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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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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吾乃天家, 豈能與民間爭利?”

乾清宮,東暖閣。熟悉的位置,一樣的談話人, 康熙擰眉,下意識給出了完全不一樣的答案。

三藩平定已有兩旬, 康熙逐漸從大勝帶來的驚喜中走出來, 面對現狀, 只覺得千頭萬緒。

戰時,是否能打贏的矛盾占了上風,全國上下, 一切都為了打贏仗而努力,然而,等到一切平定,最重要的矛盾消失, 其他的問題也逐漸浮現。

在這平叛的八年裏, 軍費開銷加起來,超過了恐怖的一億白銀,可以說掏空了戶部多年的儲蓄。

戰亂之時, 江南、西南等核心稅區遭遇重創, 人口流失,土地荒蕪, 田賦、鹽稅難以收繳,財政收入缺乏源頭。

而在三藩過程中, 上天也並未因為朝廷抽不出身而體貼入微。

在這幾年裏, 黃河、淮河水患頻發,漕運堵塞,可謂是民生多艱, 哀鴻遍野。

身為國朝的最高統治者,皇權至上的天子,康熙只得強忍著焦躁,開始著手一件事一件事處理。

這些問題,若不重視,並不比三藩之亂簡單。

自登基之後,康熙以勤謹為要,除重大節日之外,從不缺席禦門聽政,時近年關,他近日尤其地勤勞,自早朝過後,便一直召見大臣,處理政務。

因此,在接見佟皇貴妃之時,太陽穴隱隱約約疼痛,在聽到佟皇貴妃的來意時,下意識反對。

只是,康熙總歸是康熙,在下意識脫口而出之後,他仍然利用強大的自制能力,將佟皇貴妃的話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你再詳細說說。”

再給佟皇貴妃時間,並非是因為出爾反爾,而是在過去的日子裏,佟皇貴妃性子謹慎,累積了足夠多的信任。

“臣妾並非打算與民爭利,行商賈之事,只是為了開源,為皇上分憂。”

佟皇貴妃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臣妾知道,三藩平亂,朝廷國庫消耗殆盡。而撫恤傷員需要大筆開支,臣妾身在後宮無能,但也想進綿薄之力。”

自古以來,在國家處於戰亂、疫情時,後宮的妃嬪都會節省開支,自願捐款,這是政治站位,也是表率作用。

故而,聽到佟皇貴妃的分辯,康熙的神色好了許多。

“你有心了。”

佟皇貴妃動機明了,再看她提出的建議,康熙心中就少了幾分煩躁,多了幾分耐心。

在佟皇貴妃的建議中,是打算以內宮為牽頭,通過內務府制作並銷售胰子、香包、簪子、絲巾去賣的生意。

相比於民間,內務府售賣的物件兒本身自然無甚過人之處,最多在樣式上有些優勢,能夠大賣,自然是因為皇室的名頭。

這亦是讓康熙皺眉的地方。

皇室之名不可濫用,天家體面不可濫用。

更何況,內務府做的是人參、貂皮、東珠、鹿茸等的壟斷生意,也兼收著大量地塊的租金,這等蠅頭小利與脂粉錢,康熙並未看在眼中。

“皇上請容我細說。”

