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聚眾□□是要坐牢的 控制不住地發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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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聚眾□□是要坐牢的 控制不住地發硬
關譚臉色鐵青，緊握的雙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尤應莊錯以為他要把他粉身碎骨，後怕得抓緊衣領，但又想這裏是幼兒園，他是幼兒園老師，這裏是他的地盤，他要是被打了，直接報警，關譚能把他怎麽樣？
想到這裏，尤應莊硬氣不少，挺直腰板瞪著關譚。
轉念又想，曾經關譚做了多少壞事都沒被抓，今天會有什麽不同嗎？
尤應莊又萎靡不振。
關譚看尤應莊的臉短短幾秒變化幾次，便覺得好笑，他知道尤應莊不會做這麽沒分寸的事，更何況他也沒從他的身上聞到藥味，他摸了摸口袋裏的藥膏，卻沒有掏出來：“向祁的藥沒我的好用。”
“你的藥是金子做的嗎？憑什麽踩一捧一？”尤應莊警惕道，“我也不需要你的藥，趕緊出去！”
關譚說：“難道你想癢一下午？要是讓別人發現了，偷偷在背後議論你，你受得了？”
尤應莊心態良好：“不當著我的面說就行，我會當沒聽見。”
關譚被他的掩耳盜鈴的邏輯氣笑了，強硬地要掀開他的衣服幫他上藥，尤應莊死活不肯：“關譚！你總是這樣！”
關譚手一頓。
尤應莊抽了抽鼻子道：“你為什麽……為什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意願……”
不行了，控制不住……尤應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淚水很快模糊了視線，關譚的身影模模糊糊若隱若現，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眼前這個關譚像是老天爺派來折磨他的，讓他的人生不能過得這麽順遂的，要他生不如死。
關譚在他身邊的時候折磨他，在他身邊的時候讓他惡心。
尤應莊快崩潰了，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看到關譚就想哭，看到他就忍不住想吐，排斥關譚的靠近，恨不得跟他同歸於盡。
可他又舍不得關譚真的死了。
尤應莊哭得這麽厲害，臉都濕透了。
關譚知道此刻應該說什麽，應該做什麽，但他看著尤應莊哭泣的臉，控制不住地發硬。
不對。
這是不對的。
關譚緊皺著眉頭，雙手發抖，深吸一口氣後，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回蕩在隔間裏，讓尤應莊都止住了眼淚，擡頭看他。
尤應莊本就晶亮的眼睛被淚水沖刷之後更加亮眼，眼眶裏盛滿了波光盈盈的淚珠，如同月光灑在明亮的湖泊上泛起的瑩瑩星光。
更難受了。
關譚再賞了自己一巴掌。
左右臉對稱了。
尤應莊徹底嚇懵了，關譚這是突發惡疾還是老年癡呆，是精神病嗎，需要打110嗎，他擔憂自己被關譚嚇死時，嘴角卻忍不住地上揚。
關譚給了自己兩巴掌後徹底冷靜下來，尤應莊也不哭了，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藥膏盒放在尤應莊的膝蓋上，轉身離開了隔間。
等關譚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了廁所外，尤應莊才打開盒子，裏面掉出了兩張哈嘍凱蒂的創可貼，一看就是從關鑫那裏拿來的。
藥膏和創口貼只會是提前備好的，關譚就是那天的蒙面人已經是不打自招，但他為什麽不直接承認，別扭的樣子讓尤應莊感到惡心。
尤應莊還是用了藥膏，這是關譚欠他的，憑什麽不用。
淡淡的清香覆蓋了胸頭上的血腥味，凝膏般的固體讓傷口處躥出一股酥麻的癢意，尤應莊一個寂靜後感覺胸頭不怎麽癢了
藥膏盒上寫了一連串的日文，他看不懂，上網一搜價格跟著蹦出來，能買十幾只紅黴素軟膏了。
尤應莊心安理得地收下藥膏，但是沒用關譚給的創口貼，貼上自己的整理好淩亂的衣服，走出衛生間。
下午是家長會，關譚的臉在口罩下腫成了豬頭，尤應莊只覺得暢快，關鑫跟她的夥伴們在外面玩，她的朋友看到她舅舅變成這樣，都笑她舅舅是豬。
關鑫不會罵人，只會說：“我舅舅不是豬，你舅舅才是！”
對方說：“我沒舅舅。”
關鑫氣哭了。
家長會結束，關鑫又跟個沒事人一樣笑呵呵的，關譚拉著她的手往車上走，關鑫問：“舅舅你真的不是豬嗎？”
關譚低聲道：“其實我是天蓬元帥，專門下凡來吃不聽話的小孩，啊嗚！”
關鑫：“嗚嗚嗚……”
尤應莊作為值班老師，在門口看著這幕覺得關譚幼稚極了，正巧看見關鑫的額頭上不知蹭到哪裏多了個傷口，趕緊跑過去問原因。
