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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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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7

祈璟在驛館昏死過去, 黑羽和其他的護衛看著他。這個時節驛館沒別的人,整個驛館被祈瀾的人裏三層外三層地包起來,像只密不透風的繭。

“你還好嗎?”付煙兒問。

祈瀾搖搖頭, 輕輕呼了口氣:“沒事。”

他站在門內望了望外面的天色,付煙兒會意, 道:“出去走走吧。”

祈瀾和付煙兒跨過驛館的門檻, 推開的傘面切斷雨簾, 兩個人各執一只。

眼前是開闊郊野和墨雲冷雨, 風也蕭蕭。

付煙兒終於說起此行的真正來意。

“先前那些不全是做戲,封絕他的確趕不過來, 京城裏正是要緊的時候。”付煙兒問祈瀾, “不過我猜你已經知道了。封絕的扇子都給你了, 想必他也跟你說過了。”

祈瀾點點頭:“嗯, 我知道。”那扇子也稱不上信物,祈瀾也無需拿著這扇子去見什麽人,早在京郊封絕把扇子給自己的時候,祈瀾就猜到封絕會有大動作。到時來風城跟自己搭戲的人必定不是封絕自己了。

“封絕跟你說了他要做什麽嗎?”付煙兒問。

祈瀾搖頭:“關乎到皇室和朝廷, 我沒有特意問過。”

而封絕自己都不想受規矩的束縛,以己度人,他自然也知道祈瀾不想卷進朝廷的內部博弈裏。祈瀾不問, 封絕就不提。反正等祈瀾再回京城,一切都要塵埃落定,不知道也好。

付煙兒一笑,絲毫不吝嗇對祈瀾的欣賞, 道:“藍衣公子果然通透, 我現在一點也不意外你後封絕會成為朋友了。”

祈瀾淺淺一笑。

“是真的!”付煙兒生怕祈瀾不相信, 語速都快了幾分, “我和封絕認識這麽久,能讓他如此推心置腹又盡心周全的,你是第一個。現在看來,你確實值得他這麽做。”

祈瀾問道:“煙兒門主難道不是嗎?”

付煙兒笑得轉了下傘,斜逸散出的雨花劈裏啪啦地落下,隔著雨滴串成的珠簾,祈瀾聽見付煙兒颯爽的笑聲:“我可是封絕入江湖的師父!”

祈瀾也學著付煙兒的樣子轉傘,兩朵蓬散的水花飛逸而下,頭頂濃雲漸遠,天光也亮了兩分。

付煙兒看祈瀾的神色不比剛才沈郁,便說起正事:“刀影門敗落後,京城裏的烏金閣沒了主心骨,背後的蘇家避之不及,不知道是不是擔心事情敗露,一直沒有動作。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來找你之前,烏金閣已經被查封了。”

祈瀾分析道:“刀影門沒了,烏金閣也倒了,蘇家暗地裏的買賣沒法遮掩,那些之前藏的毒總有浮出水面的一天。為了不露出更多馬腳,蘇家現在應該是極力撇清關系,我們不能讓蘇家一直按兵不動,會很被動。”

“所以我還帶來了另一個好消息。”付煙兒問,“還記得那兩個麻袋裏的家夥嗎?”

祈瀾點頭,當然記得。

當時突然出現在巖城的付煙兒帶來兩個見面禮,麻袋打開,裏面赫然是書生和趙大刀的兒子。也是那時候他們才理順,被二次下毒的書生成了趙大刀的人質,利益交換的籌碼就是趙大刀手裏的解藥。

“在巖城分開後,我的人一直在跟蹤放走的那兩人。他們急於趕路,又身上帶傷,終於在京城附近出了紕漏。他們繞了一段路後又繼續北上,也是那時候發現的,趙大刀一直躲在京城的酒樓裏。”付煙兒語有遲疑,“只是有些奇怪,那間酒樓其實是蘇家開的。”

祈瀾也有些費解。

按照他們先前的推論,趙大刀自認手裏有蘇家的把柄,刀影門和蘇家狼狽為奸。但當時那種形勢,趙大刀怎麽敢放心藏在蘇家的酒樓裏的,就不怕蘇家為了抹除證據殺人滅口嗎?

但如果趙大刀不知道那是蘇家的酒樓呢?可京城裏酒樓遍布,未免也太寸了,偏偏就選中了那一家。況且,如果趙大刀要躲開蘇家,怎麽想都應該遠離京城才對。

付煙兒問:“難道趙大刀是被蘇家抓住的?”

祈瀾順著思路說下去:“但如果蘇家早就發現了趙大刀的掩藏蹤跡,並控制了他,書生和趙大刀的兒子到底是蘇家拋出的餌,還是背棄蘇家的刀?”

再如果,趙大刀是藏在別的地方後被蘇家發現的,那書生又是如何得知趙大刀新的藏匿地點呢?只能是蘇家告訴的。但如果書生是蘇家的人,為什麽不跟著蘇家走,反倒被付煙兒抓住了。這會不會也是蘇家設計的一環呢?

祈瀾問付煙兒:“那兩個人現在在哪兒?”

