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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致命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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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裏德爾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管道,這管道無止境似的陡直,潮濕而汙穢,他在令人作嘔的氣息中下滑了不知道多久,終於感覺自己被重重的摔落到地上。堅硬的石質地板幾乎將他的骨頭摔碎,裏德爾掙紮著站起來,摸索著魔杖點亮了四周,莫芬岡特已不知所蹤。

裏德爾克制著呼吸,腳下突然踩出樹枝斷裂的聲音,他低頭,看到成堆的老鼠骨骸,和那些在地下室四處亂竄的老鼠不同,這老鼠的頜骨上長滿了尖刺,牙齒巨大,體型也比其他的老鼠大了很多。裏德爾在神奇生物課上並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

他來不及思考,握緊魔杖沿著管道繼續向前走去。

一個轉角,又一個轉角,仿佛沒有盡頭似的,偶爾會有黏膩的液體落到裏德爾的肩上,他側身躲開,那些液體似乎能腐蝕人體,他看到半截老鼠的屍體正在角落,被這液體浸沒的部分已經全部爛掉了,剩下的半邊還鮮活而猙獰。

“不要怕。”裏德爾低聲說,這聲音在管道裏混著回音消散了。

如果一會兒要從這裏把黛帶回去,我應該蒙住黛的眼睛,沒有哪個女孩兒能受得了這個。

裏德爾回想著莫芬岡特那令人作嘔的臉,想用憤怒克制著自己的恐懼,他發現自己的手心甚至冒著汗。

在一個拐角前,他聽到了莫芬岡特的怪叫,沿著這怪叫裏德爾轉過身,卻只看到一道石墻,兩只巨蛇纏繞著被雕刻在上面,綠色的寶石眼睛泛著詭異的光芒。

裏德爾閉上眼睛。

“殺了他們。”那個聲音說。

“蛇怪也在這裏”裏德爾睜開眼睛。

“殺了他們。”那低沈的聲音突然變的無比嘹亮而高亢,仿佛要從裏德爾的腦袋裏貫穿似的。

一陣劇痛鉗住了裏德爾的腦袋,仿佛正有什麽東西要伸進他的腦子裏。

裏德爾狠狠的甩了甩腦袋,“開門!”少年用盡力氣忍住那些劇痛,用低沈而嘶啞的聲音說,那時候他突然有種錯覺,好像那聲音不是從他的喉嚨裏發出來的,而是從什麽寄居在他腦子裏的惡魔嘴裏說出來的,緊接著那些盤繞的蛇全都活動起來,解開了鎖,這巨大的石墻豁然洞開,在緩緩分開的石墻裏,裏德爾遠遠的看到石室盡頭那孤身立著的白裙。

巨大的被蛇盤繞的石柱高聳到黑暗中的穹頂,一條寬闊的通道搭建在水中,兩旁是猙獰的大張著唇顎的毒蛇。

女孩兒站立在堪稱規模宏偉的巫師石雕下,如同百年巨木下的一朵小花。

“黛!”裏德爾呼喚著向前跑去,名喚黛的女孩兒只是立在那兒,一言不發,動也不動的,盯著他。

裏德爾顧不得那麽多,這短短的路程被少年跑的宛如末日狂奔,他只想立即將那女孩兒放到自己的身邊,哪怕是一起死也好,所以他拼了命的往前狂奔著,而黛也緩緩的向他走了過來。

“殺了他們。”那聲音越來越大的在裏德爾腦子裏撕嚎著。

黛沈默的向他走著。

女孩兒似乎張開唇要說些什麽,可那聲音太小了。

少年走過去,將她抱住,那一瞬間,他的身形突然停滯下來,接著,徹骨的劇痛幾乎撕裂了他!剎那間,他仿佛被一道無形的□□貫穿!