關鑫說：“跟朋友玩不小心摔了，老師你不要擔心，我舅舅不會投訴你的。”
尤應莊心疼道：“鑫鑫，下次遇到這種事一定要及時跟老師說好不好？你是自己摔的還是別人欺負你了？”
“自己摔的。”
關鑫不會撒謊，特別篤定地點頭回答。
尤應莊替關鑫有了朋友感到高興，從口袋裏掏出哈嘍凱蒂的創口貼，輕輕貼在了關鑫的傷口處：“好了，這下就不痛了，要是回去之後腦袋痛或者還有哪裏痛一定要跟老師說哦。”
“好的尤老師~”關鑫道，她看到尤應莊口袋裏露出來的另一塊，興奮道，“尤老師我家有一個一摸一樣的創口貼！”
這就是你家的啊。
尤應莊心虛地瞄了一眼關譚，卻猝不及防地跟關譚對上視線，誰知道他一直盯了尤應莊多久。
尤應莊想到這裏便感到一陣惡寒，跟兩人揮揮手告別，送其他的小朋友離開。
關譚回到家裏，管家拿出了尤應莊讓品牌店洗幹凈送來的衣服，變得跟新的一樣，關鑫道：“這是那個被小狗尿了的衣服嗎！舅舅你還要啊，臭臭！”
關譚摸摸關鑫的頭說：“任何衣服只要不嫌棄都能穿，你以後也不能覺得別人的衣服不好，知道嗎？”
“哦……”關鑫不明白，但還是老實答應了。
關譚讓管家把衣服單獨放著，順便讓他把衣櫃裏小一碼的衣服都收拾出來用另外一間衣櫃放著，順便整理一個單獨的臥室每天都要打掃。
很快到了暑假，尤應莊想出門旅游，可又怕哼哼一條狗在家，只好放棄這個念頭，每天重覆著熬夜晚起再熬夜的循環，直到向祁從國外回來曬成了黑炭，跟家裏的尤應莊大眼瞪小眼。
尤應莊：“你是何物？”
向祁：“熊貓？”
哼哼四腳朝天如四根筷子插在冬瓜上，懵逼地看著向祁。
向祁把行李一摔：“哥你不能再這樣了！我帶你出去玩！”
尤應莊：“不要！哼哼怎麽辦！”
“我們自駕游！”
向祁說幹就幹，第二天趁尤應莊還在睡夢裏模模糊糊時，把他從床上硬拉起來，給他刷牙洗臉穿衣服，連人帶狗一起推上車。
向祁換了一輛更大的車，後座讓尤應莊整個人躺下都沒關系，空調十足，還鋪了一層柔軟的毛毯，尤應莊抱著哼哼倒頭就睡。
不知過了多久，尤應莊感覺車停了，睜開眼一瞧，窗外海浪卷著夕陽，餘暉將天邊染得一片橘紅。
向祁開了八個小時的車，出了市來到了海邊，順便趁著尤應莊睡著時帶著哼哼出去上了兩趟廁所，吃了頓飯。
海風帶著鹹澀的味道，一遍遍舔舐著沙灘。
尤應莊赤腳站在濕硬的沙面上，看著遠處逐漸灰沈的海平線，心中有了片刻茫然。
他這是……被拐賣了？
此刻向祁正蹲在十幾步開外的沙雕旁，拍下哼哼和沙雕的合影大作，說著“天哪哼哼真帥”“哼哼真厲害”完全一副狗寶爹的模樣。
而哼哼已經完全瘋了。
它的短腿在沙地裏刨出一個又一個坑，鼻頭上沾滿了濕沙，尾巴搖得像直升機旋翼，嘴裏不知從哪裏叼來一只半死不活的沙蟹，甩頭扔到尤應莊腳邊，然後退後兩步，屁股撅得老高，做出標準的邀請姿勢。
“行了行了，我看到了，你很厲害。”尤應莊敷衍地誇了一句，彎腰把掙紮的沙蟹撿起來扔回海裏。
沙蟹在水面劃了一道弧線，噗通消失。
哼哼立刻沖進浪花裏一通亂刨，濺了自己滿頭滿臉。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哼哼終於跑累了，它在靠近防風林那片被太陽曬暖的細沙上轉了三圈，忽然後腿一蹲，表情嚴肅地開始拉屎。
尤應莊差點嗆死：“哼哼！”
來不及了。
兩截深色的、還冒著熱氣的狗屎已經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幹凈的沙面上。
哼哼完成使命，歡快地刨了兩下後腿，揚了尤應莊一褲腿沙。
“我真服了。”尤應莊面無表情地從包裏掏出一疊隨身攜帶的拾便袋，還是向祁臨上車前裝的，現在他正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看熱鬧！
尤應莊忍著惡心蹲下去，隔著薄薄的塑料袋把尚有餘溫的屎撿起來，系了個死結。
尤應莊把屎袋扔進遠處的垃圾桶，然後掏出紙巾擦了手，他靠著礁石坐下來，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哼哼拍了一張。
那傻狗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犯了什麽錯，典型記吃不記打，正追著自己尾巴轉圈，結果一個沒站穩摔了個屁股蹲。
向祁已經笑得喘不上氣了。
他拍了張海平面，放上跟向祁對著天空比耶的照片，還有哼哼呆萌地玩海星的圖，一起發了朋友圈。
朋友圈剛刷出來，底下就叮叮咚咚開始蹦點讚和評論。
尤應莊掃了一眼，大多是些工作上的同事和家長點個讚，他正要鎖屏，忽然看見一條新評論跳出來。
衛禦的頭像是一朵黑色的蓮花，辨識度極高。
評論只有一行字：孫悟空和他的石頭媽媽。
尤應莊一楞，這是在說他是瘋子，向祁是個黑炭猴子嗎？形容得還挺精準。
他甚至點進衛禦的朋友圈看了一眼，三天可見，什麽都沒有，又退出來，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正要把評論分享給向祁看，手機就被人從旁邊抽走了。
