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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是膽小鬼 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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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是膽小鬼 我不記得了

商家面露難色:“先生,實在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擔心它在別人家裏受到虐待,而且你們還有個小孩,這……”

尤應莊已經看出來老板準備擡價,賭氣得要走,但看到小土狗歪著脖子躺在籠子裏一臉茫然,心裏像是被它軟乎乎的小爪子撓了一下,癢呼呼的。

他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什麽。

父母說著只要他好好長大,結果因為他成了“同性戀”,單方面跟他斷絕了聯系。

向祁說著要陪著他,轉頭買了個新房子。

關譚說著要關他一輩子,出了車禍後把什麽都忘了。

他想有個只屬於自己的東西,每天回家後不在面對冰冷的電視和安靜的家,而是有只小狗能陪他說說話。

哪怕它拆家,聽不懂他的話,隨地大小便,傻乎乎的,不會像其他小狗那樣沖他熱情地搖尾巴,他都能接受。

他只希望有人能陪著他,不會背叛他。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一下:“你要多少錢?”

關譚同一時間開口道:“如果我能保證它不會被棄養呢?”

尤應莊背脊一僵,尷尬地看向關譚。

關譚單手插兜,另一只手輕輕搭在關鑫的頭頂,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老板。

商家有些遲疑:“你什麽意思?”

“我們可以簽領養合同。”關譚打斷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如果您不放心,我們可以約定定期給您發視頻反饋狗狗的生活狀況。如果有任何違約行為,您可以隨時收回狗狗。”

在關譚軟硬兼施的攻勢下,再加上關鑫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商家終於松了口。

尤應莊加了商家的微信,這狗販子的頭像居然是只貓。

走出展覽中心時,尤應莊懷裏抱著在他懷裏哼哼唧唧不安分的小土狗,臉上洋溢著許久未見的光彩。

那是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喜悅,小土狗像是一束光,穿透了他心底積壓已久的陰霾。

“我們去前面的寵物店買點用品?”關譚看了許久,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去幫尤應莊抱著小狗。

尤應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戴上了疏離的面具:“不用麻煩了,前面不遠,我自己走過去就行。”

雖然跟向祁坐一輛車時,沒有了往常的應激反應,可誰能保證跟關譚坐在一起時沒有呢?

他不想讓關譚看見他的狼狽,看見他的痛苦,也不想在關鑫面前丟臉。

關譚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剛想說什麽,一直偷偷在尤應莊身旁逗狗的關鑫突然驚呼一聲:“啊!老師!”

尤應莊低頭一看,這小土狗果然智商欠缺,正舒舒服服地在他的襯衫前撒了一泡尿。

溫熱的液體迅速滲透布料,在胸口處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還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尤應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上車吧。”關譚拉開車門,語氣不容置疑,“這樣你怎麽走路?難道你想一路這樣被人看著回家?”

“不、不用……”尤應莊死死抱著狗,腳步往後挪,“我……”

“尤老師,你就坐舅舅的車吧,很快的!”關鑫也在一旁幫腔。

尤應莊咬著嘴唇,雙腳像生了根一樣不肯動。

關譚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解開外套的扣子,將它脫了下來。

“擋一下吧。”關譚將帶著他體溫的外套遞過來。

尤應莊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牌子,有五位數,是六年前關譚帶著他去商場常逛的牌子,甚至買了很多同款當情侶裝用,可他在關譚不強迫他穿時從未穿過,離開時這些衣服依舊掛在關譚的衣櫃裏。

現在應該都被關譚扔掉了吧。

“這太貴重了,而且不能水洗……”尤應莊連忙拒絕。

“尤老師你拿著吧,”關鑫在一旁捂著鼻子,“這種外套舅舅衣櫃裏有一排呢,有的甚至都小了,根本穿不下!”

穿不下?

關譚沒有把不合適的尺碼扔了?他是惜財呢,還是根本不在意?

