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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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院試過後,宋聿打算稍微放松一下,可惜天氣越來越熱,卻又陰雨連綿,像一張大被子悶在頭頂,讓人不想出門。

他索性攤開一張長卷,花了兩日功夫,將他和許金一些足跡畫了下來,鋤地、做飯、烹茶、看書、逗貓,總感覺過得很匆忙,細細想來卻經歷了不少事情。

這幅畫,他專門買了些顏料上色,許金看了也很喜歡,兩人晚上窩在一起看話本子,許金這本和他人的不同,宋聿給他畫了角色圖。

“下一個故事,寫什麽好呢?”院試過後宋聿準備再寫幾部話本,一則打發時間,二則掙點錢,三則阿許喜歡看他寫的話本。

許金想不出什麽故事,這本《異聞錄》他都沒看完,時常被嚇得後背發涼,窩在被子裏,相公摟著他,他才能稍稍心安。

可等不怕了,他又想看,矛盾得很。

宋聿跟他說自己的打算:“兩年後才有鄉試,這兩年我就坐館教書,抽空寫點話本子。”

許金不懂,但他聽著挺好,“在府城嗎?”

“松州府學只有季考和歲試,雖然如此,要想兩年後考中,得拜到書院去,恐怕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宋聿說道。

秀才功名還是太低了,如果想再多一分保障,他還得往上考。

他想著這些事,不免想起阿許從小在句琴長大,好不容易生活安穩,卻要跟著他到處奔波。

“想家嗎?”他輕聲問少年。

書生說話時胸腔震動,許金耳朵有些麻,“有點想。”

宋聿心頭柔軟,“府城的丘乘書院每年招的人不多,我先試試,如果不能進,再做打算。”

丘乘書院是江南最負盛名的三座書院之一,江南巡撫有意照顧,如果能入園讀書,每年的經濟壓力也不會太大,是宋聿的第一選擇。

陸謙這家夥閑不住,明明頭天還一副累虛脫的樣子,發誓要睡個三天三夜,第二天精神抖擻,非要跟著宋聿和許金一起去釣魚。

沿岸有不少釣點都已被占,他們一路走過去,終於找到個曬不著太陽的位置。

宋聿還是那粗糙的魚竿,只有一枚魚鉤看起來鋒利猙獰得很。兩人帶著竹籃,裏頭有火折子和幹糧水壺。

“宋兄,你這是踏春來了還是釣魚來了?”陸謙甩竿入水,大言不慚道:“今兒釣不上魚,我就不吃飯了。”

宋聿挑眉:“當真?”

陸謙嘿嘿一笑:“飯可以不吃,我帶了一盒零嘴兒,經過宋兄指點,我家廚子炸的薯條也變脆了,不過那土豆難買,我特地托人從西北走快船弄了些。”

宋聿無言,這家夥為了吃什麽都幹得出來。

暫時沒上魚,陸謙嘴不停歇,說起書院的事兒,“丘乘書院的考試難得很,宋兄有何打算?”

宋聿早已打聽過,“主考策論、四書文、算數,我有幾分把握。”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陸謙嘆了口氣,他是希望在祖母面前再掙幾分面子,若是他考不上,他爹肯定會花錢把他塞進去,在祖母那兒又落了下風。

陸謙和他祖母打的賭宋聿並不知道,只能把陸謙最近的亢奮頹喪理解為緊張。

院試放榜前一晚,宋聿難得有些失眠,卻不是因為發案,天氣炎熱,阿許又愛貼著他睡,他實在……有點上火。

從床上坐起,掀開被子敞開衣襟,索性把裏衣脫掉扔在一邊,宋聿希望那股燥熱可以散掉。

就在他皮膚稍微變涼時,一只手迷迷糊糊摟上他的腰,“相公?”

宋聿上半身赤裸,許金的手指直接按到了他小腹處,好不容易散下去的火騰騰燃起,燒到了耳朵根。

“沒事,天兒有點熱。”他披上裏衣躺下,輕輕拍著少年的背。

許金就這樣稀裏糊塗又睡著了。

宋聿悄悄爬起來用冷水洗了把臉,又站在外面吹了會兒風,才合衣躺下,一夢天明。

他難得起遲,套上衣服出去時許金已經煮好粥,正弓著身子哼哧哼哧洗衣服。

無論多少次,看到少年洗自己的褻褲,宋聿都有一絲不自在。

“宋兄!走啊!一起去看放榜!”院門被拍響,外頭不止一個人。

宋聿打開門,關系不錯的幾個同窗都在外面。

“我還沒吃飯,不是午時放榜嗎,這麽早就去?”

“宜早不宜遲!去晚了擠不進去,看熱鬧的百姓可不少。”陸謙搖著扇子,“我和他們打了個賭,賭宋兄是不是案首,我賭你是。”

“那你大概要輸了。”宋聿搖了搖頭,讓他們先進來坐下。

許金悄悄地端著洗衣盆鉆進屋裏,盆裏可是他和相公的貼身衣物。

“沒事!輸了就輸了!不過宋兄你這就不對了,都沒放榜,你也該賭自己是案首才對。”陸謙喝了一口茶。

宋聿給他們端了兩碟點心,聞言頓了一下:“不是傳言徐閣老的孫子今年登科嗎?”