向祁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把他的手機抓在手裏，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去。
“這人加你微信了？”向祁的聲音很平，但尤應莊認識他這麽久，很明顯他不高興了。
“他跟我要的我就加了。”尤應莊實話實說。
那是上個月的事情，當時他們在向祁家裏聚餐，衛禦趁向祁去廚房榨果汁時趁機跟他要了微信。
向祁把手機遞還給他，下巴微收，表情認真：“你把他刪了。”
“為什麽？”
“他一看就是準備視奸我們。”向祁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尤應莊，而是望著遠處海面上慢慢移動的貨輪，聲音被風吹散了一部分，“不是針對你，但這種人，接觸多了沒好處。”
尤應莊接過手機，沒有立刻動作。他想了想，偏頭看向祁的側臉：“你們吵架了？”
“沒有。”向祁回答得很快，“就是工作理念不合。理念不合不是什麽大事，吵也吵過了。我讓他先放假，工資照發，等他想清楚了再說。”他頓了一下，語氣裏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辭職吧。聽說他還是什麽大少爺，拿閑暇時間跟我玩的，現在大概要回去繼承家產了。”
尤應莊慢慢眨了一下眼。
他聽出來了，向祁這話說得輕巧，但心裏也不是滋味吧。
海邊安靜了幾秒。
“那你的麥麩計劃不就泡湯了？”
向祁摸著哼哼的狗頭道：“什麽麥麩計劃，說得那麽難聽！最近團隊在談新的方向，準備扶持幾個新人，成立自己的MCN。我以後就退到後面去，隱居當個幕後黑手，不用再天天拋頭露面營業。”
尤應莊糾正他說：“那叫老板。”
向祁怔了一下，笑出聲來：“哼，別人是老板，我就是資本家。我專門找直男讓他們做團播，一個摩天輪就給我親一次嘴！”
尤應莊被逗樂了，哼哼玩累了，在他的腳邊睡著了。
向祁忽然道：“那你呢，莊哥？”
“我？”
尤應莊釋然地笑了：“小祁，人生有很多種活法。按部就班是一種，走一步看一步也是一種。”
過了一會兒，向祁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莊哥，我知道你的夢想，也知道你在怕什麽。”
尤應莊摸哼哼的手停了下來。
向祁眼神認真：“要是村子裏的人都不介意呢？你這些年為他們做的事，他們都看在眼裏。你捐款了希望小學，幫村裏修了路，而且，”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裏帶著戲謔，“你又不是要捅他們的屁股。”
尤應莊楞住了。
他被最後那句話逗得又想笑又想罵，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笑不出來也罵不出來。
他只聽見向祁繼續說：“你也想家了吧。”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天黑了。
尤應莊忽然覺得鼻子發酸。他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那點潮濕逼了回去。
“這就是你今天的目的？”他聲音啞得差點發不出來。
向祁沒有躲閃他的目光，坦誠道：“我只是不想看見你這麽難過。”他堅定道，“我是你一直幫著長大的，現在我長大了，我想幫你。”
向祁沒有給尤應莊拒絕的機會。
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打算讓他拒絕。
車子重新發動的時候，尤應莊剛把哼哼在後座上安頓好，一擡頭，導航已經跳出了一條新路線，不是回城的方向，是往南，沿著海岸線再拐進內陸，直直地插向那片他好幾年沒回去過的丘陵地帶。
“我沒答應。”尤應莊說。
“我知道。”向祁單手打方向盤，另一只手從扶手箱裏摸出一罐咖啡扔給他，“我也知道你需要有人逼你一把。”
尤應莊接過咖啡，涼了，他拉開拉環喝了一口，苦得皺眉。
車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稀稀疏疏地往後跑，遠光燈切開濃稠的夜色。
太久了，太久沒回去了，尤應莊握著咖啡的手在不自覺地顫抖。
他想說點什麽，但向祁把音響調大了，一首他聽不出名字的後搖鋪滿了車廂。
哼哼在後排已經蜷成一團睡著了，尤應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偏頭看向窗外流動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向祁把車拐進了一條岔路，減速，打轉向燈，開進了一片亮著暖黃色燈光的院子裏。
“今天就住這。”向祁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再往前開也沒地方吃飯了，這附近就這一家民宿還像樣。明天上午再走，得晚上才能到家了。什麽時候把老家修一個高鐵站啊，直通我們的家，到時候想回去就回去。”
