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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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胎動
沈長海還在醫院的VIP病房修養。
家屬院的那套四室兩廳的房子裏, 只有顧意濃一個人住。
她覺得這樣更好，也不需要再知會爸爸，免得他一邊養病, 一邊還要擔心她的婚姻狀況。
媽媽顧楚青去世後，外公終於允許她時常與爸爸見面，讀大學時, 顧意濃也是走讀，在畢業前，又在這棟樓裏住了幾年。
她走到冰箱前, 用手撫過那些形態各異的冰箱貼，眼神透出淡淡的寥落。
小時候, 無論是顧楚青去外地拍戲，還是沈長海去別的城市勘景，都會購買帶有那個城市名字的冰箱貼, 再交由顧意濃親手選擇貼放的位置。
顧意濃打開冰箱門, 發現裏面沒幾樣食物。
保鮮盒裏的蔬菜顯然放了一段時間了，葉子已經蔫了, 牛奶和果汁之類的飲料也都過期了, 雞蛋還剩幾枚。
顧意濃給李阿姨發了條消息。
讓她從那邊回來時, 順便去商超買些食物。
這時, 外邊響起一道門鈴聲：“小姐，我回來了。”
是李阿姨的聲音。
她沒有這邊的鑰匙。
顧意濃走過去，沒趴著貓眼朝外看一看，便直接將門打開。
眼簾映入的卻是一道冷峻高大的熟悉身影。
樓道的空氣有些冷。
她的皮膚突然抽緊, 握著門柄的手也有些發僵。
男人依然穿著和她吵架時的那件沈黑色西裝。
他有很多件黑色西裝。
飛北海道抓她回國的那天，就穿了件類似的。
極致的黑愈發凸顯出他的性格底色，會讓人聯想起那些黑–幫片裏受過良好教育, 談吐得當，卻從事地下交易的幫派頭目。
無論舉止多優雅溫文。
都無法掩蓋殘忍危險的本質。
他望過來的目光無波亦無瀾，卻透著股淡淡的侵略感。
不必說出任何威脅的話，僅是用目光，就會讓她莫名緊張，胃部都隨之痙攣。
李阿姨無措地站在原弈遲的身後。
旁邊還有一位面生的助理，他用雙手提著購物袋，裏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食材。
“哐當”一聲。
顧意濃的心率有些過速，立即將門關上。
“太太。”男人無可奈何地低嘆，用商量的口吻說道，“讓我進去好嗎？”
顧意濃顰起眉目，沒說話。
原弈遲耐心又說：“我買了食材，想給太太做晚餐。”
“你回去吧。”念及門外有李阿姨和他的下屬，顧意濃的語氣還算平靜，“我現在想一個人靜靜，不想看見你。”
那邊緘默了幾秒，才問道：“那太太準備在娘家住多久？”
沒等顧意濃開口。
男人已經預判出她的說辭，嗓音沈厚地又道：“不許說看心情。”
顧意濃：“……”
結婚兩個多月，顧意濃愈發了解原弈遲常用的溝通技巧，身為被權勢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男人通常不會和談話方磨洋工，而是直接給出具體的限期，不給對方太多轉圜的機會。
所以她要盡快給出時間。
於是說道：“三天。”
“明晚我來接你回家。”男人直接將她的要求駁回。
顧意濃：“……”
她深深吸了口氣：“原弈遲。”
“如果你想讓我將你當成真正的丈夫，就該尊重我的想法。”
“我想要獨處幾天，你應該給我空間，不要這麽逼我。”
那邊沈默了片刻，隔著厚重的防盜鐵門，顧意濃能聽見他起落的深重呼吸，充斥著成熟男性的磁性，幾秒後，他說道：“好。”
“但太太今天因為我才情緒失控。”
“我不放心你的狀況，可以打開門，讓我看你一眼，再讓我離開嗎？”
顧意濃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很想直接對原弈遲說滾這個字。
念及著他身後還有下屬在，也不敢太過火，還是憋住了。
狗男人的心機這麽深沈，嘴上說著只是看她幾眼，實際就和渣男在騙女人上床時常說的，只是蹭蹭但不進去沒什麽兩樣。
她才不會上他的當！
-
李阿姨按照原弈遲的叮囑，陪顧意濃一起住在家屬院的老房子裏。
吃完晚餐。
