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4章

關燈
第394章

本該是令人嘆惋的姊妹之爭,落在伊裏斯的眼裏,卻怎麽看怎麽覺得古怪。

可厄難眼底的不甘心不是假的,正是這部分的真實,才將這位神明剛剛的話語渲染地如此有······說服力。

不止伊裏斯感受到了,豐饒女神祂一定也感受到了吧?

伊裏斯看向旁邊的那位神明,終究還是不忍地將視線移開,把寂靜的對視留給祂們,獨自去觀察玻璃箱裏另一對兄妹的情況。

正如厄難所說,這二人的存在,正是伊裏斯所選擇的“答案”。

自從豐饒發現其他神明的氣息後,伊裏斯自然是第一時間就趕到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處氣息附近。

按理說以他如今的實力和技能,這片大陸上並沒有多少地方能夠阻攔住伊裏斯的腳步,可他卻偏偏被一塊石頭給攔了下來。

這並非是路邊普通的石子,根據豐饒女神的說法,那是一片“世界的基石”!

聽說此世界所有的規則都誕生於那塊基石之中,魔法和生物,天空和大地,海水與晚風······就連六位代表著各自領域的神明,也都是從中脫胎而出的。

可以說,這基石便是萬物的搖籃。

就連深淵,當初不也是從基石的裂縫裏漸漸出現的嗎?

如此古老、如此神秘、充滿了奧妙和謎團的一塊石頭,要說其脫落的碎片能夠承載神祗的殘魂······

這似乎一點兒都不過分。

是的!殘魂!!

在看見基石碎片的那一刻起,豐饒就更加肯定了祂先前的猜測——其他的神明們並非只是留下一則神諭便消散,而是在這最終戰場上準備了其他的後手!

而有什麽後手,會比神明本身更能起到作用呢?

是以,在真正見面之前,伊裏斯的的確確有對這首位神明的身份進行過推測。

首位當然是與眾不同的。

對方理應代表著在神明們接下來的計劃中,那個被確立的“方向”。

就好比豐饒女神在塔塔城和他的第一次見面,從此便確立了伊裏斯“拯救世界”的方向;而事到如今,當伊裏斯以光輝陣營領袖的身份站在這裏時,消失的神明們又會給出怎樣的方向?

他十分好奇。

所以當伊裏斯將精神力註入眼睛,重啟了“啟迪”技能後,便看到了那行浮現於世界基石上的字跡——

【叮!恭喜玩家發現隱藏信息!】

【請回答問題:‘羈絆和正確哪個更加重要?’,令其中神明滿意的話,祂將贈予你一份珍貴的禮物。】

羈絆?正確?

幾乎在聽到這兩個關鍵詞的第一時間,伊裏斯就想到了勞倫和娜塔莉。

可出現的首位神明怎麽會是厄難呢?

少年看著玻璃箱裏有所動作的兩個小人,原本篤定的想法出現了些微的動搖。

而在他沒看見的方向,正在互相對峙的兩位神明,也漸漸將視線轉移了過來。

——

【道具名稱:箱之匣】

【道具描述:厄難女神曾最喜愛的珠寶箱,裏面據說存放著連神明都會忍不住覬覦的珍寶。

但,可悲的小偷啊,當你打開這只匣子的時候,不幸正站在你的背後。】

伊裏斯並不知道這個箱子裏曾經裝著什麽,但如今被圈進這場考驗的人,正在經歷著一重又一重的幻境。

厄難女神的造物就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面,玩弄著祂最擅長的把戲。

不幸,悲哀,坎坷,磨難·······

如果單論名聲而言的話,這位神明應當是所有神之中最聲名狼藉、不受待見的一位。

就連人人都畏懼的死亡都要排在祂的後面。

至於為什麽?

一方面要多虧了祂那喜好著不幸與圍觀不幸的惡趣味,另一方面,大概就是因為人類——這種生物的感知裏,死亡只是一瞬間的事,可絕望卻是如同生長在骨髓裏的鈍痛,活著多久,折磨便有多久。

怎麽會有這樣的神呢?!

時常會有白魔法師這麽發出質疑。

不是沒有人發現過厄難與豐饒之間從面容、打扮、甚至氣質上的微妙相似,但任誰都不會往這個方面去聯想——

怎麽可能?