尤應莊沒吭聲，推開車門，院子裏鋪著碎石子，屋檐下掛著兩盞仿古燈籠。
民宿不大，是一棟改建過的三層小樓。
向祁拎著包走到前臺，正在跟老板說話。
尤應莊抱著哼哼跟過去，聽見向祁說：“一間雙床房。”
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看了看向祁，又看了看抱著狗的尤應莊，笑了一下：“可以可以，帶寵物加三十塊清潔費。”
“行。”向祁掃碼付了錢，拿了兩張房卡，遞給尤應莊一張。
尤應莊接過房卡，抱著狗上樓，房間不大但幹凈，白床單，木地板，床頭有一盞暖光的臺燈。
他剛洗完臉，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聽見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外頓了一下，然後有人在敲他房間的門，敲門聲又急又密，像雨點打在鐵皮上。
“尤應莊！尤應莊你在不在？”
尤應莊楞了一秒，認出了那個聲音，過去開了門。
門外的關譚大口大口地喘氣，老板在一旁攔都攔不住，他臉上全是汗，頭發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尤應莊的一瞬間亮了一下，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垮下來，連肩膀都放松了。
“你……你怎麽……”尤應莊話沒說完，身後的房間裏，哼哼不知何時醒了，搖著尾巴湊過去嗅關譚的褲腳。
關譚直起身來，喘勻了一些，聲音裏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猛地把尤應莊摟在懷裏，小聲不停地重覆道：“沒事就好。”
“喲。”向祁在旁邊被忽視很久，終於找到個空隙說話，“你來幹嘛？捉奸啊？”
關譚猛地轉過頭看向他，表情在幾秒之間變了好幾變，從如釋重負到惱羞成怒，最後定格在一種【你怎麽也在這】的覆雜神情上。
“向祁？”關譚的眉頭擰起來，“你也在這？你們倆一起——”
“一起怎麽了？”向祁挑了挑眉。
老板在一旁不耐煩了，震驚又嫌棄地看著他們道：“想幹嘛？聚眾□□是要坐牢的！”
尤應莊被調侃一句臉都紅了，連忙把關譚推開，被外人看到他跟一個男人舉止親密讓他渾身不自在，不想讓別人看戲，解釋道：“老板他是我朋友，我們一起的，你先忙去吧，不打緊。”
老板掃了他們三個一眼，渾身惡寒地走了。
“我怕你出事。”關譚緊緊盯著尤應莊，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你手機裏我裝了監控，你自己不知道。你今天早上手機都沒開，定位就開始移動，最後顯示你出現在了海邊。”
他說著，聲音又開始急促：“我打你電話，沒人接。發了幾十條短信，也不回。我還以為——”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了半度，“我還以為你被我的競爭對手綁架扔海裏去了。”
尤應莊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海邊那段時間手機開了勿擾模式放在背包裏沒聽見，又想說哪來什麽競爭對手綁架這種離譜的假設，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因為他看見關譚的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我就是沒聽到電話。”尤應莊最後只說出這一句。
“我知道，”關譚又喘了口氣，終於露出了一個疲憊的笑，“你人沒事就好。”
向祁在旁邊輕輕地“嘖”了一聲，換了個姿勢靠著墻：“關譚，你這跟蹤狂的潛質可以啊。定位都裝上了，合著你平時沒事就盯著手機看？”
關譚的臉色沈了一下，但很快恢覆了正常：“我要是不看著點，他被賣了還給人數錢。”
“被誰賣？”向祁明知故問。
“賣他的人多了。”關譚終於看向向祁，目光裏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比如你。你倒是說說你想幹什麽？”
向祁沒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一種關譚讀不懂的東西。
仿佛這是他跟尤應莊兩個人的秘密。
讓關譚惡心的秘密。
尤應莊突然冷不丁道：“我知道。”
向祁問：“知道什麽？”
尤應莊說：“知道關譚在我的手機裏裝了監控。”
向祁忽然明白了什麽：“所以你才會一直放心地在我的車上睡著？”
尤應莊道：“這只是其中一點原因，另一點是我相信你不會害我。”
向祁道：“那你也猜到了關譚會來？”
