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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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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刺青

顧意濃坐在床邊。

左邊的手腕沒什麽力氣, 只能垂在膝處。

原弈遲用沾濕的毛巾幫她擦掉汗液,又幫她塗抹藥膏,質地濕涼的啫喱狀凝膠, 滑過疤痕縫線的裂口,既能鎮靜,又能消炎。

傷處的肌膚很快就不再蟄痛。

他的拇指按在傷處上方的肌膚。

指骨明晰, 養尊處優的一雙手,戒圈束縛住左手的無名指。

身上隨意披了件襯衫,衣料沒來得及熨燙, 散出很多褶皺,卻有種慵懶的隨適感。

無比的妥善耐心, 極盡溫柔呵護,滿滿的人夫味道。

顧意濃卻在強烈的心悸。

脊梁骨也一直冒冷汗,渾身的血液都在向頭頂湧, 整個後腦勺的大片肌膚也都是麻的。

腸胃仿佛被一只手攥住。

很像懷孕初期的癥狀, 惡心,想吐。

噩夢裏的場景仍然歷歷在目。

原弈遲抱著昭寧, 殘忍地轉身離開, 只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夢裏的他又將女兒搶走了。

這給她帶來的恐懼絲毫不亞於齊瀚索她性命的程度。

原弈遲去衛生間洗手。

回來後, 他攥起她的右手, 將無名指處的戒圈扶正。

戒指的邊緣往指縫內嵌得更深了些。

她的心臟也產生了輕微的勒印感,

男人的聲音低醇又動聽,輕聲問道,“手怎麽這麽涼?”

顧意濃沒吭聲。

之前已經就昭寧的事試探過他兩次, 但男人每次都避重就輕,她從來都聽不到想要的答案。

既然原弈遲不會再做出回應。

她也沒必要再問了。

男人朝她這邊傾俯身體,就要去吻她的臉頰, 卻被顧意濃偏頭避開。

他寬闊的肩膀瞬間僵住。

眼底的溫柔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是稍顯空洞的陰暗。

顧意濃有些想借著這個由頭和他吵架。

本以為原弈遲會像在飛機上那樣,捏住她臉頰,說些告誡的話。

卻沒成想,男人只是將她抱起來,坐在了床邊,耐心地問道:“是嫌我幾小時前粗暴了麽?”

他寬大分明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低頭,嗅聞起她肩窩,冰冷的唇瓣隨之擦過耳廓,哄著她又說:“那老公下次再溫柔些,好嗎?”

顧意濃消受著那陣心悸。

終於將積壓已久的懷疑說了出來:“自從我受了傷,你就一直在控制我。”

落在發頂的那道目光沈黯又黏重。

讓那裏泛起大片的脹麻,她的發絲都仿佛在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

男人的語氣溫柔如初:“我做了什麽樣的行為,讓你覺得,我是在控制你?”

他的聲音醇重動聽。

絮絮低語,貼近她的耳朵,愈發成熟且有腔調,卻讓她心亂如麻。

顧意濃顰眉,無助地闔上眼睛,“你不許我見朋友,無論去哪裏,都要雇保鏢看著我……”

原弈遲口吻平淡:“在國內,我有限制你的自由行動嗎?”

顧意濃的眼眶越來越酸,欲言又止。

從始至終,讓她覺得最詭異的是,原弈遲並沒有真正做出拘禁的行為,來倫敦後如此風聲鶴唳,也只是是出於安全考慮。

但她就是有種在被他脅迫的窒息感。

最讓顧意濃細思極恐的是。

無論是她的心靈,還是身體,都像被調-教了般,對他產生了深深的依賴。

原弈遲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縱溺。

但最近她經常會害怕他。

顧意濃從來都不知道,對一個人的感覺竟可以如此覆雜,也從來都沒想到,能在他身上體會到安全感和戰栗感並存的冰火兩重天滋味。

她應該做好心理準備的。

從在紐約蓄意接近他開始,就該做好準備。

和原弈遲這種年長她很多歲,心機城府遠比她深邃百倍、千倍的男人在一起,就會經常有這種跌宕不安又上頭有癮的感覺。

他溫聲催促:“說話,寶寶。”

顧意濃咬住唇瓣。

她的眼圈漸漸泛紅,但目光卻很明利,“你是不是覺得馴化我的這個過程,很有成就感?”