代表著圓滿與幸福的豐饒,和意味著不幸與災厄的厄難,這兩個截然不同的神明間又怎麽可能存在著除對立之外的聯系!!

如今箱匣的情形,似乎也證明了這一點。

這其中的幻境就如同一幕幕快速掠過的人生,勞倫與娜塔莉都暫時遺忘了曾經的記憶,身份、地位、年齡都發生了變化,就連信仰都掉了個個兒,唯一沒變的只剩下了血緣。

在這裏,勞倫是黑魔法的狂熱擁護者,帶領著一群跟班在王國邊緣興風作浪;

而娜塔莉則是人人敬仰的聖女,負責在每月一次的感恩日中為居民們潑灑聖水,驅趕灰塵和不幸。

沒有人能想到,那個臭名昭著的流竄犯居然會和那位神聖的娜塔莉大人有血緣關系!這樣離奇的故事就算被放在最魚龍混雜的小酒館,都會被裏面的醉鬼們哄笑著一齊趕出門去。

開什麽玩笑啊!

別管是崇拜著勞倫的流浪漢們,還是被聖女凈化過汙穢的平民,大家心裏都會為這個說法而感到憤怒和不滿。

這簡直是對他/她的侮辱一般!

可事實就是如此。

勞倫和娜塔莉的的確確是親生兄妹,血緣比任何東西都要更加厚重地裹挾在他們的身上。

顛沛流離的童年,掙紮求生的少年。

比起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苦難似乎更加喜歡眷顧於他們兩人的身上。每當好不容易獲得安定,以為就能這樣平靜地生活下去時,生活又會迎來更加殘忍的一次變故。

起初的他們找不到原因,只當是命運太過苛刻。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和閱歷的增加,兩人終究還是發現了真相——

是因為信仰。

勞倫痛恨著那些攪亂自己生活的家夥們,他渴望用自己的方式報覆回去,排除一切不穩定的因子來維護兄妹二人的生活;

而娜塔莉則是珍惜著現在,她希望美好能就此停留,哪怕片刻而已,也要盡力爭取著幸福。

需求滋生了信仰,信仰中誕生了天賦。

信仰和理念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哪怕想要獲得力量的初衷是相同的,卻也無法繼續行走下去。

他們必須遠離彼此,不然不幸會越發地變本加厲。

從那以後,人們熟知的那個勞倫與娜塔莉便出現了,而在那樣長久的傳聞背後,曾經親如一體的兄妹竟連一封書信都未曾有過交流。

彼此默契地遺忘、斷絕交流、只在傳聞中了解有關對方的消息。

就好像他們分開的那一天似的,誰也沒有多說一個字,卻誰也沒有再回去過那座兩人曾共同生活過的小屋。

原以為日子就這樣過去,直到不幸的玩笑再次降臨了這個世界。

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過後,娜塔莉從床榻上猛地驚醒,捂著心口劇烈地喘息著,有種失去了什麽的空洞感就這樣從天而降地攫住了他。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身為局外人的伊裏斯卻看得非常清楚——

因為厄難女神終於降下了祂的考驗,只是輕輕地一揮手,勞倫的身影就在這個幻境中徹底地消失了。

消、消失了?

就算是伊裏斯,此時也忍不住為厄難女神的做法而感到震驚。

他當然知道,勞倫本身一定還是安全的,只是被從這個幻境裏抹掉了痕跡而已。

但······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前面的部分伊裏斯都還能夠理解。設置背景,設置對立的信仰,這些都可以是對基石上那個問題的考驗。

就算兄妹二人的信仰出現了差異,也是一點無關痛癢的小問題。兩個人都是信念極其堅定的人,這樣的性格雖然容易滋生悲劇,可是有這一次命運的轉折在先,哪怕失去了記憶,伊裏斯也相信二人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

等到幻境將最後的抉擇,也就是“信仰”和“正確”二選一的難題端上桌時,伊裏斯同樣相信,娜塔莉他們最終會給出一個完美的答案。

可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變故還沒上桌呢,怎麽參與者之一就那麽憑空“被”消失了一個??

這樣的行為跟中場搗亂有什麽區別,總不能是厄難女神遷怒,或者根本不想看他通過考驗?

