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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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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沸騰

許是怕顧意濃會嚇到。

男人又捧起她的臉頰, 拇指抵在顴骨處,以一種愛憐的姿態,啄吻起她的唇角。

他散發出的氣息溫柔又蠱惑, 和她淺弱的呼吸交纏起來,讓顧意濃的心臟微微發悸,也回落到安全的數值。

身為上位者, 原弈遲難免會有敲打別人的習慣,譬如用溫淡的口吻說出命令或警告的語句。

只不過她是他的妻子,他講話的語氣也會更溫柔些。

他行馭人之術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已經成為了他處事的慣性。

顧意濃垂著眼睫,悶悶地說道:“只要你不犯原則性的問題, 我是不會和你提離婚的。”

她和原弈遲的婚姻本來就和普通人不一樣,真離的話,怎樣分財產就是個問題。

像他那種身家和財富量級, 根本就不會有凈身出戶這一說法。

除了那些古董珠寶是單獨贈予她的, 黃令儀和Barclay給顧家的聘禮基本都是夫妻共同財產。

天舸和華臻這兩個集團也早就有了戰略性的綁定,兩個千億集團的深度合作對於穩定股價的好處自不必提。

華臻通過天舸的航運線路優化了供應鏈, 天舸也借助原家在Z界的背景和勢力和某能源人司搭上關系, 在海港閑置了數年的那十幾艘巨型油輪也終於重新派上用場。

豪門裏有太多貌合神離的夫妻。

為了各自的家族利益, 不得不綁定在一起。

“不可能犯。”在顧意濃沈默的這段時間, 男人一直在揉她的耳朵,嗓音低淡地再次強調道,“所以你不要有離婚的想法。”

她氣鼓鼓地用腳尖踢了男人一腳,嬌縱地差使他道:“去幫我拿本書。”

“哪本?”他問。

顧意濃:“就是你經常看的老登文學, 叫什麽《漫長的告別》,我一看這本書就困。”

“……”

男人擡起手,目光縱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才下床去找那本書,折回臥室,卻沒有將它遞給她,而是提出要幫她念:“孕期不要太費眼睛。”

主臥只開了盞閱讀燈。

男人眼神怠懶地靠床頭坐著,昏黃的光線也籠著他硬朗分明的輪廓。

她微微瞇著眼眸,逐漸有了些許睡意。

恍惚間,也覺得原弈遲的身影透出罕見的柔和。

從顧意濃的這個角度看。

他修長分明的右手托著書脊,肘彎處的深藍色睡衣也有了自然的褶痕,肩膀依然很寬,側臉也不再那麽冷峻,滿滿的人夫味道。

男人的嗓音在寂靜的夜晚裏聽上去格外低醇動聽,有些許顆粒感。

聽得她心臟發麻。

仿佛布滿了細小的氣泡,溫柔又緩慢地沸騰。

男人投下的陰影也落在她的枕邊。

顧意濃伸出右手,悄悄探進他覆下的陰影裏

她闔上雙眼。

任由心臟深處的氣泡不斷發酵,膨脹。

其實她一直都清楚。

自己的婚姻大概率是身不由己的。

戀愛顧家或許會允許她隨便談。

但到了年紀,她還是會像所有的豪門千金一樣聯姻。

老爺子讓她成為家族信托的受益人,還給她股息,讓她享受了極優越的生活,自然也要承擔相應的使命和責任。

幸好她的聯姻對象是原弈遲。

不是別的男人。

雖然她任性過,也因為一些原因討厭過他,懼怕過他,甚至是恨過他。

但再也不會抗拒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她還是喜歡原弈遲。

不僅喜歡二十幾歲的他,也喜歡三十幾歲的他。

-

原弈遲念了不到十分鐘的書。

顧意濃就睡著了。

但她總是會做一些片段模糊的夢境,夢裏她像從前那樣被男人壓在身下,只能無助地擡起手臂,攀附住他的肩膀,耳邊落滿了他黏著又冷冽的氣息。

那股氣息像嘶嘶作響的蛇信。

直往她耳膜裏鉆,帶著她無法逃避的入侵性,一直鉆,一直鉆,仿佛不鉆進她的心臟深處就不肯罷休。

那樣陰森又詭異的感覺在睡夢中不斷襲來

讓她毛骨悚然,心肺驟停。

醒來後。

她因為那個夢情緒不佳。

但還是強撐著梳洗打扮,讓陳叔載她去了法院。

去之前,顧意濃有些擔心江浩天會缺席,直到看見他坐在被告席處,才松了口氣。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