付煙兒道:“本想一路帶過來,但書生中毒已深,再用藥很容易就弄死了。所以就放在封絕的別院了,有人看著。”

前些日子在京城,祈瀾大張旗鼓地搞出許多動靜,又幾次把蘇家的註意引到自己身上。趁著蘇家分神奔往風城對付祈瀾的當口,封絕帶著皇帝的特令和人馬查封了蘇家的酒樓。

付煙兒與封絕一直有秘密聯系的暗號,封絕把付煙兒搜羅來的消息盡數摸透,後又傳給了皇帝。蘇家的酒樓有皇帝的人盯著,付煙兒就一直在京郊等消息。

付煙兒道:“刀疤和趙大刀大概被皇帝壓在某個地方了,封絕要我告訴你,他會想辦法拿到趙大刀的解藥。”

-

京城。

禦書房前,值守太監拂塵搭在手腕,弓腰埋頭,臉上堆滿了笑:“勞煩封大公子在此稍等一會兒,惜王爺也進去有一陣兒了,想必不多時就聊完了。”

封絕腳步一頓,偏頭輕聲道:“多謝福公公。”

老太監呵呵一笑,退後一步又一掃拂塵,站在廊柱前又變成了人精啞巴。

果然不多時,惜王爺從書房內走出來,他看見封絕一楞。

封絕拱手行禮:“見過惜王爺。”

惜王臉上立馬掛起溫潤君子相,行動間一派愛才之心。“是瑾堂啊,不必多禮了。”惜王走近兩步,拍了拍封絕的肩膀,嘆聲氣道,“在江湖裏歷練這許多年,果然氣度不凡。再看看我家那個頑石,實在是相形見絀啊。”

封絕謙遜道:“世子乃天之驕子,皇親貴胄。我有幸與世子幼時緣見幾面,也能看出世子氣質不俗,非常人可比。王爺誇讚晚輩是封絕的榮幸,但自知難望世子項背,萬不能比肩而看。”

“不愧是三朝重臣封家子啊。”惜王爺盯著封絕看了半晌,封絕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就那樣淡淡地平視回去。

福公公咳咳兩聲,躬身請道:“封公子,皇上叫你進去呢。”

惜王爺走下臺階,封絕的腳步聲漸遠,禦書房的朱門開了又關。惜王爺踩下最後一階,回身望去,福公公已經從門內退了出來,又站成了廊柱前的石獅子。

皇權巍巍。

封絕出入這禦書房許多次,從兒時到長大,皇位之上換了人,但不管是先皇還是當今聖上,對他來說都沒差。

獎罰都是天恩,不過是天子一念之差。

封家歷經三朝,到他這裏已經是第四代,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封家的榮辱興衰容不得他行差踏錯,更不敢為冰冷皇權裏的微薄火光感到貪戀。

“朕看到你,總想起以前。”皇帝手裏還握著卷書,看見封絕卻陷入短暫回憶,“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朕來找父皇,卻見著一個還沒腿高的奶娃娃坐在書房裏背書。”

封絕站在書房中間,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只記得當今皇上彼時還是七皇子,正是意氣風發的好年紀。至於當時他為何會出現在禦書房,封絕道:“皇上恕罪,臣不記得了。”

“呵,想來你也不記得,那時候你才多大。”皇帝把書卷放下,“時間可真快啊,你如今這樣得用,還是不打算在朝中謀個職位嗎?”

封絕恭謹道:“封絕自認心無宏遠志向,比不得進朝為官的擔當遠慮。臣只是恰好因著醉心山水而得了皇上賞識,有幸以微薄之力替皇上分憂,就算是報答皇上的知遇之恩了。”

皇帝靜靜看他半晌,終於一擡手:“既然你心意已決,朕就不勉強了。”

封絕感念道:“謝皇上。”

皇帝心裏嘆氣,他也算是看著封絕長大的,自然也了解封絕的脾氣。封家祖上三代皆是忠臣良將,封絕如今尚未有姻親,又無子嗣,還醉心江湖,很是讓人放心。

封絕一再拒絕進朝為官,註定沒法成為自己和日後皇子的真正助力。但話說回來,封絕沒有官職,反倒不會加入任何一個陣營,只會效忠皇室。皇帝思來想去,終究還是滿意的。

一君一臣又說起近日京城的動向,和日後的計劃。縈繞在心頭那點柔軟的溫情,也就隨風散了。

封絕走後,福公公進來給皇帝換茶。

皇帝揉著額角歪靠在一起上,福公公小心地給皇帝捏肩,問道:“皇上可要看看那江湖人的資質?”

皇帝依舊閉著眼睛,哼了一聲:“朕早就著人調查過了,也試探過封絕的態度,不可。”

福公公恭維道:“皇上聖明。”

皇帝睜開眼,看福公公一副明顯沒懂卻要裝懂的樣子哭笑不得。

“這次朝廷想要借封絕在江湖上的身份除掉蘇家,能敗一敗惜王府的氣焰,自是難得。若再動那江湖人,即便封絕此刻無反心,日後恐怕也不會全心為朝廷做事。”皇帝目光悠悠,嘆息道,“現在過線雖是易如反掌,但到底得不償失。”

福公公又是一陣恭維。

皇帝聽這些溢美之詞已是常事,但他心裏清楚得很。手上的翡翠扳指隱約映出他冷峻的眉眼,皇帝拂開福公公捏肩膀的手,起身往臺階下走。

“你以為,沒有我的默許,他們就不敢動蘇家了?別小看江湖人。”

-

同一時間,風城。

驛館外的風稍停。

祈瀾一瓢水潑下去,昏昏沈沈的祈璟睜開眼,他偏頭看了看,肩膀上的傷被包紮好了。只是臉上被澆了透,全身也軟得像沒骨頭,根本沒法動。

祈瀾拎把椅子往當間一坐:“說說吧,你什麽時候開始和蘇家合作的?大哥。”

他面容清冷漂亮,眼神冷冽,整個人散著不可褻瀆的神氣兒,像沾了晚霜的水芙蓉。

祈璟一陣晃神,也顧不得臉上頭上全是水。他隔著還在往下淌的水珠觀察祈瀾,竟覺得失憶前的祈瀾回來了。

——是江湖裏獨一份兒的小仙君。

風流,狠辣,不近人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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