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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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11
蘇家在榆城的窩點隱匿於城外一處偏僻的村子裏。
從那裏繞過一片山, 就是京城遠郊的地界。沒人能想到，皇恩照拂的四方京城外，就在西面群山之後, 埋伏著如此沒有方圓的勾當。
“少男少女從西南邊一路運過來，路上餵上軟筋散, 被藏在商隊的大箱子裏。不懂事的小孩子不敢跑不敢叫, 等進了山, 更是無路可逃。”祈蔚一手扒著樹幹, 身姿輕盈地又往上面的樹枝上翻，又伸手指向最裏面的一處院子, “那裏就是他們的老巢, 這兩日他們沒出過門, 只在院中活動, 恐怕屋後還有地道。”
“地道？”祈瀾蹙眉，“村子裏還有其他人嗎？”蘇家人能在村裏搞這麽大的動靜，又絲毫不遮掩，不封路不藏人, 就不怕被人發現嗎？
這種情形，要麽村裏人被封了口，要麽這個遠嶺村本也是同謀。
祈蔚搖頭：“村民都住在剛進村的地方, 還都是老弱婦孺，再往裏走都是空房子，村子裏的青壯勞力都不在。這兩日我們把村子周圍翻了個遍。很奇怪，這裏像是被人遺忘了, 跟人問起遠嶺村, 別人也都只會搖搖頭, 然後飛快地離開。”
就像是他們明知道遠嶺村有秘密, 但不想告訴外人遠嶺村有秘密，卻又不掩飾他們知道遠嶺村的秘密。
這種感覺很奇怪，又很眼熟。
祈瀾：“富貴山莊！”
箋友鎮的個中細節，祈蔚並不十分清楚。在蕘城與他們會面後，祈瀾也沒細細說過在富貴山莊的險情，只在線索分析時揀重要的說了。
但從他們的神色上看，富貴山莊的腌臜不必這出陰鬼森森的遠嶺村少。
祈蔚看向他們，不容置喙道：“我要知道在富貴山莊到底發生過什麽。”
封絕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說：“如果這裏是另一個富貴山莊，恐怕原本村子裏的孩子已經兇多吉少了。”
富貴山莊的假莊主坑害真莊主，也是密道，也是當地人語焉不詳。真相掩藏在大火的遺跡裏，當時能揪出陰謀背後主使的突破口，一個是祈瀾作餌，一個是山莊夫人。
那這個遠嶺村呢？
祈瀾道：“我們得重新摸排一遍，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我就不信什麽都問不出來。”
封絕也讚同，又問祈蔚：“二小姐可是喬裝問的？”
祈蔚點頭：“我們扮的是藥商散戶，要進村收藥材，尚且沒人察覺出問題。”她看祈瀾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裏有了主意，“瀾兒可是有了計劃？”
祈瀾搖搖頭：“我再想想。”
祈蔚眉毛一揚，瞬間飛身下樹，順手把旁邊樹杈上的祈瀾也薅了下來。其他幾人也趕忙都從樹上下來。
祈瀾的輕功一絕，還沒等他飄然落地，祈二小姐就踩著落葉揪著弟弟的耳朵給扥了過來，飛舞的麻花辮差點打到他臉上，祈瀾腦袋往後仰，又聽祈蔚問：“什麽時候變得優柔寡斷了。你的計劃跟我有關，是不是？”
“……”祈瀾擡手捂著耳朵，癟癟嘴，漂亮的大眼睛此刻滿滿都是無辜和乖巧。他期期艾艾地歪頭討饒，祈蔚知道他是故意的，自己卻也是真的心軟了。
祈蔚壓根沒使勁兒，但這個角度看祈瀾總覺得萬般可愛——自從祈瀾幼時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後，他就很少有這樣的可愛神態了。
他一夜之間長大，變成了家裏的局外人。他旁觀祈家的悲喜，自己的情緒卻不再表露分毫。
他開始留連於江湖，不再允許小廝跟隨，家中人更沒法知道他的行蹤。
祈三公子太過聰明，能夠躲避聽雨樓的眼線在外面玩得風生水起。
他是人人稱道的神秘俠客。
他是人人艷羨的藍衣公子。
他手段狠辣，卻無人不愛他；
他除惡懲奸，卻無人不怕他。
祈瀾混跡正邪之間，可無處為家。
祈蔚心裏輕嘆一聲，松了手。
也問不出口了。
祈瀾卻又拉住祈蔚的袖口，就好像他兒時那樣。
祈蔚睜大眼睛，生怕自己呼吸聲驚擾了祈瀾，她害怕祈瀾收回手，更害怕祈瀾懊悔這個下意識的動作。
“……”祈瀾垂眸，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去捏祈蔚的衣袖。好像冥冥中的指引，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做出了如此撒嬌般親昵的舉動。大概是這具身體裏還殘存原主的意識，讓他在此刻，必須做出這樣的舉動。
