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一只耳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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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永寧宮,寬闊的大殿並不顯得陰冷,炭盆裏及時加了炭火,燒得正旺,周圍擺上一圈新鮮花卉,一絲絲暖熱能將花香更好的擴散在內殿的每一個角落,蘇梅香將鬥篷褪去,“還是這鮮花的香氣好聞,比那些香料更加清新。”

杏仁接過鬥篷,輕輕的撣了撣灰塵,“皇上也是這麽說,皇子和公主年幼,怕那些香料會傷了他們,因此讓花房每日送來鮮花,供娘娘賞玩。”

“皇上倒是體貼,有孩子就是好,他總會看在孩子的份上,格外照拂他們的母親,湘妃怎麽樣了?”相比之下,蘇梅香風頭正盛,更加顯得湘妃處境淒慘。

杏仁的臉上堆砌著憐憫,“唉……湘妃被打入冷宮,十幾年的養尊處優,一下子過得連賤奴都不如,受不了這個心理落差,沒過幾天就病了,宮裏的太監宮女,都是一個個攀高踩低的,再加上湘妃對太監並不好,所以連吃穿都很少供應,送去的也是餿了的飯菜,更談不上請禦醫了。”

蘇梅香撥弄著盛開的花兒,“也真是可憐人。”

“娘娘是不是要暗中幫助她?送點飯菜和衣物。”杏仁問道。

她緩緩搖搖頭,將手中的鮮花丟入燒紅的炭盆中,絢爛嬌嫩的花瓣瞬間冒氣一陣青煙,然後萎縮的發黑,很快就化作焦黑的灰塵掉落在炭盆深處,“送去飯菜和衣物,若是中間被什麽人下毒,湘妃吃過後死了,我也難逃幹系,最後宮裏所有人都會認為是我毒害了湘妃,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娘娘思慮周全,奴婢倒沒想到這一層,這麽說只能讓她自生自滅了。”說著往紫水碧逍遙椅上加了一層狐裘墊子,冬天坐上去溫暖而舒適。

似竹拿著抹布小心翼翼的擦拭著桌上的琉璃碟中的寶石瓜果,猛然看到琺瑯彩掛鐘的旁邊掉落著一只酒紅色琉璃珠耳環,“誰的耳環丟了?”

她放下手中的活,將耳環拾起,蘇梅香走來,拿起這只耳環,銀質的耳環上,鑲嵌著綠豆大小的琉璃珠,“本宮的耳環基本都是用赤金鑲飾的,這耳環是不是你們的?”

蘇梅香問著,杏仁和似竹面面相覷,“奴婢的幾副耳環都是娘娘賞賜的,比這個好看的多。”

如蘭從偏殿過來,正巧看見,走進來說道,“這耳環發黑,可見銀質不純,而且佩戴時間長久,琉璃珠不通透,雜質較多,看來是底下的宮人佩戴的,不慎掉落在這裏被娘娘拾到。”

小錢子打了個千,說道:“娘娘,奴才曾經見過這耳環,這是彩佩的東西。”

蘇梅香問道,“彩佩?哪個彩佩?”

“回娘娘的話,自從您升了貴妃位,進住永寧宮,皇上給添了不少宮女,因為永寧宮地方大,宮殿也多,因此需要宮人打掃,那彩佩就是新添的宮女。”小錢子說著,蘇梅香幾乎聽不見去,她註視著那琺瑯彩掛鐘,原本遲了一個時辰的鐘,又恢覆了正常的時間,她更加確定是被人做了手腳,就想讓自己赴宴遲了,被皇後和德妃羞辱,好在及時發現,準點趕到才免了一場刁難。

蘇梅香冷笑道:“哼,真是無處不在,我剛當上貴妃,就開始有人做手腳了,把彩佩給我叫來。”

“是。”小錢子趕忙退出大殿,來到偏殿後側的庭院裏,見彩佩正在低著頭修剪斜出的枝杈,“彩佩,貴妃娘娘叫你呢,快跟我去。”

彩佩趕緊站起身,有些慌張,“貴妃娘娘找我做什麽,大殿裏的活都不歸我管的,我只負責這苗圃的修剪。”

“磨嘰什麽,叫你去就去,娘娘還叫不動你了嗎?”說著拽著彩佩的袖子,來到了正殿。

她不敢擡頭,膽怯的跪在蘇梅香身邊,總覺得很熟悉,蘇梅香說:“把頭擡起來讓我瞧瞧。”

她緩緩擡起頭,“娘娘喚奴婢前來,有何吩咐?”

就在看到她臉的一瞬間,忽然想起了,她就是丹泉曾經的侍婢,後來丹泉死了,又調去服侍太後,太後駕崩後,又調來永寧宮,蘇梅香笑了笑,“本宮讓你來,就是看你長得還不錯,活幹的也細致,就想賞你點什麽。”

彩佩的神情放松了不少,慘白的臉上也有了笑意,“多謝娘娘恩典,奴婢做的都是分內的活,理當盡心盡力,沒有功勞,不敢得娘娘的賞賜。”

蘇梅香細致的打量著她,果然,耳朵上沒有耳環,“連最末等的宮女都佩戴耳環,你怎麽沒戴呢?”

