貼在他臉頰上。
費遠洲坐著吧凳，陶諾站著，但兩人高度相差並不大，費遠洲只微微擡了下巴，看著陶諾一瞬間紅透的臉。
兩人離得近，彼此的呼吸在方寸之間縈繞。
“費、費先生，”陶諾偏開頭，舌頭又開始打結，“你、發燒了。”
費遠洲嘴角上翹，松開了手：“你確定？”
“好、燙……燙的。”陶諾握住自己滾燙的手心。
也不知道是誰燙。
費遠洲不逗他了，再逗下去恐怕得燙熟了。
他自己貼了下額頭，不以為意：“可能有點低燒，不要緊。”再次閉眼捏著眉心，主要是累，“昨晚沒怎麽睡。”
陶諾後知後覺，所以費遠洲是通宵忙到連衣服都沒換。他忽地站起來，果斷幹脆地轉身拉門離開了。
費遠洲沒心力管他，線上的會議邀約在電腦端發了過來，他得繼續處理又一個棘手問題。
不多會兒，大門密碼滴滴幾聲，陶諾提了個醫藥箱進來了。
費遠洲只擡眼看了他一下，對著別在領口的話筒繼續講述自己的建議。
意識到費遠洲正在開會，陶諾腳步稍稍一頓，弓著腰放輕了動作。
他在費遠洲對面放下醫藥箱，從裏面拿出體溫計放在旁邊，又去將杯子填滿熱水，推到費遠洲手邊，之後便乖巧地坐著，保持著安靜不打擾。
費遠洲偶爾看他一下，大部分註意力依然在會議中。
半小時後，會議結束。
“量下體溫。”陶諾遞過體溫計。
費遠洲視線掃過他的臉又落到體溫計上，最終接過，在陶諾飄忽不定的註視下，一顆顆解開襯衫扣子，將體溫計夾在腋下。
陶諾輕咳了一聲，拿出手機低頭劃拉。
五分鐘後，體溫計顯示37.5℃。
費遠洲先前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還真是低燒。他自己覺得是有點累，畢竟一天一夜都是斷斷續續的闔眼休息一會兒，沒有整片的睡眠時間。
陶諾一邊打開醫藥箱下層小抽屜，一邊問費遠洲：“嗓子疼嗎？流鼻涕嗎？還有哪裏不舒服？”
費遠洲搖頭。
陶諾遞給他退燒藥，費遠洲沒多說，接過吃了。
“還有工作？”陶諾見他坐著不動。
“有份報告得看一下。”
“不能明天弄？”
“早上之前要確認。”
這個勸不了，陶諾問：“我能進你房間拿條毯子嗎？”
當然能，只不過這是要幹嘛？
費遠洲偏了偏頭，伸手做了個隨意的動作。
陶諾邊往裏走邊說：“你處理你的工作，不用管我。”沖一旁的凱撒招了招手，“凱撒，來。”
凱撒跟他一起進了房間。
毯子就在臥室的床尾，陶諾靠著床尾蹲下來，撓凱撒的臉腮：“他居然也會生病？”又笑著自問自答，“當然會生病了，是人就會生病。狗狗也生病呢，對吧，凱撒。”
“沒關系，我會照顧好他的，放心。他照顧你，我照顧他。”
陶諾抱著毯子出來，凱撒跟在身後。
費遠洲依然坐在吧臺看電腦，應該是在看他說的那份報告，餘光輕輕掃了一眼陶諾。陶諾在沙發角落靠著躺下，拿出帶過來的ipad看視頻。
不知過了多久，費遠洲檢查完了報告，壓縮打包郵件發送。整個人終於放松了下來，這時候才感覺到渾身的不適，以及些微頭痛。
費遠洲起身去倒水，看到陶諾和凱撒在沙發上靠在一起。凱撒聽見動靜睜眼擡頭，陶諾睡得沈，一手拿著平板，另一手攬著凱撒。
費遠洲對凱撒做了個保持不動的手勢。
他悄悄靠過去，對著睡得毫無知覺的人無聲地笑，這是來蹭沙發的吧。
費遠洲把平板從陶諾手裏拿開，提起毯子給他蓋在身上，連帶凱撒也得了半截毯子蓋著。
陶諾頭發散亂在額間，費遠洲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撥開，露出他鮮明的眉眼來。
平時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忽閃著，瞧這兒瞪那兒的十分靈動。如今閉上了，連帶不經意洩露在其間的種種小情緒也關閉了。
陶諾睡得放松又安穩，毫不設防地模樣讓人生出想要守護、替他撐開這一處安寧，只為他能無憂無慮，隨時酣眠。
好好休息，費遠洲在心裏默默道，關掉了ipad上還在播放的視頻。
聲音戛然而止，陶諾卻猛地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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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蛋、牛奶和吐司都是現成的, 陶諾只做了一個加熱的功能。他把盤子端上桌的時候，費遠洲帶著咖啡壺敲門進來。