尤應莊看向關譚，看他額頭上晶瑩的汗珠，在思考它們什麽時候能變成關譚的眼淚，輕輕搖搖頭，撒了個不知能騙過誰的謊言：“我沒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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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譚臉色鐵青，緊握的雙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尤應莊錯以為他要把他粉身碎骨，後怕得抓緊衣領，但又想這裏是幼兒園，他是幼兒園老師，這裏是他的地盤，他要是被打了，直接報警，關譚能把他怎麽樣？
想到這裏，尤應莊硬氣不少，挺直腰板瞪著關譚。
轉念又想，曾經關譚做了多少壞事都沒被抓，今天會有什麽不同嗎？
尤應莊又萎靡不振。
關譚看尤應莊的臉短短幾秒變化幾次，便覺得好笑，他知道尤應莊不會做這麽沒分寸的事，更何況他也沒從他的身上聞到藥味，他摸了摸口袋裏的藥膏，卻沒有掏出來：“向祁的藥沒我的好用。”
“你的藥是金子做的嗎？憑什麽踩一捧一？”尤應莊警惕道，“我也不需要你的藥，趕緊出去！”
關譚說：“難道你想癢一下午？要是讓別人發現了，偷偷在背後議論你，你受得了？”
尤應莊心態良好：“不當著我的面說就行，我會當沒聽見。”
關譚被他的掩耳盜鈴的邏輯氣笑了，強硬地要掀開他的衣服幫他上藥，尤應莊死活不肯：“關譚！你總是這樣！”
關譚手一頓。
尤應莊抽了抽鼻子道：“你為什麽……為什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意願……”
不行了，控制不住……尤應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淚水很快模糊了視線，關譚的身影模模糊糊若隱若現，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眼前這個關譚像是老天爺派來折磨他的，讓他的人生不能過得這麽順遂的，要他生不如死。
關譚在他身邊的時候折磨他，在他身邊的時候讓他惡心。
尤應莊快崩潰了，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看到關譚就想哭，看到他就忍不住想吐，排斥關譚的靠近，恨不得跟他同歸於盡。
可他又舍不得關譚真的死了。
尤應莊哭得這麽厲害，臉都濕透了。
關譚知道此刻應該說什麽，應該做什麽，但他看著尤應莊哭泣的臉，控制不住地發硬。
不對。
這是不對的。
關譚緊皺著眉頭，雙手發抖，深吸一口氣後，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回蕩在隔間裏，讓尤應莊都止住了眼淚，擡頭看他。
尤應莊本就晶亮的眼睛被淚水沖刷之後更加亮眼，眼眶裏盛滿了波光盈盈的淚珠，如同月光灑在明亮的湖泊上泛起的瑩瑩星光。
更難受了。
關譚再賞了自己一巴掌。
左右臉對稱了。
尤應莊徹底嚇懵了，關譚這是突發惡疾還是老年癡呆，是精神病嗎，需要打110嗎，他擔憂自己被關譚嚇死時，嘴角卻忍不住地上揚。
關譚給了自己兩巴掌後徹底冷靜下來，尤應莊也不哭了，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藥膏盒放在尤應莊的膝蓋上，轉身離開了隔間。
等關譚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了廁所外，尤應莊才打開盒子，裏面掉出了兩張哈嘍凱蒂的創可貼，一看就是從關鑫那裏拿來的。
藥膏和創口貼只會是提前備好的，關譚就是那天的蒙面人已經是不打自招，但他為什麽不直接承認，別扭的樣子讓尤應莊感到惡心。
尤應莊還是用了藥膏，這是關譚欠他的，憑什麽不用。
淡淡的清香覆蓋了胸頭上的血腥味，凝膏般的固體讓傷口處躥出一股酥麻的癢意，尤應莊一個寂靜後感覺胸頭不怎麽癢了
藥膏盒上寫了一連串的日文，他看不懂，上網一搜價格跟著蹦出來，能買十幾只紅黴素軟膏了。
尤應莊心安理得地收下藥膏，但是沒用關譚給的創口貼，貼上自己的整理好淩亂的衣服，走出衛生間。
下午是家長會，關譚的臉在口罩下腫成了豬頭，尤應莊只覺得暢快，關鑫跟她的夥伴們在外面玩，她的朋友看到她舅舅變成這樣，都笑她舅舅是豬。
關鑫不會罵人，只會說：“我舅舅不是豬，你舅舅才是！”
對方說：“我沒舅舅。”
關鑫氣哭了。
家長會結束，關鑫又跟個沒事人一樣笑呵呵的，關譚拉著她的手往車上走，關鑫問：“舅舅你真的不是豬嗎？”
關譚低聲道：“其實我是天蓬元帥，專門下凡來吃不聽話的小孩，啊嗚！”
關鑫：“嗚嗚嗚……”
尤應莊作為值班老師，在門口看著這幕覺得關譚幼稚極了，正巧看見關鑫的額頭上不知蹭到哪裏多了個傷口，趕緊跑過去問原因。
關鑫說：“跟朋友玩不小心摔了，老師你不要擔心，我舅舅不會投訴你的。”
尤應莊心疼道：“鑫鑫，下次遇到這種事一定要及時跟老師說好不好？你是自己摔的還是別人欺負你了？”
“自己摔的。”