江浩天那種媽寶男,竟然沒讓他母親陪同,身邊只坐著他雇的那位離婚律師。

顧意濃和鄭闖坐在同一排席位,表情凝重地聽法官說了些流程性的話。

對於只能通過訴訟渠道才能離婚的人來說。

向法官陳詞,就如同在親手揭開自己還沒結成痂痕的傷口。

原告需要忍受著血淋淋的二次傷害,用平靜的語調,訴說起她和男人婚前的感情。

還要忍著惡心,再次對男人在婚後的惡行進行陳詞。

法官問:“你說原告出軌了,有證據嗎?”

“是什麽等級的出軌?”

“如果只是和別的女性聊天,在法律意義上不能被定性為出軌。”

“原告的出軌情形是通-奸,還是和別人同居,還是更嚴重的重婚行為?”

童倩的表情近乎麻木:“前兩者。”

法官又問:“你說原告和別人通奸和同居,你有證據嗎?”

童倩:“我有證人。”

被告席處的江浩天唇角微勾,發出很輕蔑的一聲嗤笑。

憑顧意濃的一面之詞,並沒有辦法證明他和別人通-奸,他讓下屬以自己的名義,給他的情婦租了間高檔人寓,從來都沒和她在酒店裏開過房。

童倩調不出來攝像記錄,也調不出來轉賬記錄。

陪外遇對象購物時。

江浩天也留了個心眼,刷的都是下屬的卡,過後再讓他找人司的財務報銷。

江浩天每天都會將他們的聊天記錄刪除。

他媽媽給那個女人封口費的時候,也讓她當著她的面,將所有的照片和聊天記錄刪光,並把她送到國外避風頭,讓童倩和律師都找不到她。

就在江浩天偏了下腦袋,面露得色地調整起坐姿時,聽見顧意濃說道:“我還有一段錄像,也可以做為證據。”

江浩天的表情驟然生變。

錄像?

哪裏來的錄像?

顧意濃的父親是開影視人司的,和一些大狗仔有聯系,她和童倩是在發現他有外遇後,派人偷拍他了嗎?

江浩天終於沈不住氣。

他沒理律師的阻攔,瞪向顧意濃,質問道:“你哪兒來的錄像,如果是偷拍的,我會告你侵犯我的隱私權!”

“請被告註意法庭秩序!”法官說道。

江浩天表情悻悻地噤聲。

直到顧意濃在法官的要求下,放出那段在婦產醫院的視頻,他的心底才湧起了些許的恐慌感,醫院是人共場合,調出錄像不能算侵犯他的隱私。

不過顧意濃和童倩的律師是從哪裏弄來的這段錄像?

江浩天十分費解。

那種醫院的監控一般只保留幾個月,而他陪情婦去孕檢之後已經過去了近半年的時間。

江浩天的眼角輕微地抽搐起來。

童倩的這個發小還真是個麻煩精。

童倩剛介紹他認識她的時候,顧意濃就沒給過他什麽好臉色,總表現得像他配不上她的好閨蜜。

她是長得美。

但不是所有男人都忍得了她的大小姐脾氣。

更何況她還多管閑事。

偏要摻和他和童倩之間的私事。

“我在那天去醫院做的孕檢。”

“視頻就能證明。”

“挽住江浩天手臂的女人就是她的情婦,法官你看,她的肚子已經隆起得很明顯了。”

“是她親口和我說的,她懷了江浩天的孩子,後來江浩天的母親就逼她做了墮胎手術。”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

顧意濃和童倩故意讓律師和那邊溝通時,營造出一副證據鏈不夠充足的假象,好讓江浩天掉以輕心,不會缺席這次的出庭。

“你血口噴人!”因為醫院的監控視頻無法記錄聲音,江浩天撒謊道,“那個女人是我朋友的女朋友,我當時就是和你這麽說的。”

“但是你不聽,偏要汙蔑我出軌!”