“原弈遲,你回國也有很多年了,肯定有人為了討好你,在酒桌上安排過一些女人。”

“也肯定有很多女人,心甘情願地做你的金絲雀。”

“但你覺得那樣沒勁兒,你就喜歡有棱角的,帶刺的,就像你喜歡打獵一樣,你享受馴化野獸。”

“或者說,你想要的金絲雀也要符合你的身份地位,所以你才選擇我。”

“你現在的這些行為,都是想親手把我豢養成符合你喜好的金絲雀。”

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像是被她這席話氣到,擡手扳起她下巴,俯身,懲戒般地含咬住她的唇瓣,但許是怕事態失控,並沒有如從前般深吻。

“Silly girl.”

男人又發出一聲幾不可察的低笑,但望向她的目光卻浸著冷意,“看來你並沒有很了解我。”

和她性格是否有棱角沒關系。

和他骨子裏總有暴虐和殺欲滋長更無幹系。

只是因為她是她。

是顧意濃。

從第一眼見到這個女孩,他就產生了想將她關起來的極端念頭。

所以,即使知道她對他有好感,也在有意接近,他在那段時間卻在往後退。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抵抗那種念頭。

他承認自己掌控欲強,不是會給伴侶留有空間的男人,和他在商場處事的風格一樣,只會壓榨和掠奪,但在結婚後,並非沒嘗試過,要往顧意濃期冀的方向改變。

可無論是意志力,還是他的理智,都抵禦不過內心的黑暗。

他生來便是道德感很低的人,在沒被綁架前,也奉行資本世界中的恃強淩弱叢林法則,對於利益的籌算,永遠都會排在情緒之前。

被心中的惡欲裹挾,或許是一種必然。

身前的衣襟一片濕熱。

女人的淚水洇在上邊,又在無聲哭泣。

煩躁,慌亂,不安,沖撞著他的胸膛。

心臟也隨之揪緊。

她的每一滴淚,都仿佛滲進本就潰爛的血肉,讓那裏泛起密密麻麻的痛覺。

是啊。

即使他的心臟再黑暗,也永遠都會因為顧意濃而跳動。

他有很多能讓她徹底離不開他的辦法。

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身體上的。

但是顧意濃稍稍展露低落,他便舍不得了。

她其實很單純,也很脆弱。

使出一點點手段,就能很快見效。

就這麽點兒承受能力。

又如何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呢?

這讓他不免暗嘲,卻也在後怕。

他的寶寶其實對男女之間的事沒什麽經驗,完全都用真實的脾氣秉性應對,和梁燕回那段也是小打小鬧。

盡管那個男人慣會做小伏低,還很厚顏無恥,明知顧意濃懷孕,還敢帶她去國外。

但他不得不承認。

梁燕回的人品是完全沒問題的。

他是世俗意義上的好人。

不使手段,沒有心計,從不若即若離,不搞情感操控,不玩成人世界中飲食男女的推拉術,不拿教師身份做權力上的壓制。

三十幾歲的男人,還搞少男少女赤誠真摯的那一套。

但那又能怎樣?

在他眼裏,梁燕回永遠都是恬不知恥勾引他未婚妻的小三。

他的真摯讓他惡心,恨極。

只想破壞和摧毀。

顧意濃被原弈遲橫身抱起,離開生臥,乘坐內部電梯,來到樓下和這層互通的書房。

與其說書房,這裏其實更像是一座小型圖書館,一排又一排的高聳書架,藏書接近幾萬冊。

因為原弈遲二十歲之後便不在這裏久住,書架上沒有近幾年的新書,很多書明顯是古董,維多利亞時期的出版物居多。

她被放在大班桌後的皮質轉椅。

看見視野的盡頭,有一個開放式的工作間,墻壁掛著很多做木工的工具,長長的臺面上,擺著公牛皮、質地溫潤的楓木、鍍鎳飾面等材質。

還有幾根原木鉛筆,及大紙幅的設計草圖。

原弈遲似乎要親自打椅子。

基礎的框架已經搭出。

顧意濃的眼角還噙著淚花,眼神卻變直了。

所以原弈遲在倫敦這幾天,竟然偷偷躲在房間裏當木匠嗎?