關鑫不會撒謊，特別篤定地點頭回答。
尤應莊替關鑫有了朋友感到高興，從口袋裏掏出哈嘍凱蒂的創口貼，輕輕貼在了關鑫的傷口處：“好了，這下就不痛了，要是回去之後腦袋痛或者還有哪裏痛一定要跟老師說哦。”
“好的尤老師~”關鑫道，她看到尤應莊口袋裏露出來的另一塊，興奮道，“尤老師我家有一個一摸一樣的創口貼！”
這就是你家的啊。
尤應莊心虛地瞄了一眼關譚，卻猝不及防地跟關譚對上視線，誰知道他一直盯了尤應莊多久。
尤應莊想到這裏便感到一陣惡寒，跟兩人揮揮手告別，送其他的小朋友離開。
關譚回到家裏，管家拿出了尤應莊讓品牌店洗幹凈送來的衣服，變得跟新的一樣，關鑫道：“這是那個被小狗尿了的衣服嗎！舅舅你還要啊，臭臭！”
關譚摸摸關鑫的頭說：“任何衣服只要不嫌棄都能穿，你以後也不能覺得別人的衣服不好，知道嗎？”
“哦……”關鑫不明白，但還是老實答應了。
關譚讓管家把衣服單獨放著，順便讓他把衣櫃裏小一碼的衣服都收拾出來用另外一間衣櫃放著，順便整理一個單獨的臥室每天都要打掃。
很快到了暑假，尤應莊想出門旅游，可又怕哼哼一條狗在家，只好放棄這個念頭，每天重覆著熬夜晚起再熬夜的循環，直到向祁從國外回來曬成了黑炭，跟家裏的尤應莊大眼瞪小眼。
尤應莊：“你是何物？”
向祁：“熊貓？”
哼哼四腳朝天如四根筷子插在冬瓜上，懵逼地看著向祁。
向祁把行李一摔：“哥你不能再這樣了！我帶你出去玩！”
尤應莊：“不要！哼哼怎麽辦！”
“我們自駕游！”
向祁說幹就幹，第二天趁尤應莊還在睡夢裏模模糊糊時，把他從床上硬拉起來，給他刷牙洗臉穿衣服，連人帶狗一起推上車。
向祁換了一輛更大的車，後座讓尤應莊整個人躺下都沒關系，空調十足，還鋪了一層柔軟的毛毯，尤應莊抱著哼哼倒頭就睡。
不知過了多久，尤應莊感覺車停了，睜開眼一瞧，窗外海浪卷著夕陽，餘暉將天邊染得一片橘紅。
向祁開了八個小時的車，出了市來到了海邊，順便趁著尤應莊睡著時帶著哼哼出去上了兩趟廁所，吃了頓飯。
海風帶著鹹澀的味道，一遍遍舔舐著沙灘。
尤應莊赤腳站在濕硬的沙面上，看著遠處逐漸灰沈的海平線，心中有了片刻茫然。
他這是……被拐賣了？
此刻向祁正蹲在十幾步開外的沙雕旁，拍下哼哼和沙雕的合影大作，說著“天哪哼哼真帥”“哼哼真厲害”完全一副狗寶爹的模樣。
而哼哼已經完全瘋了。
它的短腿在沙地裏刨出一個又一個坑，鼻頭上沾滿了濕沙，尾巴搖得像直升機旋翼，嘴裏不知從哪裏叼來一只半死不活的沙蟹，甩頭扔到尤應莊腳邊，然後退後兩步，屁股撅得老高，做出標準的邀請姿勢。
“行了行了，我看到了，你很厲害。”尤應莊敷衍地誇了一句，彎腰把掙紮的沙蟹撿起來扔回海裏。
沙蟹在水面劃了一道弧線，噗通消失。
哼哼立刻沖進浪花裏一通亂刨，濺了自己滿頭滿臉。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哼哼終於跑累了，它在靠近防風林那片被太陽曬暖的細沙上轉了三圈，忽然後腿一蹲，表情嚴肅地開始拉屎。
尤應莊差點嗆死：“哼哼！”
來不及了。
兩截深色的、還冒著熱氣的狗屎已經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幹凈的沙面上。
哼哼完成使命，歡快地刨了兩下後腿，揚了尤應莊一褲腿沙。
“我真服了。”尤應莊面無表情地從包裏掏出一疊隨身攜帶的拾便袋，還是向祁臨上車前裝的，現在他正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看熱鬧！
尤應莊忍著惡心蹲下去，隔著薄薄的塑料袋把尚有餘溫的屎撿起來，系了個死結。
尤應莊把屎袋扔進遠處的垃圾桶，然後掏出紙巾擦了手，他靠著礁石坐下來，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哼哼拍了一張。
那傻狗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犯了什麽錯，典型記吃不記打，正追著自己尾巴轉圈，結果一個沒站穩摔了個屁股蹲。
向祁已經笑得喘不上氣了。
他拍了張海平面，放上跟向祁對著天空比耶的照片，還有哼哼呆萌地玩海星的圖，一起發了朋友圈。
朋友圈剛刷出來，底下就叮叮咚咚開始蹦點讚和評論。
尤應莊掃了一眼，大多是些工作上的同事和家長點個讚，他正要鎖屏，忽然看見一條新評論跳出來。
衛禦的頭像是一朵黑色的蓮花，辨識度極高。
評論只有一行字：孫悟空和他的石頭媽媽。
尤應莊一楞，這是在說他是瘋子，向祁是個黑炭猴子嗎？形容得還挺精準。
他甚至點進衛禦的朋友圈看了一眼，三天可見，什麽都沒有，又退出來，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正要把評論分享給向祁看，手機就被人從旁邊抽走了。
向祁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把他的手機抓在手裏，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去。