顧意濃在房間用筆記本電腦整理起畢業答辯的內容，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九點半，她伸了個懶腰，打算去洗澡。
書桌上的手機響起了微信的提示音。
她眼神懨懨地將它撈起，是原弈遲發來的消息。
房間男仆：【淋浴的時間不要超過五分鐘。】
房間男仆：【太太別忘了檢查地面有沒有防滑墊。】
顧意濃微微歪著腦袋，瞇起美 眸，看著男人發來的那幾條叮囑，不屑一顧地嗤笑起來。
她沒有回覆，裝沒看見。
另一邊。
原弈遲鴉睫微低，盯著手機的屏幕。
熒白的光源打在男人硬朗分明的臉上，襯得他的眼窩愈發深邃，表情卻有些頹唐沈郁。
顧意濃遲遲都沒有回覆消息。
他猶豫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剛要撥過去。
那邊終於回了他三個字：【知道了。】
-
洗完澡後。
顧意濃的身體有些疲憊。
但還沒有塗美膚油，也沒用風筒將濕發吹幹。
這時的她難免會懷念起原弈遲如房間男仆般的服務水準。
她的身子越來越重。
這些事多一個人幫忙總歸更方便。
原弈遲在幫她做這些瑣事時很紳士，也有分寸，從不會在她沒允許的情況下，故意占她的便宜。
他的自制力向來很高。
她在懷孕後，體質越來越敏感，反而變成難以隱忍的那一方。
就拿原弈遲在婚後的服務水平來說。
顧意濃已經願意為他付費，也可以勉強承認，他是個還不錯的房間男仆。
入睡前，顧意濃翻了翻書桌的抽屜。
找出了很多惹人懷念的舊物——其中就包括顧楚青去美國猶他州參加聖丹斯電影節時，為她買的iPodnano7隨身聽。
在那個年代，iPod是個時髦的玩意兒，和普通的MP4比，nano7狹窄的長方屏幕是可以觸控的，不僅有健身和收音機的功能，還能儲存大量的照片和視頻，外形也要更漂亮。
顧意濃最喜歡的，是播放音樂時，屏幕上可以顯示出方形的專輯封面。
她找出充電線，插上。
發現這臺隨身聽竟然還可以用。
不到一小時。
電量就充到臨近滿格。
顧意濃又從抽屜翻出有線耳機。
打算聽聽上高中時常聽的流行樂。
iPod的音質沒話說，這麽多年都沒變。
在少女時期，她似乎很喜歡聽傷感歌曲，那些歌詞現在聽來，多少有些無病呻吟。
但傳遞出的情緒是真摯的。
一些旋律仍然會讓她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揪緊。
那種感受是生理性的。
也是無法抑制的。
胸口就像壓了塊很有分量感的石頭。
有些悶痛，呼吸也變得既緩慢又無力。
恰好播到一首很熟悉的英文歌。
她感覺淚腺有些發酸，在屏幕滾動的白色粗體字母也越來越模糊。
You have a way ofing easily to me，
你輕而易舉地便將我心扉打開，
And when you take，
並且拿走了，
You take the very best of me，
我最美好的一切。
……
And now that I'm sitting here thinking it through，
所以我現在坐在這裏，思考著一切的過往，
I've never been anywhere cold as you，
我從未到過任何地方，像你那麽冰冷，
……
And youe away with a great little story，
你只把我當作人生的過客，
Of a mess of a dreamer with the nerve to adore you，
好似我是一個空想家，空愛著你。*
歌曲還沒有播完。
一陣難以忽視的酸楚已經從心臟深處蔓延開來。
顧意濃不想再繼續聽。
臥室並沒有其餘人在。
她將隨身聽收回抽屜的動作卻莫名地急躁，甚至有些慌張。
直到指肚突然泛起一抹刺痛。
才發現被銳物刮了下。
她蹙眉去查看。
肌膚出現了一小道豁口，不算嚴重，但滲出了些許血漬。
將她割傷的是京影的校徽。
參加畢業典禮的那天，顧意濃將它別在了學士服上。
還以為早就將它弄丟。
沒想到就在舊家的抽屜裏。
她打算將傷口處理一下。
肚子裏的寶寶卻突然開始用力踢她。
足足持續了近一分鐘的時間。
雖然最近的胎動有些頻繁。
但顧意濃感覺還是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了寶寶。