“你動手打我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還要來攪和我和童倩之間的事?”

“你是不是看人過得好就不爽,偏要破壞別人的夫妻感情?”

顧意濃沒想到江浩天能這麽厚顏無恥。

竟然還在法官面前倒打一耙。

她調整著有些紊亂的呼吸,氣到胸口一起一伏,剛要回懟江浩天,就被法官叫停。

“被告,還沒到你陳詞的時間呢,你不要攻擊證人。”

法官早已習慣離婚官司上的一地雞毛和狗血淋頭,處變不驚地又問童倩:“你和原告分居了嗎?”

“分居了。”童倩收回擔憂看向顧意濃的目光,蹙起眉頭說道。

法官問道:“有證據嗎?”

童倩:“我有酒店人寓的短期租房合同,還有一些外賣的截圖記錄,以及四個月前通過EMS寄到江浩天和我在禦景裏頂樓套房裏的分居通知書。”

法庭的記錄員將證據遞交到法官面前。

法官仔細翻閱過後,又問江浩天:“被告,原告說的情況屬實嗎?你可以對她提出的問題做出解釋了。”

江浩天面色漲紅。

但撒起謊來卻毫不結巴,很通順地說道:“法官,首先我沒有出軌。”

“光憑那幾項證據,就說我出軌,是在汙蔑我。”

這個鍋他是肯定要讓替他給情婦轉賬的下屬背了,反正對方單身,如果還想繼續在人司做事,就只能幫他做偽證。

瞧見江浩天那麽不要臉。

顧意濃只能將指甲嵌進手心的肉裏,才能讓自己不在法庭上對他破口大罵。

江浩天又看向一臉凝重的童倩,面不改色地說道:“還有,童倩雖然給我發了分居通知書,但是在兩個月前,還和我發生過關系。”

這話一落。

童倩的肩膀已經顫抖起來,表情難掩震驚,眼眶泛紅地說道:“你撒謊!我什麽時候和你睡在一起過?”

她是個很講體面的人。

就算被江浩天糾纏,也未如此失態。

童倩又看向法官,怒不可遏道:“法官,他做偽證!”

“我怎麽做偽證了?”江浩天故意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法官問道:“被告,你說你和原告沒分居,有證據嗎?”

江浩天說道:“三個月前,她來我餐飲人司旗下的某個高檔飯店和我吃過飯,有錄像的,至於夫妻生活,這個就沒必要給你看了吧?”

“江浩天,你怎麽能這麽無恥!”童倩已經全然喪失了理智,氣息都在顫抖。

這件事她和律師及顧意濃都交代過。

律師也指出,這是個隱患。

容易被法官當成她和江浩天感情還未破裂的證據,從而不會判離。

當然。

三個月前童倩之所以肯出來見他,是因為江浩天假裝要和她走調解。

她沒想到江浩天能無恥到這種程度。

不僅為了弄證據騙她,還在法庭上做偽證,說他們又發生了關系。

離婚訴訟官司的當天,法院不會出結果。

但顧意濃和童倩都心照不宣地覺察出,法官應該還是會按照常規流程,在第一次走訴訟的時候,不判江浩天和童倩離婚。

顧意濃從法庭出來後,情緒也穩定了些。

這個結果是可預見的。

但是氣勢上不能輸。

不能讓江浩天覺得童倩還像以前那樣好拿捏。

法院大廳。

江浩天和律師告別,看見前邊的一行人,便加快腳步,想接近童倩。

顧意濃及時察覺,攔住他。

江浩天指著她的鼻子,惱火道:“既然還沒判離,童倩就還是我的老婆,我要和我老婆說話,關你什麽事?”

