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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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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香總覺得眼皮直跳,有種不祥的預感,皇帝對她的依賴更深了,幾乎每日都要來清涼殿與她說話,對皓福的關愛遠遠超過了周半月的兒子皓禮,時日長久了,周半月心裏微微發酸,蘇梅香自然明白,女人心裏的醋勁一旦發作起來,便如狂風驟雨般恐怖,因此也勸皇帝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這才打消了周半月心裏的痛苦,她的腿傷也逐漸痊愈,走路的步伐還是和以前一樣輕盈。

杏仁看著乳母手中抱著的小皇子,“再過兩個月,小皇子就有弟弟了。”

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臉上閃過難得的微笑,“這日子過得真快,回想起入宮殿選的那一天,好像還是昨日。”

“這些日子,娘娘像是有心事似的,也不怎麽笑了,連清涼殿裏都冷清了不少,如蘭和似竹還是悉心照顧娘娘的生活起居,覓霜去太後宮裏伺候了,那飄雪,不,如今是妍常在,都不怎麽拜訪娘娘,昨日奴婢聽皇上說起,要選幾個好的宮女送來,您怎麽拒絕了?”杏仁擺弄著花瓶裏盛開的仙客來,心裏說不盡的落寞。

蘇梅香指著花瓶道,“別碰,那花開得雖然艷麗,但卻有毒,如今我宮裏人雖然少了些,可也清凈心安,皇上要調幾名宮女來也是好意,但人多是非也多起來,一切都要等這個孩子生下來才能考慮。”

杏仁丟開那仙客來花兒,洗了手後,不放心還要擦一擦,“也好,那覓霜走了,如今就像杳無音信似的,半個多月了也聽不到她的消息,真把咱們忘了,當初娘娘對她那麽好,真是個白眼狼。”

蘇梅香自然知道覓霜再也不出入清涼殿,是為了不連累自己,正想著,只聽見鐘音響起,她擡起頭,“這是悲音。”

小錢子慌忙跑來,“娘娘,太後駕崩了。”

明日就是太後的壽辰,覓霜到底還是動手了,蘇梅香定了定神,“知道了,杏仁,去取一件白色的素服來,本宮要換上。”

白色的綢緞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那麽純凈,又帶著一絲悲涼傷感之意,似竹輕輕取下她頭上艷麗的珠飾,換上兩根銀釵,牢牢地挽起高聳的發髻。

一轉身,便看見皇帝已經進入庭院,她趕忙前來接駕,“不知皇上駕臨,臣妾有失遠迎。”

皇帝並未說話,臉上也是平靜如水,只是嘴角掛著一絲耐人尋味的笑,那眼神也變得極為深邃,像清澈的大海,看不清最深處的真相,他拉拽起蘇梅香,“朕說過好多回,你身子不方便,不要再行這些虛禮了。”

看著他,也穿了身銀灰色藍邊素衣,好像太後離世的時間,他能未蔔先知,“臣妾聽了鐘音,寧壽宮也傳來噩耗,臣妾便換上白衣,明日就是母後的六十壽辰了,卻在今日駕崩,真是可惜。”蘇梅香一邊說著,一邊偷偷註意著他的神色變化。

他平靜中帶著冷漠,“不必可惜,這都是命,命該如此誰都改變不了。”

蘇梅香不自在的笑了笑,“皇上說的是。”

“皇後近來染了風寒,病還未愈,太後的喪事還要靠她主持操辦,你眼看著就要生了,肯定不能勞累,總需要人協理,你看誰合適?”皇帝問道。

蘇梅香猶豫片刻,“這樣的大事,皇上理當自己做主。”

“朕想聽聽你的意見。”

“麗貴妃身子一直不好,聽說現在都病得起不來床,湘妃雖然美貌,可對操持後宮的事情從未接觸過,榮妃要照顧皓祥,德妃不僅要照顧公主,還要幫助太子納良娣,只怕都抽不開身。”蘇梅香把妃位的人都說了個遍,好像都不合適。

皇帝笑了笑,“如此說來,偌大的後宮,竟然沒有合適的人選了嗎?聽你說得也有道理,只剩下萱嬪雲嬪,還有靜嬪。”

略有思索後接著說道,“萱嬪素來心思靈活,但都是小聰明,難當大任,雲嬪又過於溫柔,你覺得靜嬪如何?”