她徑直走向床邊，按照醫囑，以左側臥的姿勢躺下，好讓胎盤裏的血液更流通。
她闔上雙眼。
大概又過了一分鐘，寶寶終於不再亂踢。
但指肚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她的思緒也陷入了兩年前的那個晚春裏。
五月初，還未入夏。
京市的天氣已經很炎熱。
儷心酒店恰好在那年擴張。
顧儷卿來京督工，同顧意濃約在了國貿的某家Bistro吃晚餐。
那應該是顧意濃人生中最放松的時刻。
不僅收到了夢校的offer，本科的畢業論文也順利地通過了答辯。
顧意濃拿到了NYU（紐約大學）和UCLA（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offer，以及哥倫比亞大學的補錄資格。
比較遺憾的是。
那年的競爭很激烈，沒有學生放棄錄取資格，她最終沒有被身為常春藤盟校之一的哥倫比亞大學錄取。
顧意濃幾乎沒有太做權衡。
便按照美國高校約定俗成的415協議，在四月初就回覆了校方，決定去在曼哈頓上城的NYU留學。
在Bistro喝酒時。
姐姐顧儷卿表示不理解：“為什麽不選UCLA？”
“加州四季都陽光明媚，好萊塢就在那兒，對你學電影更有益處。”
“最重要的是，UCLA是常春藤盟校，說出去的名號更好聽。”
“紐約那破地方，我是不怎麽喜歡。”
“又亂又臟，街邊總是一股尿味和大麻味。”
“小偷多，地鐵太舊，道路窄，還經常堵車。”
顧意濃無奈道：“紐約畢竟是世界四大都市之一，你也把它說得太不堪了吧。”
“再說我上課的校區在曼哈頓和百老匯的那幾條街，應該不至於那麽亂。”
顧儷卿：“你想好了就行。”
“老爺子的意思是，如果你確定要去NYU，就在那邊給你買套公寓。”
“你自己去看房。”
“看好了，他就讓財務給你打錢，全當送你的畢業禮物。”
“正好你也可以在畢業典禮前，先在紐約生活一段時間。”
就這樣。
顧意濃提前飛到紐約，邊看房，邊提前體驗留學生活。
顧家已經提前幫她聯系好了帶她看房的中介人。
中介人叫黃初蕾。
比顧意濃大五歲，是和天舸淵源很深的港島志晟集團的千金。
豪門世家本就盤根錯節，更巧的是，她的丈夫竟然是原弈遲在北美私募股權公司的合夥人。
顧意濃印象裏的港女總是精明強幹，鋒芒畢露，給人一種氣血旺盛的感覺。
黃初蕾的氣質卻很親和友善，不會讓人感到任何攻擊性。
和顧意濃溝通時。
黃初蕾會講標準的普通話，且沒有任何口音。
她在工作上極有能力。
沒到三十歲，就已經成為曼哈頓收入最高的房產經銷商之一。
“如果你沒有想讓未來的孩子上紐約頂尖私校的打算，那麽我建議你，不要將目標鎖定在上東區的那些高檔公寓裏。”
“住這裏的通常是已婚一族，看中的是這裏的學區價值。”
黃初蕾總是會給她最實際的建議：“那些高檔公寓的大堂都很富麗堂皇，也都配有門童，但多少有些金玉其外。”
顧意濃最開始不太理解。
也震驚於，原來在別的國家也有學區房的概念。
直到和黃初蕾又看了幾套公寓，才知道她說得一點都不假。
無論大廳有多奢華。
公寓內部和她印象裏的高檔住宅相比，都顯得不夠寬敞，一些地方甚至顯得年久失修。
黃初蕾解釋道：“頂樓的penthouse會好很多，不過房主很少對外售賣。”
於是顧意濃斷了在上東區買公寓的念頭
打算在曼哈頓下城買一棟聯排別墅，那裏離她的校區更近，通勤也更方便。
講真，在看房的這段時間。
她對紐約這座城市算不上很喜歡。
無人知曉，她之所以執著於來這座城市留學，是因為那個人就在這座城市生活過很長的一段時間。
雖然他在倫敦出生，長大。
但他骨子裏更像個紐約客。
他雖然已經回到國內，接管叔父的集團。
但每月仍會乘私人飛機來這邊開董事會或投委會。
在紐約的那個晚春。
她似乎一直都在期待一場不期而遇的邂逅。
但顧意濃又覺得自己很可笑。
讀大學的那幾年。
那個人也和她在同一座城市，卻從沒有和他在某個街巷，或是某個場所偶遇過。
自己到底又在期待什麽？
但她還是將入住的酒店選在了第五大道的57街。
因為原弈遲在紐約的私募股權公司就在57街。
五月末的某一天。
顧意濃已經在紐約住了近三周，但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房子。