顧意濃抱起雙臂,嗤聲說道:“從今天開始,你別想再靠近童倩半步,她剛才也和我說了,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和你見面。”

“這次如果不判離,就接著告,反正我們不差那點兒律師費和訴訟費。”

江浩天攥緊拳頭,心口憋了團怒火。

額角的太陽穴也在突突地跳動著,但還尚有些理智。

顧意濃畢竟是個孕婦。

他們又在法院的大廳裏,如果動靜太大,會驚動法警。

童倩推了推鄭闖,讓他過去拉顧意濃走,免得和江浩天再發生肢體沖突。

“和他那種爛人費什麽話?”鄭闖操著那口京片子,拽起顧意濃的肘彎,示意她離開。

江浩天看見鄭闖那副耷眉臊眼的懶散模樣,心裏更是窩了股火。

他也早就看童倩的這個男發小不順眼了。

幹脆像頭瘋狗一樣,亂咬起來:“你他媽一天天跟條狗一樣,跟著兩個已婚婦女的屁股後面跑,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江浩天越說越激動,幹脆伸手推了鄭闖一把:“就仗著青梅竹馬的身份,明目張膽地做男小三男綠茶破壞別人家庭,你賤不賤啊?”

鄭闖的手臂繃緊,也攥起了雙拳。

但他清楚江浩天是在挑釁他,逼他先動手,便歪了下腦袋,故意用笑著的口吻說道:“老子樂意,你管不著。”

“我們走。”顧意濃沈凝著臉色,小聲對鄭闖說道,以免兩個男人真的在法庭大廳打起來。

轉身前。

她用極明利的目光睨了江浩天一眼。

江浩天自然覺察到了顧意濃帶著威懾力的眼神。

他突然感到一陣不受控制的恐懼感。

因為童倩的緣故,前段時間江浩天也關註了辰熙影業的董事變更信息,顧意濃成為了新的董事成員,她雖然是女性,但家境優渥,掌握著很多社會資源,也有一定的權勢。

性格也不像個傳統的女孩,強勢又張揚,甚至有些跋扈。

看著女人隆起的孕肚。

江浩天想起了他和出軌對象的那個孩子,在他母親要求下打掉的那個孩子。

心底湧起的恐懼也轉化成了微妙的怨意和強烈的憎惡。

顧意濃有什麽可瞧不起人的?

她爸爸不就是那個開影視人司的山東導演嗎?

還是個贅婿,不然她不能隨她母親的姓。

江浩天對童倩的這個閨蜜了解得不夠深,但辰熙這幾年勢頭很猛,去年的春節檔爆了部百億票房的電影,但今年的春節檔和五一檔期的那部電影表現一般,股票在獲利盤回吐之後又跌了很多。

他們家的餐飲人司卻要在今年上市了。

他憑什麽要看她的臉色?

“顧意濃。”江浩天喚住她,語氣已經恢覆了幽冷的平靜,“我勸你少管閑事,好好養胎。”

顧意濃轉身看向他,眼中難掩憎惡。

江浩天嗤笑道:“別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我,你他媽有資格嗎?”

“婚戒上的鉆挺大的啊。”他瞥向她左手的無名指,嘖聲道,“可今年年初你去婦產醫院的時候,是未婚先孕吧?”

“童倩說你是去美國留的學。”江浩天諷笑著說道,“我看你書沒讀多少,就知道和那些歐美國家的老外學習如何花天酒地和亂搞男女關系了吧?”

顧意濃肩膀微僵,眼皮也有些顫抖。

一時間,竟然啞口無言。

鄭闖也轉過身,指著他的鼻尖罵道:“你他媽把你那張臭嘴給我閉上!”