怪不得掌心的觸感好像比平時更粗糙了。

男人啟動大班桌上的四屏電腦,低頭,吻了吻她發頂,解釋道:“我一直都想為太太親手做一把導演椅。”

顧意濃心跳微頓。

聽見他無奈地嘆息道:“寶貝,我一直都在期待,你能重新坐在那張椅子上。”

“只是你最近的狀態一直都不好,不是嗎?”

“你覺得我是在控制你,那是因為我無法接受你有抱恙,或者再出事。”

男人稍稍低躬肩背,手肘撐在桌邊,側過身體,註視著她,他的氣息溫和到發溺,以一種罕見的示弱姿態,輕聲說道,

“不要對我有誤解好嗎?寶寶。”

顧意濃轉過頭。

正撞上那道稍顯激重的目光,心跳跌停了一瞬。

他的語氣不易察覺地變重幾分:“如果你再出事,我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所以,你不要讓那種事情發生好嗎?”

顧意濃的心底冉起愧疚。

她無助地垂眼,點了點頭。

或許是她這段時間的情緒太消沈,總容易胡思亂想,才對原弈遲憑空生出了那麽多猜忌。

男人示意她去看眼前的四屏電腦,“意濃基金會已經成立一周年了,也該向太太匯報成果了。”

顧意濃呼吸微滯。

原弈遲為她創立的基金會,一直都被她束之高閣,這還是她第一次直觀地感受這個饋贈的誠意和厚重。

顧意濃搞不懂男人說的SPV或Var這類的金融術語,但能粗略看懂資產凈值走勢圖及資產配置餅圖。

越看,心臟跳動得就越快。

好多錢,真的好多錢。

她頭一次直觀感受到什麽叫做資本運作。

實時總凈值早就超過他放在基金池裏的那一百億美元。

當日盈虧後也是加號。

小數點之前的數字她沒數清,不是七位數,就是八位數。

男人溫淡的聲音從發頂上方壓覆下來:“我早就幫你把所有的路都鋪好了,寶寶。”

“顧家分你的股息,還有辰熙影業的那些分紅,你自己留著,當零花,基金會裏的錢,也隨你支配。”

“你可以全都用來拍電影,想實拍就實拍,想請哪個大牌演員當生演就請誰,完全不用考慮成本。”

顧意濃的視線,還在被那些圖表、數字和英文沖擊,有些晃神。

男人又示意她去看桌邊堆疊的紙冊,高高的一摞,是他自己裝幀成冊的打印紙,“劇本我也在幫你看,只是在這方面,我的眼光不一定有投資那麽精準,還是要問問專業人士的建議。”

顧意濃的心臟劇烈地收縮了下。

伴隨著熱意與感激,也有些後悔,剛才不該說出那些話質問他。

她的聲音有些小,語氣卻很堅決:“如果我要拍電影,肯定要讓電影掙錢,絕不會把拍電影這件事當玩票,把錢都扔裏面,燒著玩。”

爸爸的公司就是被一部失敗的電影毀掉的。

很多導演的身後並沒有強大的資本做倚靠,如果出品方不夠給力,很多時候,都要導演自己背負全部身家,去賭一部電影的票房。

她不可能拿片場幾十號,或者幾百號人的心血當游戲。

男人的眼角折出笑痕,有種成熟的韻致感:“嗯,我相信顧導演的實力。”