“這人加你微信了？”向祁的聲音很平，但尤應莊認識他這麽久，很明顯他不高興了。
“他跟我要的我就加了。”尤應莊實話實說。
那是上個月的事情，當時他們在向祁家裏聚餐，衛禦趁向祁去廚房榨果汁時趁機跟他要了微信。
向祁把手機遞還給他，下巴微收，表情認真：“你把他刪了。”
“為什麽？”
“他一看就是準備視奸我們。”向祁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尤應莊，而是望著遠處海面上慢慢移動的貨輪，聲音被風吹散了一部分，“不是針對你，但這種人，接觸多了沒好處。”
尤應莊接過手機，沒有立刻動作。他想了想，偏頭看向祁的側臉：“你們吵架了？”
“沒有。”向祁回答得很快，“就是工作理念不合。理念不合不是什麽大事，吵也吵過了。我讓他先放假，工資照發，等他想清楚了再說。”他頓了一下，語氣裏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辭職吧。聽說他還是什麽大少爺，拿閑暇時間跟我玩的，現在大概要回去繼承家產了。”
尤應莊慢慢眨了一下眼。
他聽出來了，向祁這話說得輕巧，但心裏也不是滋味吧。
海邊安靜了幾秒。
“那你的麥麩計劃不就泡湯了？”
向祁摸著哼哼的狗頭道：“什麽麥麩計劃，說得那麽難聽！最近團隊在談新的方向，準備扶持幾個新人，成立自己的MCN。我以後就退到後面去，隱居當個幕後黑手，不用再天天拋頭露面營業。”
尤應莊糾正他說：“那叫老板。”
向祁怔了一下，笑出聲來：“哼，別人是老板，我就是資本家。我專門找直男讓他們做團播，一個摩天輪就給我親一次嘴！”
尤應莊被逗樂了，哼哼玩累了，在他的腳邊睡著了。
向祁忽然道：“那你呢，莊哥？”
“我？”
尤應莊釋然地笑了：“小祁，人生有很多種活法。按部就班是一種，走一步看一步也是一種。”
過了一會兒，向祁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莊哥，我知道你的夢想，也知道你在怕什麽。”
尤應莊摸哼哼的手停了下來。
向祁眼神認真：“要是村子裏的人都不介意呢？你這些年為他們做的事，他們都看在眼裏。你捐款了希望小學，幫村裏修了路，而且，”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裏帶著戲謔，“你又不是要捅他們的屁股。”
尤應莊楞住了。
他被最後那句話逗得又想笑又想罵，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笑不出來也罵不出來。
他只聽見向祁繼續說：“你也想家了吧。”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天黑了。
尤應莊忽然覺得鼻子發酸。他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那點潮濕逼了回去。
“這就是你今天的目的？”他聲音啞得差點發不出來。
向祁沒有躲閃他的目光，坦誠道：“我只是不想看見你這麽難過。”他堅定道，“我是你一直幫著長大的，現在我長大了，我想幫你。”
向祁沒有給尤應莊拒絕的機會。
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打算讓他拒絕。
車子重新發動的時候，尤應莊剛把哼哼在後座上安頓好，一擡頭，導航已經跳出了一條新路線，不是回城的方向，是往南，沿著海岸線再拐進內陸，直直地插向那片他好幾年沒回去過的丘陵地帶。
“我沒答應。”尤應莊說。
“我知道。”向祁單手打方向盤，另一只手從扶手箱裏摸出一罐咖啡扔給他，“我也知道你需要有人逼你一把。”
尤應莊接過咖啡，涼了，他拉開拉環喝了一口，苦得皺眉。
車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稀稀疏疏地往後跑，遠光燈切開濃稠的夜色。
太久了，太久沒回去了，尤應莊握著咖啡的手在不自覺地顫抖。
他想說點什麽，但向祁把音響調大了，一首他聽不出名字的後搖鋪滿了車廂。
哼哼在後排已經蜷成一團睡著了，尤應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偏頭看向窗外流動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向祁把車拐進了一條岔路，減速，打轉向燈，開進了一片亮著暖黃色燈光的院子裏。
“今天就住這。”向祁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再往前開也沒地方吃飯了，這附近就這一家民宿還像樣。明天上午再走，得晚上才能到家了。什麽時候把老家修一個高鐵站啊，直通我們的家，到時候想回去就回去。”
尤應莊沒吭聲，推開車門，院子裏鋪著碎石子，屋檐下掛著兩盞仿古燈籠。
民宿不大，是一棟改建過的三層小樓。