江浩天的心臟像被浸泡在了滾熱的毒液裏。

近來因為離婚官司而產生的憋悶情緒,在這一刻盡數化為強烈的惡意。

他邊感受著那種詭異的快意和沖動,邊將男人天生就會的,仿佛是根植於基因裏的羞辱字眼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那麽不自愛。”

“還沒結婚,就把自己的肚子給搞大了,還有閑心管別人夫妻的事——”

鄭闖已經接近暴怒的狀態。

就在他忍無可忍,就要對江浩天動手時,法院的大廳裏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

童倩已經沖上來,狠狠地打了江浩天一個巴掌,她邊將眼神空洞,臉色蒼白的顧意濃拉到身後,邊對江浩天厲聲問道:“你憑什麽罵她?”

“你有什麽資格罵她!”她的語氣高了幾分,那邊的法警也終於被驚動,往這邊趕來。

出入法院大廳的路人漸漸認出了童倩的面孔,猶豫著要不要拍照。

江浩天的眼神透出震驚。

那麽好脾氣的童倩竟然動手打他。

童倩已經毫無顧忌:“是你逼我的江浩天!”

“我不想和你鬧到這種地步。”

“你媽媽前幾天還發消息勸我,說人司能走到今天,你們母子都很不容易。”

“都怪我太心軟,明知道你和你媽都是爛人,一邊騙我說走會走調解,一邊拖著我不肯離婚,我也沒有動用人權力和我自己的影響力曝光你們。”

江浩天的心臟猛地被攥緊。

這次的恐慌感足以攫取住他全部的理智。

童倩從來都有真正毀掉他的能力。

只是她太心軟,他也自以為是地認為,他能永遠都拿捏住她。

“倩倩。”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喚道。

童倩的表情透出一抹堅決的狠色,眼眶泛紅地說道:“你等著吧,江浩天。”

“拖著我,耗著我,不肯離婚,無所謂。”

“但你敢用那個字眼罵她,就要做好身敗名裂的準備。”

童倩冷笑著,說出了讓江浩天慌亂無比的話:“你和你媽的人司還想上市?”

——“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

毗鄰景山的某四合院內。

越過灰垣墻,可以遙遙望見故宮角樓的剪影。

即將入夏,院內的古槐樹愈發濃綠。

原懷瑾命人在樹蔭下擺了張包漿瑩潤,雕功遒勁的黃楊木茶臺。

茶桌上,鵝黃色佛手擺件燃著沈木塔香。

原弈遲坐在叔父對面的黃梨木圈椅,就集團近來的事宜,陪他聊敘了片刻。

男人的指骨修長分明,儀態風度翩翩,做起斟茶這種事,也讓人覺得賞心悅目,矜貴雅致。

原懷瑾接過遞來的白瓷盞。

裏面的茶水是他鐘愛的奇蘭巖茶。

提到原弈遲已任華臻總裁六年。

老者淡哂:“我希望在活著時,你能一直在這個位置上。”

原弈遲:“您別這麽說。”

老者用調侃的語氣自嘲:“我都是個七十幾歲的老頭子了,就算沒患癌癥,也活不了幾年。”

沒等原弈遲說出寬慰他的言語。

老者又道:“我在這方面是有私心的,希望那個位置的人,能一直姓原。”

“但除你之外,家裏的小輩大多不成氣候,挑不起這個重擔。”

“你那個弟弟,倒是天資聰穎。”

“但脾氣秉性不行,不適合做這個位置。”

原弈遲淡聲:“但他有特殊的天賦和才能,將來會有用武之地。”

“他現在的代碼水平,不亞於最頂尖的程序員,已經能夠獨立設計游戲。”

“3A游戲在國內市場還是藍海,國家對行業總體是扶持狀態,可以降低青少年群體的犯罪率。”

“我也一直在用華臻的資源鏈幫他布局。”

“如無意外,他將來會開游戲人司,華臻也會入股,能為集團創造很大的營收。”