她有些不自在,尷尬道:“奴婢的耳環不小心丟了一只,到現在還沒找到。”

“既然丟了,那也不必找了,本宮就賞你一副珍珠耳環。”說著從梳妝臺前取出一副鑲金的珍珠耳環,讓如蘭遞給她。

如蘭不能理解主子為何要賜給她耳環,氣憤的將耳環重重的丟在彩佩的手上,趾高氣揚的說道:“娘娘賞賜的耳環價值連城,你可要小心佩戴,莫要粗心大意的弄丟了。”

“如蘭姐姐說的是,奴婢一定小心佩戴,不會弄丟。”彩佩低聲下氣的答道。

“好了,退下吧。”蘇梅香不想再看她第二眼。

彩佩叩頭,“奴婢謝娘娘賞賜。”

她剛出大殿,如蘭沒好氣的說道,“娘娘,這麽好的耳環給她,豈不是糟蹋了,既然她那不值錢的破耳環丟了,咱們正好撿到,還給她就是,何必給她那麽重的賞賜。”

蘇梅香拿出握在手心的琉璃耳環,“她既然是在庭院裏負責修剪花草枝杈的,為何耳環會丟在正殿裏?你們也不想想。”

杏仁回過神來,“娘娘說的是,奴婢想起她了,她曾經是丹嬪的人。”

“噓,知道就好,不必聲張,我也不想打草驚蛇,她的耳環丟在了正殿,只能說她偷偷來過正殿,那琺瑯彩掛鐘時間被人刻意調過了,想來是她做的,你們都打足了精神,凡事註意些,防著她做手腳。”蘇梅香提高了警惕,讓所有人都防著彩佩。

彩佩得了賞賜,以為之前做的天衣無縫,還暗中得意,一點也沒意識到即將大禍臨頭。

甘露殿裏,皇帝褪去沈重而繁瑣的朝服,換上輕柔綿軟的絲帛寢衣,放下重重簾幕,德妃看著這四周的淡粉色,恍惚間像是回到了數年前,那正是與皇帝感情最好的時候,又想起如今的光景,越發覺得隱約的心痛。

皇帝還是溫和的摟著她,“這段時間,見你的次數少了,有時候還真想你。”

這手臂比數年前多了些許力氣,心裏也安穩起來,“皇上既然想念臣妾,為何不見臣妾?即便您忙於朝政,抽不出空去臣妾宮裏,也可以讓簫公公宣臣妾到甘露殿或禦書房,臣妾想像以往那樣,時時伴君左右。”

皇帝剛說一句,她便能接下好幾句話來,這讓皇帝很無奈,“這麽多年了,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德妃聽不出皇帝話外之音,還以為誇讚自己年輕貌美,便滿臉嬌羞的欣喜,“臣妾若是變了,皇上就不喜歡了。”

皇帝看了她許久,才嘆息道:“唉……時候不早了,睡吧。”說著將被子一裹,轉過身去,背對著德妃。

德妃不知哪裏冒犯了皇帝,驚慌之餘說道:“皇上,您難得才見臣妾一次,就不想和臣妾說說話嗎?”

“有什麽話就說吧。”皇帝依舊沒轉過來,連語調都帶著一絲不耐煩。

德妃看著他的冷漠,多年來心頭積壓的不滿一下子湧現出來,酸楚痛苦湧向鼻尖,化作一汪淚水在眼眶裏徘徊,“臣妾知道,您現在厭棄臣妾了,如今的臣妾在您眼中,就是那殘破的落葉。”

皇帝原本平靜的心一下子被攪合的不得安寧,噌的一聲坐起來,“德妃,你這是怎麽了?才幾年時間,就變得刻薄多疑。”

“臣妾刻薄多疑?那媛貴妃就是好人了嗎?她赴宴最後一個來,臣妾不過說句公道話,就變成傷了和氣的。”說著,滿臉的委屈。

皇帝剛準備爆發出心中的不滿,讓這個無事生非的女人滾出去,可又一想,後宮裏要保持平衡,才能平靜,再者說德妃失去過孩子,脾氣變得古怪也情有可原,便上前安慰她,“好了好了,朕也沒那個意思,今天的宮宴是慶賀千金公主滿月,你說朕總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責備公主的生母吧,行了,朕也沒多說什麽,別胡思亂想的,睡吧。”

德妃輕輕躺下,蓋好被子,皇帝又轉過身去,把她晾在一邊,空氣中傳遞著一種冰冷的氣息,然而她顧不得難過,因為她知道,錯過這一次,下一回又不知何時才能得到皇帝的傳召,她必須爭取。

慢慢的靠過去,貼著他寬實的後背,感受著他身上的溫暖,“皇上,臣妾想你了。”

想想這些年,她過得並不快樂,皇帝終於轉過身來,成全了德妃期待已久的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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