向祁拎著包走到前臺，正在跟老板說話。
尤應莊抱著哼哼跟過去，聽見向祁說：“一間雙床房。”
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看了看向祁，又看了看抱著狗的尤應莊，笑了一下：“可以可以，帶寵物加三十塊清潔費。”
“行。”向祁掃碼付了錢，拿了兩張房卡，遞給尤應莊一張。
尤應莊接過房卡，抱著狗上樓，房間不大但幹凈，白床單，木地板，床頭有一盞暖光的臺燈。
他剛洗完臉，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聽見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外頓了一下，然後有人在敲他房間的門，敲門聲又急又密，像雨點打在鐵皮上。
“尤應莊！尤應莊你在不在？”
尤應莊楞了一秒，認出了那個聲音，過去開了門。
門外的關譚大口大口地喘氣，老板在一旁攔都攔不住，他臉上全是汗，頭發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尤應莊的一瞬間亮了一下，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垮下來，連肩膀都放松了。
“你……你怎麽……”尤應莊話沒說完，身後的房間裏，哼哼不知何時醒了，搖著尾巴湊過去嗅關譚的褲腳。
關譚直起身來，喘勻了一些，聲音裏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猛地把尤應莊摟在懷裏，小聲不停地重覆道：“沒事就好。”
“喲。”向祁在旁邊被忽視很久，終於找到個空隙說話，“你來幹嘛？捉奸啊？”
關譚猛地轉過頭看向他，表情在幾秒之間變了好幾變，從如釋重負到惱羞成怒，最後定格在一種【你怎麽也在這】的覆雜神情上。
“向祁？”關譚的眉頭擰起來，“你也在這？你們倆一起——”
“一起怎麽了？”向祁挑了挑眉。
老板在一旁不耐煩了，震驚又嫌棄地看著他們道：“想幹嘛？聚眾□□是要坐牢的！”
尤應莊被調侃一句臉都紅了，連忙把關譚推開，被外人看到他跟一個男人舉止親密讓他渾身不自在，不想讓別人看戲，解釋道：“老板他是我朋友，我們一起的，你先忙去吧，不打緊。”
老板掃了他們三個一眼，渾身惡寒地走了。
“我怕你出事。”關譚緊緊盯著尤應莊，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你手機裏我裝了監控，你自己不知道。你今天早上手機都沒開，定位就開始移動，最後顯示你出現在了海邊。”
他說著，聲音又開始急促：“我打你電話，沒人接。發了幾十條短信，也不回。我還以為——”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了半度，“我還以為你被我的競爭對手綁架扔海裏去了。”
尤應莊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海邊那段時間手機開了勿擾模式放在背包裏沒聽見，又想說哪來什麽競爭對手綁架這種離譜的假設，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因為他看見關譚的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我就是沒聽到電話。”尤應莊最後只說出這一句。
“我知道，”關譚又喘了口氣，終於露出了一個疲憊的笑，“你人沒事就好。”
向祁在旁邊輕輕地“嘖”了一聲，換了個姿勢靠著墻：“關譚，你這跟蹤狂的潛質可以啊。定位都裝上了，合著你平時沒事就盯著手機看？”
關譚的臉色沈了一下，但很快恢覆了正常：“我要是不看著點，他被賣了還給人數錢。”
“被誰賣？”向祁明知故問。
“賣他的人多了。”關譚終於看向向祁，目光裏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比如你。你倒是說說你想幹什麽？”
向祁沒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一種關譚讀不懂的東西。
仿佛這是他跟尤應莊兩個人的秘密。
讓關譚惡心的秘密。
尤應莊突然冷不丁道：“我知道。”
向祁問：“知道什麽？”
尤應莊說：“知道關譚在我的手機裏裝了監控。”
向祁忽然明白了什麽：“所以你才會一直放心地在我的車上睡著？”
尤應莊道：“這只是其中一點原因，另一點是我相信你不會害我。”
向祁道：“那你也猜到了關譚會來？”
尤應莊看向關譚，看他額頭上晶瑩的汗珠，在思考它們什麽時候能變成關譚的眼淚，輕輕搖搖頭，撒了個不知能騙過誰的謊言：“我沒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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