因為祈蔚在傷心。
祈瀾輕嘆口氣，為原主那坎坷輕薄的親緣，也為眼前無辜的祈二小姐。
“姐姐不必介懷。”祈瀾依舊拉著祈蔚的衣袖，眼睛也認真地看著祈蔚，他想，如果這具身體裏原主的意識能有感應，希望能借由此刻他的眼睛，讓原主看清他的姐姐沒法訴諸本人的心疼。
“我要如何不介懷，你的身體本來不該如此的。”月光之下，祈蔚的眼角閃過一道水痕，她哭了。祈瀾拿出帕子給她擦拭眼角，像真正的親姐弟那般。
他的眉眼被黑夜融化了鋒芒，清淩淩的月色，清淩淩的目光，帶著幾分溫柔，幾分倔強，像明媚枝頭的百合花。百合花蕊帶著讓人過敏的軟毛，好似祈瀾與這世間的格格不入。
祈瀾說：“這世上的路，都有走出去的辦法，再覆雜的謎團也有解開的時候。罪惡會被嚴懲，冤屈會得昭雪，真相總會大白於天下。”
祈蔚接過帕子，擦著擦著表情卻嚴肅起來。她把帕子湊近鼻子，沒放過帕子的任何一個角落，她聞過來聞過去，終於在帕子上的四方折痕處找到一絲不尋常。
其餘人也都屏息凝神，生怕擾了祈蔚的搜尋。雖然他們也不知道祈蔚在找什麽。可稍微想一下也就多少能猜到幾分，江湖游醫對藥材最是敏銳，難道祈蔚在這帕子上發現了什麽？
祈瀾疑惑：“可它的確就只是一只普通的帕子，出發前從家裏帶了許多出來。”
黑羽點頭，嘉陵縣外的山洞裏，公子拿給自己擦雨水的帕子跟這個差不多。
“我們不能在這裏多待。”祈蔚看看夜色，“先不回京城了，封公子，恐怕確實要借你的別院一用了。”
封絕爽快應下，連夜帶著一行人馬在月色下奔向京城外郊的別院。
別院裏的管家給幾位貴客上好茶水點心就帶人下去，祈蔚喝了口熱茶驅寒，就忙不疊問向祈瀾：“這帕子可跟什麽物件放在一處？”
“都是包袱裏的衣服配飾之類的，進京前我收拾了下那些零散的置物匣子……”祈瀾猛然想起，“那副金釵！柳夫人轉交給我的那副白玉金釵！用出水清蓮的帕子包著的，就跟這些帕子混在一起！”
祈蔚跌向椅背，半晌道：“瀾兒，你的毒或許真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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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在榆城的窩點隱匿於城外一處偏僻的村子裏。
從那裏繞過一片山, 就是京城遠郊的地界。沒人能想到，皇恩照拂的四方京城外，就在西面群山之後, 埋伏著如此沒有方圓的勾當。
“少男少女從西南邊一路運過來，路上餵上軟筋散, 被藏在商隊的大箱子裏。不懂事的小孩子不敢跑不敢叫, 等進了山, 更是無路可逃。”祈蔚一手扒著樹幹, 身姿輕盈地又往上面的樹枝上翻，又伸手指向最裏面的一處院子, “那裏就是他們的老巢, 這兩日他們沒出過門, 只在院中活動, 恐怕屋後還有地道。”
“地道？”祈瀾蹙眉，“村子裏還有其他人嗎？”蘇家人能在村裏搞這麽大的動靜，又絲毫不遮掩，不封路不藏人, 就不怕被人發現嗎？
這種情形，要麽村裏人被封了口，要麽這個遠嶺村本也是同謀。
祈蔚搖頭：“村民都住在剛進村的地方, 還都是老弱婦孺，再往裏走都是空房子，村子裏的青壯勞力都不在。這兩日我們把村子周圍翻了個遍。很奇怪，這裏像是被人遺忘了, 跟人問起遠嶺村, 別人也都只會搖搖頭, 然後飛快地離開。”
就像是他們明知道遠嶺村有秘密, 但不想告訴外人遠嶺村有秘密，卻又不掩飾他們知道遠嶺村的秘密。
這種感覺很奇怪，又很眼熟。
祈瀾：“富貴山莊！”
箋友鎮的個中細節，祈蔚並不十分清楚。在蕘城與他們會面後，祈瀾也沒細細說過在富貴山莊的險情，只在線索分析時揀重要的說了。
但從他們的神色上看，富貴山莊的腌臜不必這出陰鬼森森的遠嶺村少。
祈蔚看向他們，不容置喙道：“我要知道在富貴山莊到底發生過什麽。”
封絕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說：“如果這裏是另一個富貴山莊，恐怕原本村子裏的孩子已經兇多吉少了。”
富貴山莊的假莊主坑害真莊主，也是密道，也是當地人語焉不詳。真相掩藏在大火的遺跡裏，當時能揪出陰謀背後主使的突破口，一個是祈瀾作餌，一個是山莊夫人。
那這個遠嶺村呢？