“早。”費遠洲坐下，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鏡。
陶諾多看了他好幾眼。
今天他沒躲費遠洲, 清晨遛狗的時候卻也沒碰見他。
“早。”
兩人吃得很沈默。
“昨晚睡得好嗎？”費 遠洲問，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
“嗯, 還行。”陶諾盯著桌上費遠洲帶過來的糖和奶球，“你昨晚的工作處理好了？”
費遠洲一口氣喝下去半杯咖啡, 才說：“差不多了。”
他沒多說, 陶諾也不是很懂，便沒再問。
吃完早餐，陶諾收了盤子：“今天我來。”
費遠洲沒跟他搶, 靠在廚房門口, 看見他後腦勺那一撮不服帖的呆毛又翹起來了。輕輕笑了笑, 問：“晚上想吃什麽？”
“隨便。”陶諾背對著他, “你忙的話就不用做。”
“做一頓晚餐的時間還是有的。”費遠洲說。
水流嘩嘩地響，陶諾用力搓洗著根本不需要費力清洗的盤子。他知道後背上凝著費遠洲的視線, 不敢轉身，怕自己會忍不住想問：“為什麽要跟夜航船視頻？”
他沒有立場問，也不能問, 不然就暴露了。
陶諾垂頭嘆氣，雖然都是自己, 但費遠洲卻並沒有想讓“陶諾”看看他的工作狀態。
又嘆了一口氣，自作自受。
費遠洲不知小鄰居有何煩惱, 大清早無精打采一個勁地嘆氣。
“今天上班嗎？”費遠洲問。
“要。”
“路上慢點。”
“知道。”
陶諾忽然想起個事一直沒跟費遠洲商量, 趁現在記得, 他開口：“費先生, 我們這樣一起吃飯的話, 還是把餐費平攤一下吧，我不能總占你便宜。”
費遠洲默了默，點頭同意：“好。”
費遠洲回去了，陶諾收拾好一切也出了門。
國慶結束，寵博會也結束了。
陶諾有三天調休時間，本想著昨晚跟費遠洲一起看電影，如果氣氛好的話，可以看了一部又一部，然後再一起討論劇情，聊聊有的沒的，那他今天就可以帶著好心情美美的休息一天。
然而……
沒有然而，上班很好，上班讓他專註，不會胡思亂想。
陶諾百無聊賴地坐在診室，今天沒有預約的客戶，也沒多少帶毛孩子來醫院的家長。是因為節後第一天上班都在忙吧，忙得沒時間來醫院。這樣很好，說明大家都健健康康的。
陶諾又嘆氣，先前切換夜航船給遠行客發了條信息，也沒人回。
小盼的腳步聲在診室外來來去去，不知道在忙什麽。怎麽好像全世界都在忙碌，就他自己閑呢。
陶諾打開門：“小盼，幹嘛呢？”
“陶醫生。”小盼手裏拿著幾個相框，“我在布置客戶墻呢。”
診室對面先前是一堵空白墻，這會兒已經貼上了裝飾畫和照片，照片都是醫院的客戶和自家毛孩子的合影，小盼正比劃著怎麽掛相框好看。
“陶醫生，你幫我看一下，掛這裏行嗎？”
“行，好看。”陶諾算是找到事情做了，幫著小盼一起布置。
晚上，下班回家。
陶諾先帶月餅出門，瞧了一眼1202房門緊閉。遛完月餅回來，又瞧了一眼1202仍舊毫無動靜。
等到差不多晚飯時間，費遠洲發來了消息，說晚飯好了，讓陶諾直接過去。
陶諾換了件衣服，深吸一口氣，在1202門口喊了聲“費先生，我進來了”，解鎖開門進了屋。
廚房裏飄出焦香的味道，陶諾聳著鼻子嗅了嗅，好香，饞蟲在肚子裏叫。
“還有一個湯，等一下。”費遠洲轉身回廚房。
陶諾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擺好了兩副碗筷。他的位置上放著一碗盛好的米飯，筷子擱在精美的瓷器筷托上——費遠洲很講究這些，筷托都是成套的。
對面費遠洲的碗是空的，他米飯吃得少，晚上這餐更是幾乎不吃米，和陶諾一起吃飯後，米飯都是特意為他才煮的。
費遠洲端著湯出來，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皺了皺眉，拿起手機到陽臺接聽。
陶諾看那碗湯，是土豆濃湯，又轉頭看向陽臺。
費遠洲背對著屋子，襯衫袖口挽至手肘，一只手垂著，一只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這跟陶諾第一次遇見費遠洲時的場景一樣。
陶諾看他完美的身形輪廓，寬肩窄腰長腿，西褲依然筆挺。
費遠洲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又是英文，語速很快，像在做什麽決定.