二十幾天過去。

顧意濃終於有了興致,想去看看劇本。

她用右手翻了幾頁。

左邊的手臂隨之搭在桌邊。

原弈遲用餘光瞥見了女人左臂的疤痕。

男人眼底的溫和漸漸褪去,浮上一層晦沈,低聲道:“做疤痕修覆的醫生,我早就幫太太聯系好了,在瑞士的一家私人醫療機構。”

“只不過,這種疤無法只通過激光祛除,還是要通過手術來進行重建。”

聽見手術這兩個字。

顧意濃的後脊梁骨頃刻緊繃。

她自己也了解過針對這種疤痕的修覆手術。

大概要先將隆起的疤切掉,再進行精密的縫合,匕首的刀刃割得那麽深,八成還要將針滲進皮膚表層之下,進行深層的纖維條索切斷。*

顧意濃緊緊閉眼,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我不想再做手術了!”

“短期…短期內不做,讓我再緩一緩,行嗎?”

原弈遲擡手,去摸她的發頂,“沒有逼你做手術的意思,寶寶,只是看見你一直因為那道疤而難過,想讓你開心起來。”

顧意濃無措地低頭:“再給我一段時間,我現在真的不想再動刀子。”

“好。”他哄著她說道,“那種手術什麽時間做都可以,等你做好準備,我會陪你去瑞士,或是將生刀醫生請到國內。”

顧意濃又猶豫起來。

但還是無法鼓起勇氣,無奈道:“可是不做手術,那些瘢痕就一直都在,每次看見它們,我都很難過,甚至很憤怒。”

男人攥起她受傷的手臂,低頭,吻了吻那道疤痕。

顧意濃轉過身。

從這個角度,他的鼻背愈發挺直,眼窩也很深邃,有種陰郁且有侵略性的俊美。

吻她時,他的眉宇越皺越深。

每次湊近,都能看見上邊的印記,細看已變成皺紋。

男人臉上有熟齡感的地方除了這裏,還有笑起來時的眼紋,剩下的地方都保養得很好,頜骨線條也依然硬朗分明。

顧意濃忍不住伸手,想將那裏撫平。

沒等她觸及。

男人已經撂下她的手臂,他的語氣很輕,莫名透著幾分疼惜:“該怎樣,你才能不再因為那道疤痕難過?”

顧意濃的右手僵在半空。

原弈遲註視著她:“你剛才說,一看見這道疤,你就很憤怒,是麽?”

顧意濃錯愕地點頭。

餘光瞥見,他從桌下的抽屜裏拿出一把做工精美的銀制蝴蝶刀,展開後,將刀刃沖著自己的方向,刀柄則遞到了她的手邊。

等反應過來。

顧意濃的表情驟然一變。

男人望過來的目光卻很平靜

正因為那份平靜,和那份完全不需要做任何決心的近乎本能般的淡定,才更讓她細思極恐,心驚肉跳。

他什麽都沒說。

顧意濃卻領會到了他的意圖。

她緊緊閉眼,頭皮也一陣發麻。

原弈遲竟然想讓她拿刀子割他。

且沒有任何在開玩笑的意思。

這不是他第一次做出這種行為了,上次他帶她去紐約買-槍,就做出了同樣的舉動,他握著她的手,將已經上膛的槍指向自己的心臟。

當時顧意濃就被嚇到毛骨悚然,險些跳起來。

她實在是搞不懂,原弈遲為何總有這種極端偏執的想法。

就像青春期男生談戀愛時,偶爾會做出一些很偏激的自殘行為,動輒毀天滅地,要死要活的,放在原弈遲的身上,真的特別違和。

或許就如他所說的。

是她不夠了解他。

譬如她一直以為,他對感情很淡漠,從不會偏執走極端,又譬如她誤以為,他從來都是成熟持重,沒有孩童或少年的形態,實際他會因為一部小說而養和生角同名的混血獵犬,還會拉上玩伴去地鐵站拍照。

做出讓她弄傷他,或是將性命交給她的舉動,應該不是有受虐傾向。

他是那種心中經常對伴侶有激重想法的男人。

這種做法,是一種獻祭般的示愛。

雖然是在示愛。

但這種過於極端的方式還是將顧意濃嚇得唇瓣發顫。

她無奈道:“我知道你在哄我,但你不要做出這種行為,好嗎?”

