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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曲中透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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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半月按照約好的時間來到冷梅園,很快蘇梅香也撐傘而來,笑著說道:“周姐姐穿得這樣厚實,我差點都認不出了呢。”

“清秒,只顧著笑話我穿的多,你瞧你還不是一樣,裹得嚴嚴實實。”周半月雖說穿得多,可身材高挑,遠遠看去,依舊是玉樹臨風,淡妝素裹的佇立在梅花深處,傲然於霜雪。

然而蘇梅香卻稍微嬌小了些,雖說也楚楚可人,穿多了厚衣裳,卻沒了以往的風韻,臉上不禁有些發燙,岔開話題,“姐姐封了常在,來我宮裏的次數也少了,看你這氣色不錯。”

只見她臉上淡然的笑意很快掩蓋在風霜中,輕輕的一聲嘆息:“唉,你哪裏知道我的難處,雖說皇上隆恩,封了我做常在,冊封典禮就折騰了一整天,偏偏這肚裏的孩子不聽話,弄得我胃裏翻江倒海,吃什麽吐什麽,晚上也睡不好覺,白天懶懶的沒力氣,所以去你那裏的次數少了許多,不過你還是可以到我這裏來的。”

蘇梅香看著她臉上精致的妝容,遠看去的確是淡妝,如梨花般素雅,可仔細看來,不過是少用了胭脂,香粉還是用了不少,遮擋住難看的臉色,勉強保持著好氣色,心中不禁開始擔憂,“遠遠看著你,還覺得你臉色不錯,近才看出,不過是用妝容畫出來的,今天你是在不該出來,不如我陪你回去歇息如何?”

她極力的搖頭,盈盈說道:“媛貴人,我家小主在宮裏也是苦悶,今日出來走走也好,平日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周半月略帶悲涼的說道:“盈盈,不許胡說。”

“姐姐,我去的少了,一來是你孕中需要休息,不敢前去叨擾,二來是怕皇上在你宮裏,我去多有不便,怎會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呢?”蘇梅香問道。

周半月並不急於回答,只見身邊的一株梅花含雪而開,陣陣冷香幽幽傳來,只讓人覺得渾身舒爽,她拿起青花瓷的小口瓶,一點一點的用細竹片將梅花上的薄雪刮下,裝入瓶中,這才緩緩說道:“韓弱柳因為我的事被皇上杖責,也就等於我得罪了皇貴妃,這後宮眾人懼怕她,所以不敢來我宮裏,因此我有孕,除了皇上來看過兩次外,再有就是你來過兩次,便沒有旁人來了,哦,對了,蓮貴人雖說沒來,卻讓宮女馨兒送來了賀禮。”

“什麽?後宮婦人不來也就罷了,都是表面上和和睦睦,背地裏恨得直咬牙的,可皇上為何只來了兩次?”蘇梅香顧不得收集花上的落雪。

周半月反倒很是平靜,短短一會兒工夫,便收集滿了一瓶,遞給盈盈,又拿出一個小壇子,接著用竹片刮雪,“也不知怎麽了,皇上似乎在躲著我,和我在一起,也不多說話,只是喝喝茶,聽我彈彈琴,也就走了。”

“姐姐的琴彈得好,可皇上的琴彈得也好,而且善於從琴音裏聽得人心,姐姐每次見皇上是不是過於緊張?”

“是啊,他是皇上,我自然是要謹慎的,他聽我彈曲,我只能盡力彈好,不能想別的,可是我越是慌張,越彈不出曲子的韻味。”然而片刻後,臉上冷若霜雪的表情卻泛起了春暖花開般的微笑,“多謝妹妹指點,我明白了。”

蘇梅香會心一笑,“姐姐明白就好。”看著她手中的小壇子快裝滿了,自己也迫不及待的將梅花上的積雪往瓶裏裝。

“那只鸚鵡的事,我聽說了,真是好手段,如今皇上將她禁足,整個後宮都知道了。”周半月蓋上小壇子,用網兜拎在手上。

蘇梅香卻滿面愁意,“姐姐有所不知,我正為此事發愁呢,現在真的是和皇貴妃水火不容了,十日後,不知還會發生什麽。”

“反正都是躲不過去的,你要小心。”

“我倒無所謂,主要是你,要小心肚子裏的孩子。”蘇梅香看著她的肚子,心中不禁開始羨慕起來。

周半月沒察覺到,“現下我不得寵,估計害我的人不多,不過我也算小心了。”

話音剛落,只見到前方的梅樹下,蹲著一個人,穿著墨綠色的鬥篷,手裏像是拿著什麽,緩緩的站起來。

“你瞧,那是誰?”蘇梅香指著前方問道。

周半月看了一會兒,才說:“仿佛是蓮貴人。”

走近了,只見蓮貴人笑若春風,彬彬有禮道:“今日梅花開得好,兩位妹妹也有興致來賞梅?”