那天初蕾和她約在上午十點。
顧意濃打算從酒店吃完早餐，打車到下城。
她住的Aman酒店野心勃勃，買下皇冠大廈整座樓，但第五大道附近都是高奢品牌的門店，所以它的大門被設計得低調且隱蔽。
旋轉門外有顆羽扇槭盆栽，充滿東方美學和禪意，有種大隱隱於市的感覺，正式的大堂則在14樓。
顧意濃從電梯出來，繞過被玻璃墻圍住的真火壁爐，還未來得及入座，便從臨窗區域看見了一道熟悉且冷峻的身影。
沙發上的商務人士像日本人。
日本商人笑著起身，同他禮節性地寒暄起來，應該要和他在早餐期間談事。
男人的身旁沒有助理。
但穿得很正式，深藍色的平駁領西裝，英俊養眼到過分。
心跳在那一瞬間好像靜止了。
又在確認是他後，疾速地跳動起來。
顧意濃至今都記得那時的感覺。
和十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模一樣。
因為心率過速。
她甚至開始心悸。
和心臟有關的每根神經末梢都在輕微地戰栗，發麻。
只是遙遙的一個側影。
依然讓她心動不能自抑。
——————————
作者有話說：
*歌詞《Cold as you》by Taylor Swif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長海還在醫院的VIP病房修養。
家屬院的那套四室兩廳的房子裏, 只有顧意濃一個人住。
她覺得這樣更好，也不需要再知會爸爸，免得他一邊養病, 一邊還要擔心她的婚姻狀況。
媽媽顧楚青去世後，外公終於允許她時常與爸爸見面，讀大學時, 顧意濃也是走讀，在畢業前，又在這棟樓裏住了幾年。
她走到冰箱前, 用手撫過那些形態各異的冰箱貼，眼神透出淡淡的寥落。
小時候, 無論是顧楚青去外地拍戲，還是沈長海去別的城市勘景，都會購買帶有那個城市名字的冰箱貼, 再交由顧意濃親手選擇貼放的位置。
顧意濃打開冰箱門, 發現裏面沒幾樣食物。
保鮮盒裏的蔬菜顯然放了一段時間了，葉子已經蔫了, 牛奶和果汁之類的飲料也都過期了, 雞蛋還剩幾枚。
顧意濃給李阿姨發了條消息。
讓她從那邊回來時, 順便去商超買些食物。
這時, 外邊響起一道門鈴聲：“小姐，我回來了。”
是李阿姨的聲音。
她沒有這邊的鑰匙。
顧意濃走過去，沒趴著貓眼朝外看一看，便直接將門打開。
眼簾映入的卻是一道冷峻高大的熟悉身影。
樓道的空氣有些冷。
她的皮膚突然抽緊, 握著門柄的手也有些發僵。
男人依然穿著和她吵架時的那件沈黑色西裝。
他有很多件黑色西裝。
飛北海道抓她回國的那天，就穿了件類似的。
極致的黑愈發凸顯出他的性格底色，會讓人聯想起那些黑–幫片裏受過良好教育, 談吐得當，卻從事地下交易的幫派頭目。
無論舉止多優雅溫文。
都無法掩蓋殘忍危險的本質。
他望過來的目光無波亦無瀾，卻透著股淡淡的侵略感。
不必說出任何威脅的話，僅是用目光，就會讓她莫名緊張，胃部都隨之痙攣。
李阿姨無措地站在原弈遲的身後。
旁邊還有一位面生的助理，他用雙手提著購物袋，裏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食材。
“哐當”一聲。
顧意濃的心率有些過速，立即將門關上。
“太太。”男人無可奈何地低嘆，用商量的口吻說道，“讓我進去好嗎？”
顧意濃顰起眉目，沒說話。
原弈遲耐心又說：“我買了食材，想給太太做晚餐。”
“你回去吧。”念及門外有李阿姨和他的下屬，顧意濃的語氣還算平靜，“我現在想一個人靜靜，不想看見你。”
那邊緘默了幾秒，才問道：“那太太準備在娘家住多久？”
沒等顧意濃開口。
男人已經預判出她的說辭，嗓音沈厚地又道：“不許說看心情。”
顧意濃：“……”
結婚兩個多月，顧意濃愈發了解原弈遲常用的溝通技巧，身為被權勢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男人通常不會和談話方磨洋工，而是直接給出具體的限期，不給對方太多轉圜的機會。
所以她要盡快給出時間。
於是說道：“三天。”
“明晚我來接你回家。”男人直接將她的要求駁回。
顧意濃：“……”
她深深吸了口氣：“原弈遲。”