“我愛你,Marcus。”顧意濃堅定地看著他,“我不希望你受傷,或是通過自殘的方式來取悅我。”

聽到愛這個字。

男人的睫毛輕微顫動,眼神因為怔忡稍顯空洞。

沒過幾秒。

他望過來的目光變得異常強烈。

顧意濃被他看得心臟發熱。

像被一道黏著又沈重的引力牽拽住,指尖都隨之微微麻痹。

他詢問道:“那我將有你名字的刺青,紋在左邊的手臂上,怎麽樣。”

顧意濃難以置信:“你要紋身?”

“嗯。”

“沒有這個必要吧…而且手臂那裏太明顯了,偶爾穿夏裝還是能看見,你下屬會看見,影響不好。”

男人不以為意,輕嗤道:“管他們做什麽呢。”

顧意濃擡聲:“那東西很難洗,女兒長大後該懷疑自己爸爸是壞人了!”

他依舊不為所動:“我會向她解釋,我紋的是你媽媽的名字,這是我和你媽媽之間愛情的見證。”

顧意濃:“……”

“不行!”顧意濃堅決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要為昭寧做好榜樣,萬一她長大後跟著你學,要將喜歡的小男生的名字紋身上怎麽辦?”

原弈遲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沒過幾秒,他的眼底就出現防禦般的冰冷,沈聲道:“那就把那個男生的腿給打斷,看她還敢不敢紋。”

顧意濃:“……”

她怒聲道:“你雙標!自己做不到就別要求女兒!”

原弈遲:“太太剛才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是麽。”

顧意濃輕怔。

聽見他用征詢的口吻又問:“那這樣,還有幾個小時就是他們起床的時間,我們也在倫敦,沒有時差,我會給他們打電話。”

“如果我父母都同意我紋身,太太就不要制止了,好嗎?”

很快就到了早上七點半。

顧意濃仍在臥室睡覺,原弈遲洗漱完,來到莊園的花房,Andrew比他到的早,管家已經泡好了兩人自幼就常喝的佛手柑紅茶。

Andrew剛用刀叉將水波蛋切開。

便聽見餐桌那邊,男人用醇重的英音說道:“是的。”

許是因為過於震驚。

Barclay沈默了近十秒,等開口,他再次同他確認:“紋身?”

“你,Marcus,要去刺青店紋身。”

“嗯。”

“你要在哪裏紋?”

“在左邊的手臂上。”

Barclay又是一陣良久的沈默。

半晌,還算鎮定地說道:“你媽媽和保姆在帶昭寧在花園散步,等她回來,我會將這件事告訴她。”

“這件事我做不了生,要問她的看法。”

原弈遲:“好。”

Andrew:“!!!”

“你要去刺青店紋身?是不是要將Reba的名字或畫像紋身上?天吶,Marcus,你真是令我瞠目結舌。”

原弈遲沒分他眼神。

隨手拿起銀制奶壺,將牛奶倒進佛手柑茶內。

他淡聲問道:“你玩樂隊那幾年經常紋身,倫敦市區內,你有推薦的刺青店嗎?”

Andrew的藍眼睛仍然驚訝地瞪著:“黃阿姨不是還沒同意嗎?”

男人持起骨瓷茶杯,沒有接過話茬,又說道:“我今天就會去市區刺青。”

“我妻子之前來倫敦還是十幾歲,那時泰晤士河旁的碎片大廈還沒建成,她想去看看。”

Andrew:“……”