······這不可能。

類似的想法只是出現了一瞬間,又很快被伊裏斯否定掉了。

他揉了揉自己有些脹痛的眉心,繼續看向箱匣中的世界。

此時,幻境中的娜塔莉已經通過自己的手段,得知勞倫已經意外死亡的消息。

起初的她當然是不可置信,一場黑魔法的實驗而已,哪怕黑法師那群人都以傷害性爆表的技能為榮,但勞倫肯定有自己的分寸,絕不可能輕易讓自己在這樣的實驗中死去!

但事實並沒有讓她僥幸的餘地。

【勞倫是真的死了。】

雖然短時間依舊只有娜塔莉一人知道,可身為黑法師們的領頭人,這消息遲早會被其他人發現,進而被全世界所知。

失去血緣親人的悲痛還在令人麻木,下一個不幸卻已經迫不及待地降臨。

前所未有的魔獸狂潮爆發了。這些野獸們仿佛失去了理智,不計傷亡、不計損耗,只想要破開城門去吃裏面鮮嫩的血肉,很快就從小規模的沖突升級成為全部人類集體面臨的劫難!!

而眾所周知,人類中分作了兩個群體。一類修行著白魔法,一類則使用著黑魔法。

戰爭······爆發了。

白魔法的陣營裏,聖女率先站了出來,用自身的力量搭建聖壇,在後方營帳裏賜予作戰的所有人以祝福和支援;

而黑魔法的陣營裏,領頭的高挑身影籠罩在厚重的袍子裏,袍腳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仿佛是正在翻滾的烏雲。

對方舉起了鐮刀,所過之處,野獸們的鮮血四濺,周遭盡是魔法的爆裂聲以及敵人慘死前的哀嚎。

這裏有怪物倒下時激動的歡呼,有從四面八方投來的、一雙雙充滿仰慕和信賴的眼神,有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味,有傷痛者在治療區時尖銳的哭叫。

不論如何,

總歸有著這兩個極其耀眼的角色頂在前面,哪怕眼前是前所未有的獸潮入侵,人們的心中似乎也升起了能夠戰勝它們的希望。

伊裏斯,厄難,豐饒,在場僅有的三位觀眾不知何時,已經沈默地圍站在了這方小小的箱匣邊,註視著其中正在發生的一切。

沒有誰能逃過他們的眼睛,自然也包括了那“死而覆生”的勞倫——

在黑魔法休整的營帳中,一雙沾滿血汙的手向上一擡,掀開了遮擋在頭頂的那猶如死神的巨大兜帽。

下面露出的,是一張曾數次出現在感恩日上,與聖潔和純凈掛鉤的臉。

······是娜塔莉。

哪怕忍受著錐心的痛苦,哪怕用純凈的身軀燃燒起黑魔法那可怕的火焰,她也還是扮演好了那個屬於勞倫的角色。

直到·······

直到······

——

“不用看了。”

黑色的輕紗擋住了伊裏斯的視線,眼前的畫面頓時變成了一片模糊。

厄難女神先於所有人站在箱匣前,有那麽一瞬間,祂的臉上好似有喜怒在飛速變幻,可下一秒,那熟悉的輕佻笑容便又掛上了這位神明的唇邊。

“你通過了,恭喜你,小冒險者~”

“?可是······”

伊裏斯想要越過對方,去看那箱匣中後續的情形。可是厄難卻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又朝同樣的方向挪動了一步。

“哎呀,現在的年輕人怎麽都不喜歡聽人好好講話呢?”這位性情惡劣的女神微笑,一揮手,便將那個盒子重新收了回來,它便又恢覆成正常珠寶匣的大小。

勞倫和娜塔莉被從幻境中拋出,那些伊裏斯未曾看到的片段自然也就成了泡影。

真是夠“厄難”的表現啊。伊裏斯想道。

大概是因為神職的關系,這位總喜歡在不幸和災厄之間反覆橫跳,以旁觀他人好戲為樂的樂子神,似乎永遠都是最難以捉摸的那個。

就連對方留下的神諭,也是六則神諭之中最讓伊裏斯感到費解的。

哪怕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以寶貴的殘魂來留下最後的饋贈,厄難居然也首當其沖,成了第一個設下考驗,也第一個莫名其妙就允許通過考驗的神明。

基石上是怎麽寫的來著······給出一個讓神明滿意的回答?