“I’ll take responsibility！”
這一句清晰的鉆進陶諾耳朵，語氣很平，卻讓人無法爭辯。
費遠洲掛斷了電話，緩緩放下手，面朝外站了好一會兒，擡手似乎捏了一下鼻梁。
陶諾註視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費遠洲身上的衣服從上午穿到了現在，不對，是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換。
費遠洲轉過身，推門進來了。
陶諾趕緊回頭，拿起勺子盛湯。
“抱歉。”費遠洲在桌前坐下。
“要湯嗎？”陶諾問。
費遠洲點點頭。
陶諾盛了半碗遞給他。
費遠洲接過：“謝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裏，極輕地吐了一口氣。
“你還好嗎？”陶諾註意到這細節。
費遠洲擡頭看他，似乎對他的問話意外：“很好。”
“你最近好像很忙。”
“跨國新項目，時差不好調。”費遠洲把煎魚往陶諾面前推過去，“國內這邊剛起步，很多流程要重新走。”
“昨天的會也跟這個有關？”
“對。”
陶諾挑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焦香鮮嫩。
他抿了抿唇，問：“是不是在國外會更方便一點？”
費遠洲放下勺子往後靠著椅背，朝陽臺看了一眼暮色，回頭道：“選擇總會有得有失，方不方便只是相對而已。”
他襯衫領口有一顆扣子沒系，敞著的領口往下是結實的胸膛，陶諾見過的。
陶諾收斂心神，埋頭認真吃飯。
費遠洲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沒接。
“我吃好了。”陶諾把碗拿去廚房。
手機屏熄了又亮，費遠洲拿起回了信息。
“你還吃嗎？”陶諾看向費遠洲幾乎沒吃什麽的碗，想要收拾。
“不吃了。”費遠洲挪開椅子，轉去了吧臺打開筆記本電腦。
陶諾收拾好廚房，出來的時候見費遠洲又接完了一個電話。想著不打擾他，準備告辭。
“陶諾。”費遠洲叫他，擡眼又垂下，“麻煩你幫我倒杯水，謝謝。”
“哦，不客氣。”陶諾在飲水機接了杯溫水放到費遠洲面前。
費遠洲手指敲擊著鍵盤，很用力，大概是敲完了一段話，他拿過水杯一口氣喝完，放下後用拇指揉了揉太陽穴。
“你不舒服？”陶諾問。
“沒有。”費遠洲閉上了眼，似乎很累的樣子。
陶諾站得近了才註意到，費遠洲深陷的眼眶下一片烏青，眉間深深一道折痕，昨天都還沒有的。
難怪早上架了副眼鏡，平時也不見他近視，所以跟自己一樣，也是副面具，遮掩疲憊的麽。
費遠洲呼吸很重，胸膛起伏幅度很大，一下又一下，似乎很吃力。
鬼使神差的，陶諾突然伸手碰了一下費遠洲的額頭。
費遠洲睜眼。
陶諾趕忙縮手，絞著手指解釋：“你、那個……我看你有點像感冒發燒了。”
費遠洲沒動，定定看著他：“那你再試一下。”
陶諾手指卷了卷，像下了某種決定似的，提起一股氣，再次伸手放到費遠洲額頭上。
剛剛感覺到皮膚的觸感，陶諾又慌忙收回了手。
費遠洲沈沈一笑：“這麽短時間，能感覺出什麽？”
陶諾咬了咬唇：“那，我再試一下？”
費遠洲緩緩一眨眼：“嗯，久一點。”
陶諾往前一步站更近了些，用手背貼上費遠洲額頭，不太能確定溫度，反覆變換角度試探。
費遠洲擡著眼皮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忽地伸手握住陶諾手腕，將他的手掌翻轉，覆在了自己臉上：“這樣會更明顯。”
陶諾的心重重一跳，縮了下手沒收得回去，就這樣被費遠洲的大手抓著，掌心緊貼在他臉頰上。
費遠洲坐著吧凳，陶諾站著，但兩人高度相差並不大，費遠洲只微微擡了下巴，看著陶諾一瞬間紅透的臉。
兩人離得近，彼此的呼吸在方寸之間縈繞。
“費、費先生，”陶諾偏開頭，舌頭又開始打結，“你、發燒了。”