那無形□□將他和黛玉釘在一起,裏德爾擡起頭,發出不屬於人類的尖利的嚎叫,他在正劇痛著的眼睛裏看到斯萊特林巨像的一角,那垂滿胡須的威嚴的下頜之上是俯視著的眼睛,仿佛在嘲弄他似的。

與此同時,他也終於聽清了女孩兒一直在喃喃低語著的是什麽,那是一個不屬於黛的,尖利而沙啞的聲音,她在說,

“殺了,湯姆裏德爾。”

仿佛五臟六腑都要被撕裂了般的疼痛在他的身體裏竄動著,於此同時這裏的一切卻仿佛寂靜下來,裏德爾聽到自己的魔杖滾落到地上的聲音,還有身前溫軟女孩兒的心跳聲,他的呼吸,他在喉管中依然茍延殘喘著的呼吸,

然後那疼痛又到達了大腦,難以言說的仿佛巨錘在那頭顱裏攪拌的感覺讓他已經不能再維持自己的意識。

女孩兒睜大了眼睛,冰藍色的瞳孔沒有焦距的望著他,仿佛不認識他,又仿佛隔著紗帳對望的前世愛人,她的手穿過那些長袍,將裏德爾擁抱的更緊。

“啊啊啊……”劇痛之下裏德爾發出絕望的嘯叫,他想要把身邊的人推開,可是他卻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感覺不到自己的喉嚨,他還能聽,他聽到黛不斷的說著

“殺了湯姆裏德爾……殺了……湯姆裏德爾……湯姆裏德爾……殺了湯姆裏德爾!”

他又聽到水聲,然後他聽到了不遠處的莫芬岡特歇斯底裏的怪笑,湯姆裏德爾努力的睜著他的眼睛,黛玉抱著他,那張素凈的臉上沾滿了血——那是從裏德爾的口裏飛濺出來的,他的渾身仿佛在一瞬間正被無數的刀子割開,鮮血不斷的往外流淌,飛濺,而黛玉緊緊抱著他,卻如同石雕一般,怔怔的看著他,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似的,依舊念著,“殺了,湯姆裏德爾。”

可他從女孩兒的眼睛裏看到了濃烈的悲傷,那讓他覺得如此熟悉又陌生,她帶著那悲傷的,幽藍色的發亮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眼淚不斷的往下流淌著。

在視線被血汙淹沒的最後一秒,裏德爾聽見一個聲音高叫道:“梅洛普!做得好,我的梅洛普!”

梅洛普?那不是梅洛普,那是我的黛,我的珍寶,那是我的黛啊。

“梅洛普!殺了他,只有你能殺了他!”

梅洛普。

我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我的——媽媽。

嘭!

黑暗轟然將裏德爾淹沒,少年仰面倒了下去,他的頭顱重重的撞倒在地,幾乎落入水池,血從他的無數傷口裏流出來,把他的長袍染成深黑,也把擁抱著他的黛玉的衣衫染成血紅。

……

“不!不要殺了他!”

殺了誰?是誰在說話。

是一個黑發的女人,一個打著傘的女人,她在哭泣著向前奔跑,在一個暗巷裏。

那傘很快也散落了骨架,被丟在一邊,傾盆大雨裏,她的衣服和頭發都被澆的濕透了。

女人的腳踩著水,仿佛被什麽人追著似的,用盡力氣的跑著,轉過一個又一個墻角,水沿著她的身體不斷的滴落下去,那個龐大的肚子限制著她的速度,她根本跑不快,她是個孕婦。

可她似乎不顧及自己的身孕,只是慌不擇路的在大雨裏奔跑著,雨聲裏似乎沒有人能夠聽到她的哀嚎。

然後墻就從她的四面開始生長起來“不,岡特,不……不要殺了他”女人對著空氣哀求著,不斷的向後退,可是她已經無路可退,也無路可跑了。

你是誰,你為什麽要跑。

為什麽。

那女人單薄的背影不斷的顫抖著,她轉過頭,朝這裏看了一眼。她的眼淚從通紅的眼眶裏滾落下來,和雨水融在一起,她濕透了。

她好眼熟。

裏德爾很想和她說些什麽,但是這一切宛如一個噩夢,他感覺不到自己在哪裏,可是那個哀哭的女人,她在求救,裏德爾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她。

另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那是一種高亢而尖利的樂器聲音,而且還有其他的聲音應和。

無數穿著東方衣服的人舉著白幡擡著靈柩從他面前走過,空間一瞬間移動了似的,裏德爾的眼前再也沒有什麽淋濕的女人,只有一大隊沈默不語的中國人,他們都穿著黑色和白色的長袍,面有戚色——擡著一副靈柩!