周半月行了常禮:“嬪妾參加蓮貴人。”

她趕緊上前攔住:“妹妹千萬別多禮,現在你身子重,別再累著。”

“蓮姐姐客氣,即使我有孕,也不能壞了禮數,那日冬至宮宴上,還多謝你維護照拂。”周半月表示了謝意。

蘇梅香看著她手裏捧了只毛茸茸的東西,還在動彈,新奇的問道:“蓮姐姐手裏拿的,是否是一只鳥兒?”

“哦,你看,它的翅膀受傷了,冬季裏又難以覓食,我在梅花樹旁看見它凍的瑟瑟發抖,打算撿起來帶回宮裏養傷。”說著將鳥兒給她們看。

“你可真是熱心腸,連一只鳥兒都要管。”蘇梅香笑著說。

“那當然,它也是一條命,我看見它瀕臨垂死,豈有不管的道理,你們先玩著,我要回宮把它安頓好,先走啦。”說著行了禮。

蘇梅香和周半月也行了禮,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兩人心中頓時覺得,她心地善良,可以結交為友。

采集好了梅花上的雪,周半月笑意道:“明年夏天,咱們的茶一定好喝。”

“那當然,外頭冰天雪地的,你腹中孩子要緊,路上也萬萬不能有閃失,我先陪你回去,然後我再回宮。”蘇梅香看著周圍的雪梅,卻不敢貪戀景色,生怕她不留神摔倒。

周半月也明白她的想法,說道:“好,我在外頭玩,你心裏也不踏實,有你保駕護航,我也就回去了。”

一路上小心翼翼,終於將她送回了凝霜居,蘇梅香稍稍松了口氣,杏仁幫著盈盈將裝有雪水的壇子和瓷瓶埋入地下,坐著說了些話,也就回了自己的宮裏。

蓮貴人也聽說了皇貴妃因為蘇梅香送去的鸚鵡大動怒火,被禁足十日,心中也在盤算著,將鳥兒翅膀上的傷包紮好,餵了些水和谷物,便問馨兒:“馨兒,你覺得媛貴人和周常在,怎麽樣?”

馨兒搖搖頭:“奴婢不敢擅自議論宮中小主。”

“又沒有外人,你說說看。”

“奴婢愚見,覺得媛貴人心思縝密,雖然不主動得罪旁人,可若是有人敢得罪她,她一定百倍奉還,絕不手軟,而周常在的心腸軟了許多,也算是個好相處的人。”馨兒邊想邊說。

蓮貴人看了看她,笑道:“你倒是會看人,我也是這麽想的,唉,昔日我進宮時,也像富察清秒這樣得寵,可惜上天不垂憐,連著生了兩個公主,第三胎是個皇子,卻被皇貴妃……”

“小主別說了,說了又傷心。”

“好,不說了,我只想為我的孩兒報仇,皇貴妃在我孩兒的藥裏做了手腳,毀了證據,我也無可奈何,這還不算,她將皇子夭亡的罪責推到我身上,皇上聽了她的話,從此也就疏遠我了,說我照顧不周,馨兒,你知道嗎?這些年,我是怎麽熬過來的,我本想投靠皇後,為我孩子報仇,可是皇後信不過我,她只和德妃交好,我的心裏只有恨,現在我若是和媛貴人與周常在聯手,你覺得如何?”

“貴人這樣想法,不知道她們兩人是否會答應?不如您去問問。”馨兒端起熱茶,遞給主子。

她接過茶水,喝了口說道:“不可,貿然前去,她們會以為我利用她們,你盯著她們兩人,若是誰有了難處,告訴我,我去幫忙,興許可以得到她們的信任。”

“這樣也好,宮裏的嬪妃之間,都是關系好,關鍵時刻才肯出手相助,那些表面上結交的,都是中看不中用。”馨兒收了茶具,將炭盆裏的火燒的更旺些。

蓮貴人似乎一下子找到生活的重心,變得有希望起來,她這些年一直想著為兒子報仇的事,只是不知道從何處下手,只要能報覆皇貴妃,做什麽都行,看著那只掙紮的鳥兒,更加堅定自己的內心。

皇帝早早的就從蘭心館中離開,來到禦書房批閱奏疏,想到那日夢境中的情景,不禁思念起媛貴人來,對身邊的簫勤說道:“批了一早上的折子,有些累了,你去請媛貴人來和朕說說話。”

“是,皇上。”說著便出了禦書房,往夢遠閣去了。

蘇梅香剛進自己宮裏,埋好了裝著雪水的罐子,還沒來及喝茶,便聽見皇帝的傳召,對著鏡子簡單的補了妝,換了身略微單薄顏色嬌嫩的衣裳,坐上輦轎往禦書房去了。

當輦轎經過永寧宮時,只見一片雪中的寂寥,聽見遠處寒鴉哀鳴的淒厲聲,心中不禁發毛,仿佛是皇貴妃仇恨的叫喊,她握緊拳頭,一定要在這深宮中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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