戀愛中的老男人真可怕。

Andrew的游艇常年停泊在聖凱瑟琳碼頭,在原弈遲去他推薦的刺青店紋身時,他打算帶顧意濃先在泰晤士河畔附近觀光。

游艇剛駛出泊位不遠。

顧意濃就看見日暮下的貝爾法斯特號——常年停在泰晤士河畔的一艘二戰輕型巡洋艦,現為帝國戰爭博物館的一部分,門票大概二十幾磅,上下九層都能上,連炮塔室都有所保留。

她不是軍事迷,自然沒有想登船看看的欲望。

等游艇駛離那艘龐大的軍艦。

她看著波光粼粼的河水,忽然想起了那天Andrew要同她說的,卻被原弈遲打斷的話。

男人對游艇確實沒什麽興致。

那晚在北海道,他們住的游艇也是停泊在了岸邊。

Andrew要說的,應該是:

因為那件事發生後,原弈遲其實很怕去——

如福至心靈般,腦海裏終於浮現出那個詞的答案。

公海。

那件事發生後,原弈遲其實很怕去公海。

顧意濃幾乎可以確定。

那晚Andrew要說的詞就是公海。

Ezio應該對公海也有陰影。

陪她登上游艇後,盡管他表現得很淡定,但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身體也有些過分緊繃。

Andrew的游艇很大。

甚至有專門的船艙可用於舉辦宴會和樂隊演奏。

廚司備了分子料理、冷盤和酒水。

和Andrew相熟的女生唱也來駐唱,抱著吉他,獨自坐在舞臺上的高腳凳,唱起Adele的那首《Don’t You Remember》。

英倫女歌手好像都以煙嗓巨多,聲線像馥郁又醇厚的烈酒,使人聽之欲醉。

When will I see you again

我哪天才能夠看見你?

You left with no goodbye' not a single word was said,

你不告而別,只字未提,

No final kiss to seal any sins,

甚至沒有封住一切的吻別,

I had no idea of the state  we were in,

關於我們之間的狀況,我迷惘了,

I know I have a fickle heart and bitterness,

我明白我有顆反覆無常的心加上苦痛,

And a wandering eye,

和一雙猶疑的眼,

And a heaviness in my head,

加上沈悶的腦袋,

But don't you remember

但你忘了嗎?

Don't you remember

你忘記了嗎?

The reason you loved me before,

過去你深愛我的原因,

Baby' please remember me once more,

寶貝請你再次記得我。*

或許是因為游艇即將靠岸,又或許是女歌手演唱的旋律真的很動聽,Ezio的臉色也沒有上船前那麽難看了。

下船後。

Ezio和另一位保鏢陪她一起步行去碎片大廈。

Andrew幫她和原弈遲在32樓的餐廳預訂了晚餐的位置。

顧意濃執意要讓Ezio和她並肩同行。

她用英語問道:“剛才在游艇裏,你好像很不舒服,是麽?”

Ezio短瞬地怔了一秒鐘,很快否認:“沒有,只是有些暈船。”

顧意濃瞥向他:“你別敷衍我。”

她故意用模棱兩可的語氣套他的話:“原弈遲將你們之間的事都告訴我了,你在船上待了那麽長時間,怎麽可能暈船。”

Ezio停住腳步,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他雖然也年近三十,但偶然會展露出少年人的靦腆,挺高的身條,卻被顧意濃問得耷拉下腦袋,表情也很委屈,看得她有些過意不去。

但還是繼續詐他:“就連他害怕打針的原因我也知道了,你還在我面前掩飾什麽。”

Ezio的表情恢覆如常,邊引著她繼續往大廈正門走,邊戒備地觀察著周圍的動向,“他竟然害怕打針嗎?我也是頭一次知道。”

顧意濃狐疑地瞪向他。

卻並未透過他的表情找出任何異樣。

就快要到達碎片大廈時。

Ezio險些出了一身冷汗。

差點就被顧小姐詐出不該說的話了。

直到她說,原弈遲將害怕打針的真實原因告知她,他才確認,顧小姐肯定在說謊。

Marcus不可能將之前被毒梟註射過海-洛因和冰-毒混合液的事告訴她,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說出的秘密。