那些用彩紙紮的假馬與假人也被人舉著和那靈柩走在一起,浩浩蕩蕩的從街上穿過。淩空灑下無數的紙錢,然後是女人們低低的哀哭,那哭聲同樣也被包裹在帷帳中,她們要被送到哪裏去?

裏德爾低頭,想撿起那麽一張,看看上面都寫的什麽字——卻突然聽到轎邊兩個中年女人的低語,不知道為什麽,他能夠聽得懂那些嘰嘰喳喳鳥語一樣的話。

一個婆子用帕子捂著嘴,說,“林小姐如今爹也死了,娘也死了,林家的家產怕是守不住了。”“爹媽莫不是被這多淚多災的女兒克死的吧”

“小災星。”

然後兩個人就帶著揶揄的神情無聲的露出一個帶笑意的對視來。

裏德爾一驚,卻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雙手攥了一下似的,因為風突然吹起了那頂小轎的轎簾,白幡掀起,那瞬間他看到一張他熟悉的臉。

那是小小的,小小的黛玉,滿臉淚水的黛玉。

不是她長大些後那副冷清的樣子,也是平日裏默默流淚的那張美好的讓人心碎的臉。那是裏德爾第一次見到黛玉這樣子,他從來沒有想象過這幅表情會出現在那個仕女圖一般的女孩兒身上——她咬著自己的手,毫無章法與美感的,表情猙獰的痛哭著。

在層層帷幕裏,送葬的隊伍中,十歲的黛玉正送別她的最後一個至親,她如此純粹的哭泣著,那是完全無聲的嚎啕。

哭的不像是個受著禮教約束的木偶人,像是個小孩子。

“黛!”裏德爾撕心裂肺的吼著,然而他的聲音就好像不存在在這國度裏似的,那白色隊伍中的小轎在吹吹打打中向前進著,很快就不見了。

只把他一個人留在異國街道裏,只剩下那些骯臟的碎語還在耳邊此起彼伏,他們從那些街巷裏升起來,飄蕩在空氣裏,轉進裏德爾的耳朵裏。

“災星……”“家產…”“林家”“賈家”“林黛玉”“克死了”“孤兒”

那些零零碎碎的詞讓裏德爾的憤怒從腦子裏直沖上來,他下意識的去掏他的魔杖。

“裏德爾!”

突然有人在背後叫他!

於是他轉過頭,卻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破屋子,剛剛他明明還在熙熙攘攘的中國大街上,他來不及思考,那個喊著他名字的女人——剛剛在巷子裏被追的女人,正往杯子裏倒著茶,一邊倒一邊對著坐在沙發上的人喊,“裏德爾,我的湯姆,快過來,我已經做好晚餐了。”

“好的,梅洛普。”沙發上背對著她的男人說。他有一個讓湯姆熟悉的背影。

梅洛普,那是……媽媽。

那是媽媽和爸爸!

湯姆裏德爾突然被狂喜淹沒!他意識到自己終於見到了父母,他想往前走,卻發現似乎有一道透明的墻隔住了他不讓他進入這場景似的,湯姆裏德爾瘋狂的拍打著那墻壁,而梅洛普和老湯姆裏德爾很快就坐到了一起,梅洛普穿著長裙,頭發也很長,蓋下來擋住了臉,神氣並不算好,仿佛是生了病,但裏德爾仍舊能夠隱隱約約看到她溫柔的側臉,他很想對著她叫一聲母親,卻突然發現這兩個字難以啟齒——他幾乎沒有說出過這個詞,甚至沒有練習過。