既然敢坐在乾清宮東暖閣提意見,私下裏,佟皇貴妃已經想好了對策。

更何況,皇上的這些顧慮,戴佳庶妃竟然也想到了——這讓她有一瞬間的怔忪。

無論如何,要先解決眼下事,佟皇貴妃回過神來,開始一一解答皇上的問題。

“內務府所售賣的貨品,並非是以皇室為名義。”這一點,是最需要澄清的。

君權神授、天人感應,皇上是以代天牧民,這個理論,生在紅旗下的學生恐怕初中都會學習。

然而,佟皇貴妃從小接受的教育,讓她很難超脫時代的限制去思考這個問題,但作為後宮中最接近權力的人,不妨礙她察覺到皇上對此的在意。

內務府制作稱為“內造”,並非是“皇室專用”,更非“貢品”,這一點,在一開始就必須得說清楚。

何況,當下京城裏並非沒有打著“內供”的名義私下倒賣宮中用剩的綢緞、皮貨、玉器,只是這一部分收入並未收入內帑,而是短了私人的腰包。

這一點,可謂是屢禁不絕。

在澄清出售商品並非要以皇家名義,而是“內廷自制清供”時,康熙的表情已經溫和了些許,然而,還是未松口。

佟皇貴妃並不意外,繼續解釋後宮通過內務府做生意,並未“與民爭利”。

蓋因為這些小件兒:香粉、胰子、絲巾並非是平民百姓家婦人經常消費的物件,追捧這些東西的,往往是官家、商人家的女眷。

這些女眷,對於價格更不敏感,也更願意花錢。

這一點,引得康熙陷入了沈思。

他想起了這兩日看的一個折子,折子上敘述,江南鹽稅難以征收,但鹽商們仍然賺得盆滿缽滿。

想要從這些人手中拿銀子,恐怕真需要一些非常手段。

用什麽手段,康熙看折子時沒有想清楚,但此時,經過佟皇貴妃提醒,卻隱約有了想法。

至於最後一個問題,關於此事只是小事,能賺來的是蠅頭小利,佟皇貴妃就更好解釋了。

內造售賣商品,只是一個模式,到時候要賣什麽,怎麽定價,都仍然有商榷之處。

若這個形勢能夠延續下來,持續若幹年,積累在一起,並非是小數目。

說完了這件事本身,佟皇貴妃垂下了眸,說起了後宮的這一畝三分地——

自打三藩以來,後宮為了軍費開支,已經縮減了開支多年。

對於主位來說,後宮削減開支,也只不過是多幾個菜、少幾個菜的區別,可對於那些個宮女、太監,持續的開支削減讓他們步履維艱。

這也是近些年宮中亂象不斷的根本原因。

皇上吸取明朝滅亡的教訓,內宮裏使用宮女數量不多,僅僅二三百人。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後宮裏誕育的皇子、皇女越來越多,支出顯然也會進一步膨脹。

這筆錢,從哪裏來?

這倒的確又是一個問題了。

作為一個人,精力有限,當註意力集中在前朝時,就很難顧忌到後宮。因此,對於後宮裏的情況,康熙甚至不如佟皇貴妃了解。

“可是近日出了什麽問題?”

佟皇貴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提了提臘八節膳房調查結果——一句話說,就是日益膨脹的人員、資源要求,以及節省開支的矛盾之間的沖突。

其中包括宮人想發設法走歪路子牟利,以及人少活多,宮人們居住環境不佳,怨氣橫生罷了。

“你說這些很是時候。”康熙思忖片刻,擡起頭認可道,“將後宮交給你,我放心。”

聽到這句話,佟皇貴妃眉心松了松,頷首道:“有您這句話,我就安心了。”

身為後宮之主,佟皇貴妃不作為、維持現狀才是最好的——不做事,就不會犯錯。

然而,她是真心想要為皇上管好這個後宮,才甘願冒著做錯事的風險,屢次建言。

“我懂。”康熙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佟皇貴妃。

氣氛變得和緩起來。

“讓梁九功擺膳吧。”再一次,康熙意識到佟皇貴妃稟事的時間的巧妙。意識到自己不能在短時間內處理掉此事,他只好妥協。

“皇上保重龍體。”佟皇貴妃趁機勸道,“事情是做不完的。”

政事當然是處理不完的,然而自己拖延半日,就會造成半日的損失,亦有百姓為這半日的懈怠而付出代價。

可這話說出來無用——表妹亦是關心自己。

這天底下多得是出發點不同,但是出於好心的行為,成熟如康熙,已經學會了不辯解。

縱然如此,用膳時,兩人沒有再說起這些沈重的話題,而是談及了宮中趣事與孩子。

如今最時新的消息,就是皇子們對於自己新名字適應時鬧出來的笑話。

“都是些難相與的!”康熙抱怨了一聲,眉眼間卻都是笑意。

聊的是家長裏短,陪著吃飯的人也是喜愛之人,康熙一頓飯吃得十分愜意,等吃完飯時,對於猶豫的問題也有了答案。

“這事朕應下了。”

財政拮據,緊急形勢緊張,賺錢的需求終究是蓋過了對其他因素的擔憂,康熙決定按照佟皇貴妃給出的方法試一試。

只不過,他亦有想法:“不過,這件事朕打算交給內務府辦,你操持宮務辛苦,就不必參與這等小事。”

後宮不得幹政,祖上留下的叮囑依舊在目,康熙不希望這件從商之事成為契機,給予後妃們過問前朝事的權力。

“是。”佟皇貴妃心弦微微一顫,點頭應了。

康熙應了事,也知道佟皇貴妃的顧慮,思考片刻:“三藩已定,自明日起,後宮的用度便不必太過苛刻,朕會和內務府的人說。”

這一句,就是切實解決問題了。

佟皇貴妃點點頭。

“可還有要補充的地方?”康熙溫和道。

佟皇貴妃猶豫片刻,提及了西頭所戴佳庶妃的貢獻,又提及七阿哥。

“臣妾答應了她,往後三年,每年從藥皂賣出去的利潤中,分出半成來給她。”

分成?

一個小小庶妃?

康熙好險給氣笑了。

真是什麽話都敢說!

在這一刻,在康熙眼中,那個性情溫柔、生育過皇子,卻面目十分模糊的戴佳庶妃,忽然有了一個新的、深深的烙印。

貪婪,大膽,點子多。

忍了一瞬,康熙還是沒忍住,怒道:“她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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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做生意很敏感,所以瘋狂打補丁ing

晚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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