的確,這個問題甚至不用明確給出答案,只要神明對某一方面滿意了,都能算作通過,但剛才的那段短暫幻境裏,厄難究竟滿意於什麽?

伊裏斯有種直覺,

他看了一眼依舊有些不知所措的豐饒,或許答案就和最開始,厄難那莫名其妙的詰問與發難有關。

“······?發生了什麽?”

恍然回神的兩兄妹揉著額頭,有些迷茫地看向周圍。他們似乎並沒有保留幻境中的記憶,只覺得眼前一晃,伊裏斯的位置就發生了變化,周圍還有著兩個讓人極其熟悉的虛影。

看清楚那兩個影子的相貌時,勞倫&娜塔莉:

“???”

“!!!!”

0.0×2。

此時,就算是最鎮定的勞倫騎士長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神明?

一位的長相和代表著豐收與祝福的豐饒女神一模一樣,而另一位,不就是那最、呃,黑暗三神之一的厄難嗎?

看著妹妹驟然投射過來的危險視線,勞倫在心中默默改口。

在兩位信徒的註視下,兩位神明似乎也沒有了把矛盾繼續延伸下去的心思。

厄難女神向前走了兩步,伊裏斯只覺得手心一沈。只見剛才還被對方抱在懷裏的箱匣,現在已經來到了他的手中。

“你很幸運,能找到他們。”

“當然,他們也一定很幸運,能夠遇見你。”

“就這樣告別吧,不要為我的禮物而太過驚喜^-^”

並沒有多麽誇張的告別儀式,祂甚至都沒有看旁邊的另一位神明一眼,便已經化作一道青煙,湧進了伊裏斯的那枚“詛咒之章”中。

而隨著厄難的退場,系統的結算音也實時在伊裏斯的耳邊響起。

【叮!恭喜玩家通關神明遺址,厄難女神認可了你。】

【您的道具‘神力徽章之三’似乎發生了某些變化。】

【叮!恭喜玩家獲得厄難女神的遺物‘箱之匣’!神明將部分力量慷慨地給予了你。】

【道具名稱:箱之匣】

【道具描述:厄難女神曾最喜愛的珠寶箱,裏面據說存放著連神明都會忍不住覬覦的珍寶。

在女神的允許下,它擁有了神明的部分權限。在匣子能支配的範圍裏,操控者將會額外得到施加詛咒、制造災難的力量。】

神明的權限?

伊裏斯看著手中的珠寶匣,忽然覺得它比之前更具份量。

不知它所謂的支配範圍究竟是多大,但無論如何,這也絕對是在深淵戰場上的一大利器!

對敵人的詛咒就是對己方的增益,更何況,伊裏斯隱隱有一種感覺,只要他現在一擡手,便能將腳下的土地化作河流,將河流填充成沼澤——

而這些堪稱毫無道理的事,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程度!!

哪怕對面是頻繁作弊的深淵一派,伊裏斯也相信這個神器能在戰場上發揮出亮眼的作用。

“呼——”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正準備轉身對楞神的兩人一神說點什麽。

但誰知,獎勵卻還沒有完。

被他忽略了許久的那塊石頭不甘寂寞地直挺挺朝著男孩撞了過來,又在即將和皮膚相接時,猛地變成幻影消失在了他的體內。

【叮!恭喜玩家得到基石碎片×1!】

是世界基石的碎片!伊裏斯竟險些將它給忘記了!

【恭喜玩家獲得%&*#權限,深淵戰場權柄變更中······變更完畢。】

【當前玩家占領區域面積為40%,您將獲得15%領域的絕對掌控權。】

簡單粗暴的一句話,並沒有過多的形容和描述。

可就在下一秒,屬於伊裏斯才能觀看的面板上,光輝陣營占領的區域地圖就分成了兩個顏色。

以基地為核心向外延展出去的一部分距離,約莫15%的面積部分被染成了耀眼的金黃色,相比起周圍更加虛幻的顏色,它顯得更加穩固、更加不可動搖。

伊裏斯的眼睛,倏地一下變得極亮,好像也被那層金光所染上。

這難道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