他在知道梅洛普這個名字後曾經一次又一次的寫它,寫在日記本裏,用手指寫,用魔杖寫,一遍又一遍的,湯姆裏德爾,梅洛普岡特,湯姆裏德爾,梅洛普岡特,那是他父母的名字,那是他父母的名字,是他找到他們的唯一線索。

可是他沒有寫過母親——他以為自己天生就沒有母親,從小到大,叫出母親這個詞讓他覺得難為情。

於是湯姆裏德爾只好楞楞的看著這一切,看著他的父親和母親——年輕的父親和母親。

梅洛普和老湯姆裏德爾仍舊吃著飯,突然,老裏德爾站了起來,暴跳如雷的說了些什麽,湯姆裏德爾隱約的聽到是“女巫”這樣的詞,瞬間,他臉上血色全無,然後他看到老湯姆裏德爾揮起手,給了梅洛普一個耳光。

“不!不!”裏德爾喊叫道,“別打她!不要這樣做!”但他的呼喊對正在發生的事情沒有任何影響,他眼睜睜的看著老湯姆裏德爾拳腳並用的將梅洛普暴打起來。他毫不留情,而梅洛普除了捂住肚子之外只是忍受著這一切,“媽媽,魔杖,用魔杖,媽媽!你是女巫!”湯姆裏德爾對著梅洛普喊道,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終於喊出了那個詞。

可是梅洛普從頭到尾也沒有拿出過魔杖,只是承受著老湯姆不斷落下的狠毒的拳腳,直到老湯姆裏德爾將梅洛普的頭發拎起來,把她拽了起來,拎向了衣櫃邊,朝著湯姆裏德爾這裏走過來。

裏德爾摸索著自己的魔杖想要用魔法讓老湯姆停下,可他找不到自己的魔杖,他什麽都做不了,那道墻依然存在,梅洛普被拎到離他近在咫尺的地方,裏德爾甚至能看到梅洛普那絕望的無助的眼神,他看到那眼睛裏的眼淚,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夠這樣哭,那個人是他的母親,裏德爾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媽媽,卻被那道無形的墻抵住了,他幾乎就要觸碰到梅洛普了!

梅洛普被痛打著,卻咬緊了牙一聲不吭,只是捂住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裏德爾覺得自己的眼淚滾了下來。他想伸手擦掉那些眼淚,他從來沒有這樣哭過。他背對著梅洛普滑坐了下去,靠在那道墻上。

他聽到老湯姆說,“我不會容忍一個女巫作為我的妻子……這是邪惡的……你們……你那個傻子弟弟…………”

那些模糊不清的斷斷續續的話語突然被一聲劇烈的砸門聲終止了。裏德爾回過頭,看到老湯姆裏德爾已經離開了這個一片狼藉的房間,但梅洛普什麽也沒有做,只是石雕似的坐在原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湯姆裏德爾聽到她喃喃自語些什麽。

他將頭湊了過去,他聽到梅洛普在說,“湯姆,我的小湯姆,至少還有你和媽媽在一起。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湯姆裏德爾。”

“媽媽騙了爸爸,媽媽是個女巫,其實沒有人愛梅洛普。”梅洛普扶著旁邊的桌子站了起來,一個人坐回了桌前,繼續吃那些沒有吃完的黑面包。

“愛是謊言,媽媽沒有被愛過。”那個瘦小的女人狼吞虎咽的吞著那些面包,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自言自語道。“可是媽媽不願意讓你也活在謊言裏。”

“媽媽會給你愛,和自由。”

“我的小湯姆·裏德爾,你的名字,是湯姆·馬沃羅·裏德爾,你會成為偉大的巫師,你會獲得愛戴和自由。”

梅洛普的眼淚突然又洶湧了起來,她哭著說:

“因為你不再是亂倫的血脈了。”

湯姆裏德爾覺得渾身的血都寒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更的慢我很抱歉,但是抽空寫了很可愛的番外哦!

然後在伏黛圈裏遇到了很久不見的老朋友,超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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