在一大一小的註視下,尤應莊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外套披在身上,系好扣子,遮住了那片尷尬的汙漬。

外套很大,帶著關譚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點。”關譚幫他整理好衣服,趁機彈了一下小狗的鼻子,“小壞狗!就知道欺負你爸爸!”

小狗哪受過這委屈,它眼睛都還半睜不閉的,嗚嗚地發出可憐兮兮地叫聲,直往尤應莊的脖子後面躲。

尤應莊急了:“你別打它。”

關鑫幫腔說:“小狗知道什麽!舅舅你居然欺負一只狗!”

關譚:“……我錯了。”

尤應莊跟兩人告別後,懷裏抱著小狗,聽著它在耳邊的哼唧聲,忽然覺得被尿了一身也沒那麽重要了。

這是小狗在標記領地啊,他說不定身上就有了小狗的味道。

這只跟土豆一樣顏色和大小的小狗舔著尤應莊的耳朵,把他逗得哈哈直笑,他時不時跟小狗說話,很快回到了家裏。

尤應莊故意忽略著,身後有一輛熟悉的車,像個盡職的保鏢一樣,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

回到家,安頓好小狗,尤應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條臟了的衣服丟進垃圾桶。

洗了個澡後,他趁著吹頭發的功夫聯系洗衣店,商家們一聽這牌子的價格,連忙都說洗不了。

尤應莊不得不去找這個牌子的售後,幸好他以前做關譚助理時加了的人都沒刪除,售後敬職地回覆他說可以售後,您在這裏辦的卡裏有免費清洗服務,送到就近的直營店就行。

尤應莊松了口氣。

換好家居服後,他想起小狗還沒買狗糧和窩,於是又騎上電動車出了門。

寵物店離家不遠,他很快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

尤應莊換好鞋,提著大包小包走進客廳,而向祁不知何時過來了,那只剛才還在尤應莊懷裏哼唧的小狗,此刻正四腳朝天地躺在向祁的懷裏,任由他用手逗弄。

聽到開門聲,向祁回過頭。

“哥,你回來啦!”向祁的聲音很響,抱著小狗問,“你怎麽突然養了條狗啊,你撿的?那我怎麽辦?我該叫它弟弟還是兒子?”

尤應莊故意逗他:“叫爸爸。”

向祁不滿:“……哥!”

尤應莊拿出狗糧倒進碗裏,泡上羊奶,小狗聞著味跑過來,吃得臉都撲進碗裏了,尤應莊怕它窒息,忙說慢點慢點,提著它的後頸脖,把事情的原委簡單跟向祁說了一下,但是沒把遇到關譚的事告訴他。

向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看到客廳垃圾桶裏的衣服,又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掛在玄關處的那件高定大衣,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你的新衣服?”

尤應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跳漏了一拍,低下頭不敢和向祁對視,生怕暴露了眼中的波動:“不是,是……借朋友的。”

“朋友?”向祁咀嚼著這兩個字,走到尤應莊面前,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寵物用品,“哥,你什麽時候有穿這種風格的朋友了?而且這衣服……看著可不便宜。”

“只是普通朋友。”尤應莊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蹲下身去看小狗,“小狗怎麽樣?沒亂拉吧?”

向祁看著尤應莊明顯不想深談的態度,眼底流露出一絲無措。

尤應莊心裏的天平從來都是向關譚的地方傾斜,只是他本人都沒發現,向祁心裏鈍痛不已,看向客廳裏那只魚缸裏的烏龜。

他就像最容易被忽略的,最好養的烏龜一樣,只要想起來時陪他說說話,就不會死,可他有什麽資格抱怨呢,從他酒後失態開始,他和尤應莊就再無可能。

向祁強打著精神道:“沒呢,哥,這小狗還沒名字吧?你打算給它取什麽名字?”