“周姐姐端莊得體,又公私分明,腿傷也痊愈了,能夠協理好這件事。”蘇梅香舉薦了周半月。

皇帝也較為中意,點點頭,“好,朕就依你之見,晚上再和你說話。”他像風一樣的步伐,走出了清涼殿。

“所有的嬪妃都跪在寧壽宮門前哭呢,我也要速速前去,備轎。”小張子和杏仁陪同她坐上輦轎,往寧壽宮去了。

還未到寧壽宮的宮門,只聽見哭聲震天,杏仁沒好氣的說道:“真有意思,太後重病之時,沒有哪個妃嬪侍奉在側,現在歿了,倒是一個個哭得傷心,裝得也真像。”

蘇梅香看了她一眼,“別說了,扶著本宮下轎。”

一進寧壽宮的門,便看見牌位前跪滿了人,一個個哭的傷心欲絕,樣子總要裝一裝的,便努力的擠出幾滴眼淚,但一想起她是害死雲雁姑姑,又威脅皇帝的人,連眼淚都流不下來,那丹泉之所以橫行霸道,說到底也是太後的支持,連眼中打轉的淚水也幹了,終究還是沒哭出來。

“媛妃娘娘到。”一旁的太監高聲喊道,蘇梅香上前焚香叩拜,禮畢後跪在第一列,周半月趕忙走來,“清秒,你起來,皇上說你不必哭跪,怕傷了腹中的龍胎。”

扶起蘇梅香後,她假裝悲痛,“母後薨了,我怎能不悲痛,周姐姐你腿傷也才好,平時別累著。”

榮妃的兒子雖然有點傻,但好歹也是有皇子的嬪妃,位份又高於周半月,卻沒能協理太後的喪事,心裏有些不服氣,“媛妃真會說話,既然知道靜嬪剛剛痊愈,怎麽還向皇上舉薦靜嬪呢?我看你就是誠心讓靜嬪妹妹受累。”

蘇梅香緩緩的走向她身邊,“讓靜嬪協理的人是皇上,你若是心裏不服,就去找皇上說,沒必要在太後的靈柩前說風涼話。”

榮妃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沒再說話,周半月扶著蘇梅香出了寧壽宮的正殿,“好了,清秒,你舉薦我,也是為我增添資歷,我都明白,這邊嘈雜,你快回去歇著,皇上允準的。”

“好,你凡事留意,我先回去了。”

出了寧壽宮的門,杏仁攙扶著,“娘娘,回去吧。”

“我不想坐輦轎,讓我走著回去,也散散心。”杏仁一揮手,轎夫便擡著輦轎,先回了清涼殿。

走在僻靜的宮苑裏,“春末花盡,連原本郁郁蔥蔥的樹葉都變深了。”想著死去的丹泉,韓弱柳,雲帆,還有雲雁姑姑,包括被滿門抄斬的吳太醫,心裏五味雜陳,入宮三年,就經歷著這麽多的事情。

“娘娘還是回去吧,這宮裏的人多,不安全。”

“沒什麽,所有的嬪妃都集中在寧壽宮呢,能出什麽事?”天有些熱,雖然身上穿著輕柔的絞雲紗宮裝,卻還是微微出汗,浸濕了繡著飛燕雲霞的抹胸,一陣涼風而過,也覺得舒爽。

杏仁似乎看到什麽,“你看,那是誰?”

遠處一個寂寥沒落的身影,梳著平常百姓的發髻,穿著民間的短衣布裙,這宮裏衣著富麗的女子比比皆是,哪裏有這樣穿著寒酸的人,走近了一看,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覓霜,“等等。”蘇梅香喊道。

覓霜轉過身,見蘇梅香正往這裏走來,這步伐和身影,又勾起了她對姑姑的思念,眼眶不禁濕潤,“民女拜別媛妃娘娘。”

“你要走,也不說一聲,就這麽不想見我嗎?”蘇梅香亦百感交集。

覓霜答道:“我並非不知禮儀,而是不想連累娘娘,皇上說太後薨了,不必我伺候,放我出宮去。”

“你出去有什麽打算,曾經聽姑姑說起,你已經無依無靠了。”蘇梅香焦急的問道。

覓霜慘笑,“我這樣的人,原本是活不下去的,皇上也容不下我,後來我請求去給姑姑守墓,皇上這才放過我的。”

太後病重,覓霜服侍在左右,趁著別的宮女去端藥,在奄奄一息的太後臉上蒙著沾濕的帕子,令其呼吸不暢,最後窒息而亡,皇帝知道她的舉動,原本想著讓覓霜給太後殉葬,後來見她對雲雁一片忠心,也心軟起來,放她出宮給雲雁守墓。

蘇梅香雖然不知道太後是怎麽死的,但肯定的是和覓霜脫不了幹系,但也不便多問,從隨身攜帶的荷包裏,取出幾個銀錠,“既然皇上準許你出去,就好好活著吧,這些錢你拿著,買一間小院子,剩下來的買一些吃的用的,安頓下來。”

“謝娘娘,覓霜告辭。”她拿了銀子,決然的走出了朱色的宮門,從此遠離後宮是非,安心而平淡的做一個守墓人。

她嬌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一片繁盛的綠蔭裏,像飄零的花兒,不知去向何處,“她就這樣走了。”杏仁說道。

蘇梅香深深的吸口氣,“也好,走了好,宮裏危機四伏,不知道哪天就遭難,去了民間,雖然清貧,但一世安穩,我有些倦了,扶我回清涼殿更衣。”

炎熱的陽光被雲層遮住,起風天涼,下起細密的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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