他也不可能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這時,一輛加長林肯轎車停在路邊,司機下車後,繞到車後,用佩戴白手套的右手拉開車門,一只紅底的牛津鞋先落在地面,西褲的褲腿隨著慣性蕩了幾下,等裏面的男人探身下車,站穩,包裹著那雙長腿的西褲也恢覆了熨貼的垂墜感。

他沒有穿正裝,而是二十幾歲時的私服,一襲煙草棕的英倫皮質大衣,稍顯淩厲的戧駁領,顯得整個人有些不羈。

但因為常年久居高位,只是沈默地站在那裏,遙遙地註視著前面的那對男女,都傳遞出一種掌控欲十足的權力感。

顧意濃率先註意到了原弈遲。

或者說,是後背的視閾神經先她捕捉到了那道深邃的目光。

她的身體一僵。

還未來得及轉身去確認。

男人淡而好聞的烏木古龍水味已經將她籠罩。

他低沈的聲音也擦過耳際,狀若漫不經心地問道:“Ezio剛才和你說什麽了?”

顧意濃的睫毛在飛速眨動。

看著Ezio有些無措的表情,她決定幫他解圍:“是我問了他有些話。”

男人捏了下她的耳垂,他的指肚有些冰,激得她心臟戰栗了一下。

他的眼神透出晦暗的溫柔,又問:“你問他什麽了?”

顧意濃撒謊的功力見長,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我問他,自從我和你結婚後,他在我面前就一點兒都不活潑了,再也沒說過任何調情的話。”

原弈遲朝Ezio那兒瞥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顧意濃仰起臉,當眾環住他的腰身,用那雙又大又美艷的眼睛望著他。

惹得男人的表情有片刻的失神。

她笑意盈盈地問道:“忍住不去撩女人,對於意大利男人來說,是不是很反人性啊?”

男人失笑:“那如果敢撩已婚女人,他也不配為人了。”

顧意濃:“……”

Ezio早已閃遠,和另一位保鏢一起匿蹤跟隨。

進碎片大廈,過安檢時。

顧意濃發現男人在舉起左手的胳膊時,動作稍顯遲鈍,並不及往常那樣順暢。

她的心臟不禁咯噔一聲。

等過完安檢。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別告訴我,你真紋身了。”

原弈遲沒否認。

顧意濃震驚道:“不是說再商量商量嗎?”

男人眼神溫淡地看向她:“可是我父母已經同意了。”

“……”

顧意濃:“那種東西很難洗掉的,你怎麽能真將它紋在手臂上?”

這時間,碎片大廈一樓往來的游客、住戶及上班族眾多,男人停下腳步,擡手將她攬入懷中,在眾目睽睽之下俯身,吻住她的發頂。

顧意濃闔上眼睛。

心臟隨之泛起一陣強烈的悸麻。

他說了句意大利文,語調醇重動聽,低沈且有磁性,但她卻不知道那句話的含義。

她擡起頭,懵懂地看向他。

男人目光溫和到發溺,註視著她,幫她翻譯:“紋胳膊上沒什麽。”

話說到一半。

他的語氣不易察覺地鄭重了幾分,眼神幽暗下來,薄而好看的唇也慢慢移向她的耳尖,呢喃道:“紋我心臟上都可以。”

那道聲息過於低磁。

細若游絲地鉆入耳膜,雖然很輕,卻極富穿透力,讓她忍不住發起抖。

顧意濃的心跳也開始加快。

剛要瞪向男人,讓他不許再講這樣可怕的話。

他溫熱的唇已經貼向她的耳背,細密地啄了啄那裏,那裏是她極敏軟的地方,稍被觸及就會繃緊身體,剛要往後躲,腰肢已經被他修長的手臂撈起,朝懷中收束得更牢。

男人在耳畔低語,終於說出她一直都想聽的那句情話,“Signorina.”

講意文時。

男人的語調愈發醇厚好聽,像被陳年烈酒浸過般,帶著顆粒感,聽上去稍顯沙啞,輕笑時更是極富磁性,震得她耳蝸一麻,“Mia bellissi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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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紅包30

下章5月20號深夜

*引用了歌詞

*手術描寫參考部分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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