“哼哼,”尤應莊看著吃飯都忍不住哼唧的小狗,腦海裏第一個冒出這個名字,“叫尤哼哼。”

“那為了慶祝哼哼入住,今晚我下廚?等會一起遛狗去!”向祁提議道。

“好。”尤應莊點頭。

就在這時,尤應莊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衣服洗不幹凈可以丟掉,沒事的】

裝什麽?可惡的有錢人!

向祁正在廚房切水果,聽到動靜回頭:“哥,誰的消息?”

“沒什麽。”尤應莊沒好氣地迅速鎖屏,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垃圾短信。”

向祁做飯的手藝越發進步了,跟平常不同,他們吃飯時有個小家夥時不時地扒著尤應莊的褲腿想要爬上桌子,向祁用水沖了沖排骨,去掉上面鹹味,撕成一片片地放到狗碗裏:“吃吧吃吧,看你饞的。”

“行了快來吃飯吧,把它餵成大胖狗了怎麽辦?”

“那就開著它出去兜風。”

尤應莊:“……”你在講什麽冷笑話?

向祁回座後賊心不死道:“哥,明天我們帶它去打疫苗之後去附近的公園散步唄,讓它多接觸接觸人適應環境。”

“你天天都想拉著我出去,什麽意思?因為你要參加馬拉松所以找個人陪你吧。”

“嘿嘿。”

向祁因為衛禦耽誤了今天的行程,但好在他是自由職業,明天也是周末,不打緊。

尤應莊沒理由拒絕,看著玩累了躺在地上毫無防備翻著肚皮的哼哼,同意了。

周日清晨,寵物醫院離尤應莊家很近,騎個小電驢十分鐘就到了,醫生檢查完哼哼說它身體很健康,就是吃得有點多導致肚子圓滾滾的,有些消化不良,需要多註意一點,最好買個慢食碗,順便給它打了個疫苗。

打完疫苗後小家夥一開始萎靡不振,過了半小時後生龍活虎地在籠子裏叫。

向祁道:“這正是帶它去跑步的好時機啊!趁熱打鐵!”

尤應莊拿向祁沒辦法,給哼哼戴上繩子,沿著公園的湖小跑。

誰曾想,沒跑幾分鐘,意外發生了。

哼哼原本跑得好好的,突然像被什麽吸引了註意力,猛地往路邊的灌木叢一竄。

尤應莊下意識地拽緊牽引繩,也不知是他繩子沒拴緊還是哼哼的腦袋太小了,繩子居然松了!

小狗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掙脫束縛,追著另一只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流浪貓,一溜煙鉆進了灌木叢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哼哼!”尤應莊臉色瞬間煞白,拔腿就追。

向祁說了句臟話,緊跟了上去。

哼哼太小,進了灌木叢後怎麽都找不到,尤應莊急得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心臟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哼哼丟了怎麽辦?都是我不好,連條狗都看不住……

他為什麽總在失去?為什麽……是因為他命不好嗎?

他一邊跑一邊帶著哭腔呼喊哼哼的名字,可回應他的只有空蕩蕩的風聲。

那種即將失去重要事物的恐慌,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沒。

遠在別處的關譚,正坐在辦公室裏處理文件。

突然,放在一旁的手機發出了刺耳的紅色警報聲,那是他悄悄在尤應莊手機裏植入的監控軟件。

屏幕上,代表尤應莊生命體征的心率數值正在瘋狂飆升,瞬間來到了150!

關譚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陰沈下來,尤應莊平時不運動不激動,能到達這個心率肯定出事了!