老者讚許地點了點頭。

如此的遠見,如此的戰略眼光和布局能力,原弈遲天生就適合坐這個位置。

比起這個多少需要一些人眾形象的職位,原弈遲明顯更喜歡於幕後操縱一切

男人在境外的勢力和那些層層相嵌如蛛網般的子母人司,他也有所了解。

而那些查不出來的部分。

極大概率游走於灰色地帶。

但憑原弈遲的能力,足夠將兩端平衡好。

商業世界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原懷瑾不會過問,況且華臻近年在海外的迅速擴張,都與原弈遲的影響力有關。

但他有種預感。

原弈遲對國內的工作有些厭煩,或許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卸任總裁一職。

原懷瑾對他的敲打已經很明顯。

但原弈遲的回覆依然有些模棱兩可:“終有一天,我也會像您一樣,或許是因為身體的原因,又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不再擔任那個職位。”

“不過就像您一樣。”

“我還是會擔任董事,並做為執行委員會的一員,幫您監管未來的掌舵人。”

確認原弈遲暫時沒有辭任的想法。

老者的臉色稍稍和緩,話起家常;“顧家的千金快生了吧?”

“嗯,預產期在九月。”

原懷瑾把玩起手裏的玉質核桃,表情淵默地叮囑道:“都說三代為門,五代為閥,七代為家,九代為族,十二代才為世家。”*

“顧家在幾百年前就任過漕運上的要職,在江南地位頗高,是當之無愧的航運世家。”

“若不是這幾年,你那位叔叔任了要職,顧家還是我們高攀了。”

原弈遲表情平淡。

已經猜出了叔父要叮囑些什麽。

果不其然,老者的表情稍顯不虞:“不過你妻子的生父,不怎麽能上臺面。”

“影視人司,太依賴某部電影的票房。”

“一部電影投資不慎,人司就可能瀕臨破產。”

原懷瑾倒沒否認沈長海的才華:“不過他早年間拍的電影確實不錯。”

老者望過來的目光幽深了些:“你們舉辦婚禮那天,在場的賓客都知道你妻子和顧老爺子在紅毯外吵了起來。”

“你妻子一看就和生父更親。”

“記得提醒她,辰熙現在的隱患不少,尤其是他那個二把手叔父,免得將來暴雷。”

原弈遲對原懷瑾的叮囑並不意外。

在確定要娶顧意濃之前,這位即使患了癌癥,依然精明強幹的叔父就將辰熙影業也查了個底朝天。

但對於辰熙影業。

原弈遲另有打算。

結婚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能敏銳覺察處,顧意濃一直在忍耐,她在等孩子出世,等自己的身體恢覆如常。

到了那時,再做逃離他,同他離婚的打算。

現在的她,應該暫時打消了那個念頭。

但顧意濃一直都有逃跑的前科。

他曾經拿孩子的撫養權做過隱晦的威懾。

僅這一個條件,只能算網住她的幾層線,不能徹底斷了她的念頭。

他習慣多做後備計劃。

和顧意濃有關的事,也不可能只準備一兩種應對的手段。

想到顧意濃。

他的心臟就開始鼓噪,大片大片的脹麻。

但也湧起了莫名其妙的不安。

一陣熟悉又難以自抑的癮源,像滲進神經裏的毒素般,反覆攪弄起他的理智,也讓他產生仿佛永遠都填不滿的渴欲。

他佯裝對原懷瑾的叮囑虛心受教。

實際早已不耐煩。

為了平息那陣躁意。

他開始回想起女人總會凝出水光的大眼睛。

但越回想,就越焦渴。

似乎只有觸摸她,或是嗅聞她,才能恢覆平靜。

還是怎樣占有都覺得不夠。

他忽然開始後悔,今天不如推掉和原懷瑾的會面,陪顧意濃一起出庭。

這時。

原弈遲私人電話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罕見的聯系人。

是家裏的李阿姨。

她從未因為私事給他打過電話。

現在這個時間打來。

一定是顧意濃出事了。

這個念頭一浮現。

心臟就瞬間跌進了無盡的深淵。

他持握住手機邊緣的指骨過於緊繃,開始血液不暢,甚至產生了麻痹感。

按下接聽鍵後。

男人的眼神茫然失神到空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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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引用互聯網資料,出處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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