陸謙悻悻:“說不定呢……”

說不定什麽?誰也沒有再討論。

當今聖上常年征戰,前兩年才班師回朝,太子監國多年,數月前一病不起,沒過幾天就去了,只有一個女兒。現在東宮空懸,聖上龍體不佳,有意在宗室裏立儲。

不過後宮還有幾位娘娘,尤其徐閣老的女兒徐貴妃,極受聖上寵愛,夜夜宿在她那裏,最後情況如何也難說。

眾人一想,徐騁爺爺是閣臣,姑姑是貴妃,他自個兒又素有才名,這院試案首之名,哪裏輪得到旁人?

“你的支持我沒齒難忘,這種情況下都能投我一票。”宋聿對陸謙感激道。

“宋兄,這事真說不定,今年大姑姑那邊的弟妹們想來過年,我祖母都沒讓來。”陸謙說道,他大姑姑正是嫁給徐閣老侄子。

宋聿若有所思,幾人都沒再說話。

勸說他們一起吃點,這幾人都吃過了,陸謙帶頭鬧著要看宋聿的畫,宋聿給他們抱了一摞出來。

等他吃完,那四人還在爭論花鳥圖掛在墻上好還是做成扇面好。

“你們若喜歡就拿去,拿我的畫和名家相比,出了這道門要被唾沫星子淹死。”宋聿聽他們越說越離譜,哭笑不得。

“此言差矣,誰又能知道數百年後,宋兄的佳作是否也流芳後世?”陸謙手速極快地拿了一幅鐘愛的荷花。

其他三人見他拿了,也紛紛不再客氣,各自挑了一幅最喜歡的。

他們抵達試院門口時,離午時還有半個時辰,門口人頭攢動,討論聲不絕於耳,有些人信心在握,有些人額頭汗都出來了,面色蒼白。

宋聿怕擠到許金,兩人挑了一個空曠點的位置。

午時一刻,試院大門轟然開啟。

“來了來了!”

“別擠,別擠啊!”

“後面的別擠了!前面有人摔倒了!”

陸謙的扇子不知何時已經靜止,整個人著急地伸長脖子看,嘴裏嘀嘀咕咕:“保佑,保佑……”

白紙黑字,字跡也不大,離遠了一點都看不清楚,宋聿瞇著眼找自己的名字。

……看不清楚。

“公子!公子!中了!第三!第三!”

陸家書童狼狽地從裏頭擠出來,還沒喘口氣,又大聲吼道:

“宋公子案首!宋公子是案首!”

陸謙心裏那顆大石頭終於落地,激動地拍書童的肩膀:“好樣的!你終於管用了一回!”

第三名!他和祖母的賭,終究是他贏了!

“宋兄!”陸謙興奮地轉身,宋聿沒有絲毫喜悅的神色讓他心裏一頓。

宋聿回過神,心裏嘆了口氣,“沒事,我們先回去吧。”

許金原本替相公高興,見氣氛陡然沈悶,有些不明所以。

宋聿不想表現出太多憂慮,路過賣花擔子,花十五文買了五朵荷花,賣花郎贈了兩片荷葉。

“恭喜宋老爺得院試案首,您乃是本朝第四位小三元,實在是可喜可賀啊!”

剛到家裏,報喜的人群便來了兩波,吆喝得整條街都聽得到,幾個鄰居也跟宋聿道喜。

宋聿扯起笑容道謝,包了喜錢逐一給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陸謙才斟酌著開口,“宋兄,這事……”

宋聿看著少年餵貓的身影,低聲道:“我與學政大人不熟,看來你是對的。”

“可這麽一弄,你成了靶子了,我和徐騁見過幾面,那家夥心氣很高,不是個大方的人。”陸謙說,“都怪我這張嘴。”

“事已至此,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你先給你家裏報喜去。”

家裏人的確在等,陸謙心事重重地走了。

“相公,”院裏的人抱著貓進來,他並不是沒感覺到凝重的氣氛,“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案首不好嗎?”

“不是不好,只是……”宋聿握著他的手,摩挲著一些還未消散的老繭,“徐閣老的孫子未得案首,落到我頭上未必就是好事。”

“不知這位李大人……”宋聿蹙眉。

李覓是閣老李錚的小兒子,母親是徐閣老的大女兒,這幾家打斷筋骨連著皮,能讓李覓做出如此選擇,宋聿只能想到一個人。

“要變天了。”他低聲說。

許金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太陽還照著呢。”

秋秋喵了一聲,仿佛在附和。

宋聿看了他許久,忽而一笑:“好阿許,我臉上有點癢。”

少年伸手摸了摸,“這裏?”

“不是,是這裏。”宋聿捏住他手,放在唇上。

少年的臉頃刻間紅透了,“相,相公,青天白日……”

“親親手也不可以?”宋聿問他。

“可……可以……”

“逗你的,我當然聽阿許的話。”使壞的人終究沒忍住笑,像摟寶貝那樣將臉頰通紅的人摟進懷裏。

吾妻尚年少,憐語慰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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