他二話不說扔下文件,抓起車鑰匙沖出辦公室,一路驅車狂飆趕到尤應莊的手機定位處。

關譚到達時,尤應莊和向祁正滿公園地叫哼哼的名字,他的臉上滿是汗水,關譚一下就明白了,叫助理聯系了找狗團隊,20分鐘後,團隊和他們開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整整一個下午的焦灼尋找,終於在湖對岸的長椅旁發現了一個小女孩的腿上躺著呼呼大睡的哼哼。

看到失而覆得的哼哼,尤應莊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驟然斷裂,蹲在地上抱著哼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關譚看著兩人狼狽的模樣,走上前安慰道:“你們也累壞了,坐我的車回去吧。”

向祁看著尤應莊魂不守舍、搖搖欲墜的樣子,也是心疼,但還是拒絕了:“我們騎電動車過來的,不麻煩關總了,今天的事很感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向祁扶著尤應莊往電瓶車方向走,到了之後車卻沒電了,開不了。

這下他們不得不坐車了,尤應莊已經魂游天外,只顧抱著哼哼,其餘什麽反應都沒有,向祁覺得他現在的狀態可能註意不到自己的行為,把他帶上了車。

然而,車子剛開到一半,尤應莊懷裏的哼哼醒過來東爬西竄,讓他魂游天外的理智稍微回神,無意中看見了在駕駛位上的關譚,這熟悉的身影,讓他再次陷入了混沌。

那一瞬間,車窗外的夕陽、湖景和樹木逐漸扭曲褪色,變成漩渦一般在他的眼前由大而小,由小而大地旋轉。

尤應莊的瞳孔猛地收縮,封閉的車廂不再是交通工具,而是一口令他窒息絕望的鐵棺材。

“砰!”

巨大的撞擊聲在腦海中炸開,仿佛金屬被暴力扭曲、玻璃碎片四處飛濺的畫面就在眼前重演。

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關譚在他的懷裏逐漸失去體溫,到處都是血,雨水沖刷不掉的血,濃烈的汽油味和血腥味混合著令人作嘔的塵土氣息,蠻橫地灌滿了他的鼻腔和喉嚨。

周圍的聲音變得遙遠而失真,向祁的呼喊、關譚的詢問,都化作了耳鳴般的嗡嗡聲。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臉上無意識地流淚。

逃……必須逃出去……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理智,他不停地拍打車門要出去,關譚緊急停車,尤應莊跌跌撞撞地撲向路邊,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向祁連忙沖下車,一手輕輕拍著尤應莊的後背幫他順氣,另一只手扶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都怪他,要不是他放松警惕答應讓尤應莊坐車,莊哥也不會這樣,尤應莊一直以來想要隱瞞的事情,被向祁像氣泡一樣戳破了。

關譚看著尤應莊煞白的臉色,眉頭緊鎖,語氣裏滿是掩飾不住的關切:“你暈車嗎?我車裏有暈車藥,我現在去拿。”

尤應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只想快點遠離這個讓他窒息的人,他聲音虛弱卻堅決:“不用麻煩你了,等會兒我們能走回去。”

“不行。”關譚根本不理會他的拒絕,也忽略了他語氣裏的疏離和客氣,強硬地伸手就要去攬他的腰。

向祁一把將尤應莊拉到了自己身後護住,冷冷地看著關譚:“關總,離家不遠了,我們自己走。”

“我說不行。”關譚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寸步不讓。

向祁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關譚的鼻子怒斥道:“你真是沒變過!從來都只想著你自己,哪怕有一秒鐘在乎過莊哥的意見嗎?”

關譚一臉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幾分無辜:“我這是為他好,他現在的狀態怎麽能自己走?”

“為他好?”向祁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眼底滿是譏諷,“既然真的是為他好,當初就不要招惹他!你把他害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然後一走了之,現在又回來大言不慚地說為他好?關譚,你不要臉!”

關譚被罵得楞了一下,臉上浮現出真切的困惑,他看了看暴怒的向祁,又緊盯著臉色慘白的尤應莊,喃喃道:“……我不記得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尖銳的刺,狠狠紮進了尤應莊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

眼前這個男人理直氣壯地遺忘,那些他話語裏不辨真假的人格分裂,他膽小鬼一般地逃避。

尤應莊只覺得胃裏那股酸澀的液體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彎下腰,又一次劇烈地幹嘔起來。

仿佛要將這些年積壓的委屈與苦楚,連同膽汁一起吐個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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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一章更改了他們看到的是小土狗,不是邊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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