祈瀾道：“我們得重新摸排一遍，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我就不信什麽都問不出來。”
封絕也讚同，又問祈蔚：“二小姐可是喬裝問的？”
祈蔚點頭：“我們扮的是藥商散戶，要進村收藥材，尚且沒人察覺出問題。”她看祈瀾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裏有了主意，“瀾兒可是有了計劃？”
祈瀾搖搖頭：“我再想想。”
祈蔚眉毛一揚，瞬間飛身下樹，順手把旁邊樹杈上的祈瀾也薅了下來。其他幾人也趕忙都從樹上下來。
祈瀾的輕功一絕，還沒等他飄然落地，祈二小姐就踩著落葉揪著弟弟的耳朵給扥了過來，飛舞的麻花辮差點打到他臉上，祈瀾腦袋往後仰，又聽祈蔚問：“什麽時候變得優柔寡斷了。你的計劃跟我有關，是不是？”
“……”祈瀾擡手捂著耳朵，癟癟嘴，漂亮的大眼睛此刻滿滿都是無辜和乖巧。他期期艾艾地歪頭討饒，祈蔚知道他是故意的，自己卻也是真的心軟了。
祈蔚壓根沒使勁兒，但這個角度看祈瀾總覺得萬般可愛——自從祈瀾幼時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後，他就很少有這樣的可愛神態了。
他一夜之間長大，變成了家裏的局外人。他旁觀祈家的悲喜，自己的情緒卻不再表露分毫。
他開始留連於江湖，不再允許小廝跟隨，家中人更沒法知道他的行蹤。
祈三公子太過聰明，能夠躲避聽雨樓的眼線在外面玩得風生水起。
他是人人稱道的神秘俠客。
他是人人艷羨的藍衣公子。
他手段狠辣，卻無人不愛他；
他除惡懲奸，卻無人不怕他。
祈瀾混跡正邪之間，可無處為家。
祈蔚心裏輕嘆一聲，松了手。
也問不出口了。
祈瀾卻又拉住祈蔚的袖口，就好像他兒時那樣。
祈蔚睜大眼睛，生怕自己呼吸聲驚擾了祈瀾，她害怕祈瀾收回手，更害怕祈瀾懊悔這個下意識的動作。
“……”祈瀾垂眸，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去捏祈蔚的衣袖。好像冥冥中的指引，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做出了如此撒嬌般親昵的舉動。大概是這具身體裏還殘存原主的意識，讓他在此刻，必須做出這樣的舉動。
因為祈蔚在傷心。
祈瀾輕嘆口氣，為原主那坎坷輕薄的親緣，也為眼前無辜的祈二小姐。
“姐姐不必介懷。”祈瀾依舊拉著祈蔚的衣袖，眼睛也認真地看著祈蔚，他想，如果這具身體裏原主的意識能有感應，希望能借由此刻他的眼睛，讓原主看清他的姐姐沒法訴諸本人的心疼。
“我要如何不介懷，你的身體本來不該如此的。”月光之下，祈蔚的眼角閃過一道水痕，她哭了。祈瀾拿出帕子給她擦拭眼角，像真正的親姐弟那般。
他的眉眼被黑夜融化了鋒芒，清淩淩的月色，清淩淩的目光，帶著幾分溫柔，幾分倔強，像明媚枝頭的百合花。百合花蕊帶著讓人過敏的軟毛，好似祈瀾與這世間的格格不入。
祈瀾說：“這世上的路，都有走出去的辦法，再覆雜的謎團也有解開的時候。罪惡會被嚴懲，冤屈會得昭雪，真相總會大白於天下。”
祈蔚接過帕子，擦著擦著表情卻嚴肅起來。她把帕子湊近鼻子，沒放過帕子的任何一個角落，她聞過來聞過去，終於在帕子上的四方折痕處找到一絲不尋常。
其餘人也都屏息凝神，生怕擾了祈蔚的搜尋。雖然他們也不知道祈蔚在找什麽。可稍微想一下也就多少能猜到幾分，江湖游醫對藥材最是敏銳，難道祈蔚在這帕子上發現了什麽？
祈瀾疑惑：“可它的確就只是一只普通的帕子，出發前從家裏帶了許多出來。”
黑羽點頭，嘉陵縣外的山洞裏，公子拿給自己擦雨水的帕子跟這個差不多。
“我們不能在這裏多待。”祈蔚看看夜色，“先不回京城了，封公子，恐怕確實要借你的別院一用了。”
封絕爽快應下，連夜帶著一行人馬在月色下奔向京城外郊的別院。
別院裏的管家給幾位貴客上好茶水點心就帶人下去，祈蔚喝了口熱茶驅寒，就忙不疊問向祈瀾：“這帕子可跟什麽物件放在一處？”
“都是包袱裏的衣服配飾之類的，進京前我收拾了下那些零散的置物匣子……”祈瀾猛然想起，“那副金釵！柳夫人轉交給我的那副白玉金釵！用出水清蓮的帕子包著的，就跟這些帕子混在一起！”
祈蔚跌向椅背，半晌道：“瀾兒，你的毒或許真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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