費遠洲嘴角上翹，松開了手：“你確定？”
“好、燙……燙的。”陶諾握住自己滾燙的手心。
也不知道是誰燙。
費遠洲不逗他了，再逗下去恐怕得燙熟了。
他自己貼了下額頭，不以為意：“可能有點低燒，不要緊。”再次閉眼捏著眉心，主要是累，“昨晚沒怎麽睡。”
陶諾後知後覺，所以費遠洲是通宵忙到連衣服都沒換。他忽地站起來，果斷幹脆地轉身拉門離開了。
費遠洲沒心力管他，線上的會議邀約在電腦端發了過來，他得繼續處理又一個棘手問題。
不多會兒，大門密碼滴滴幾聲，陶諾提了個醫藥箱進來了。
費遠洲只擡眼看了他一下，對著別在領口的話筒繼續講述自己的建議。
意識到費遠洲正在開會，陶諾腳步稍稍一頓，弓著腰放輕了動作。
他在費遠洲對面放下醫藥箱，從裏面拿出體溫計放在旁邊，又去將杯子填滿熱水，推到費遠洲手邊，之後便乖巧地坐著，保持著安靜不打擾。
費遠洲偶爾看他一下，大部分註意力依然在會議中。
半小時後，會議結束。
“量下體溫。”陶諾遞過體溫計。
費遠洲視線掃過他的臉又落到體溫計上，最終接過，在陶諾飄忽不定的註視下，一顆顆解開襯衫扣子，將體溫計夾在腋下。
陶諾輕咳了一聲，拿出手機低頭劃拉。
五分鐘後，體溫計顯示37.5℃。
費遠洲先前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還真是低燒。他自己覺得是有點累，畢竟一天一夜都是斷斷續續的闔眼休息一會兒，沒有整片的睡眠時間。
陶諾一邊打開醫藥箱下層小抽屜，一邊問費遠洲：“嗓子疼嗎？流鼻涕嗎？還有哪裏不舒服？”
費遠洲搖頭。
陶諾遞給他退燒藥，費遠洲沒多說，接過吃了。
“還有工作？”陶諾見他坐著不動。
“有份報告得看一下。”
“不能明天弄？”
“早上之前要確認。”
這個勸不了，陶諾問：“我能進你房間拿條毯子嗎？”
當然能，只不過這是要幹嘛？
費遠洲偏了偏頭，伸手做了個隨意的動作。
陶諾邊往裏走邊說：“你處理你的工作，不用管我。”沖一旁的凱撒招了招手，“凱撒，來。”
凱撒跟他一起進了房間。
毯子就在臥室的床尾，陶諾靠著床尾蹲下來，撓凱撒的臉腮：“他居然也會生病？”又笑著自問自答，“當然會生病了，是人就會生病。狗狗也生病呢，對吧，凱撒。”
“沒關系，我會照顧好他的，放心。他照顧你，我照顧他。”
陶諾抱著毯子出來，凱撒跟在身後。
費遠洲依然坐在吧臺看電腦，應該是在看他說的那份報告，餘光輕輕掃了一眼陶諾。陶諾在沙發角落靠著躺下，拿出帶過來的ipad看視頻。
不知過了多久，費遠洲檢查完了報告，壓縮打包郵件發送。整個人終於放松了下來，這時候才感覺到渾身的不適，以及些微頭痛。
費遠洲起身去倒水，看到陶諾和凱撒在沙發上靠在一起。凱撒聽見動靜睜眼擡頭，陶諾睡得沈，一手拿著平板，另一手攬著凱撒。
費遠洲對凱撒做了個保持不動的手勢。
他悄悄靠過去，對著睡得毫無知覺的人無聲地笑，這是來蹭沙發的吧。
費遠洲把平板從陶諾手裏拿開，提起毯子給他蓋在身上，連帶凱撒也得了半截毯子蓋著。
陶諾頭發散亂在額間，費遠洲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撥開，露出他鮮明的眉眼來。
平時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忽閃著，瞧這兒瞪那兒的十分靈動。如今閉上了，連帶不經意洩露在其間的種種小情緒也關閉了。
陶諾睡得放松又安穩，毫不設防地模樣讓人生出想要守護、替他撐開這一處安寧，只為他能無憂無慮，隨時酣眠。
好好休息，費遠洲在心裏默默道，關掉了ipad上還在播放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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