“如果你想讓我將你當成真正的丈夫，就該尊重我的想法。”
“我想要獨處幾天，你應該給我空間，不要這麽逼我。”
那邊沈默了片刻，隔著厚重的防盜鐵門，顧意濃能聽見他起落的深重呼吸，充斥著成熟男性的磁性，幾秒後，他說道：“好。”
“但太太今天因為我才情緒失控。”
“我不放心你的狀況，可以打開門，讓我看你一眼，再讓我離開嗎？”
顧意濃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很想直接對原弈遲說滾這個字。
念及著他身後還有下屬在，也不敢太過火，還是憋住了。
狗男人的心機這麽深沈，嘴上說著只是看她幾眼，實際就和渣男在騙女人上床時常說的，只是蹭蹭但不進去沒什麽兩樣。
她才不會上他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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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姨按照原弈遲的叮囑，陪顧意濃一起住在家屬院的老房子裏。
吃完晚餐。
顧意濃在房間用筆記本電腦整理起畢業答辯的內容，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九點半，她伸了個懶腰，打算去洗澡。
書桌上的手機響起了微信的提示音。
她眼神懨懨地將它撈起，是原弈遲發來的消息。
房間男仆：【淋浴的時間不要超過五分鐘。】
房間男仆：【太太別忘了檢查地面有沒有防滑墊。】
顧意濃微微歪著腦袋，瞇起美 眸，看著男人發來的那幾條叮囑，不屑一顧地嗤笑起來。
她沒有回覆，裝沒看見。
另一邊。
原弈遲鴉睫微低，盯著手機的屏幕。
熒白的光源打在男人硬朗分明的臉上，襯得他的眼窩愈發深邃，表情卻有些頹唐沈郁。
顧意濃遲遲都沒有回覆消息。
他猶豫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剛要撥過去。
那邊終於回了他三個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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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後。
顧意濃的身體有些疲憊。
但還沒有塗美膚油，也沒用風筒將濕發吹幹。
這時的她難免會懷念起原弈遲如房間男仆般的服務水準。
她的身子越來越重。
這些事多一個人幫忙總歸更方便。
原弈遲在幫她做這些瑣事時很紳士，也有分寸，從不會在她沒允許的情況下，故意占她的便宜。
他的自制力向來很高。
她在懷孕後，體質越來越敏感，反而變成難以隱忍的那一方。
就拿原弈遲在婚後的服務水平來說。
顧意濃已經願意為他付費，也可以勉強承認，他是個還不錯的房間男仆。
入睡前，顧意濃翻了翻書桌的抽屜。
找出了很多惹人懷念的舊物——其中就包括顧楚青去美國猶他州參加聖丹斯電影節時，為她買的iPodnano7隨身聽。
在那個年代，iPod是個時髦的玩意兒，和普通的MP4比，nano7狹窄的長方屏幕是可以觸控的，不僅有健身和收音機的功能，還能儲存大量的照片和視頻，外形也要更漂亮。
顧意濃最喜歡的，是播放音樂時，屏幕上可以顯示出方形的專輯封面。
她找出充電線，插上。
發現這臺隨身聽竟然還可以用。
不到一小時。
電量就充到臨近滿格。
顧意濃又從抽屜翻出有線耳機。
打算聽聽上高中時常聽的流行樂。
iPod的音質沒話說，這麽多年都沒變。
在少女時期，她似乎很喜歡聽傷感歌曲，那些歌詞現在聽來，多少有些無病呻吟。
但傳遞出的情緒是真摯的。
一些旋律仍然會讓她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揪緊。
那種感受是生理性的。
也是無法抑制的。
胸口就像壓了塊很有分量感的石頭。
有些悶痛，呼吸也變得既緩慢又無力。
恰好播到一首很熟悉的英文歌。
她感覺淚腺有些發酸，在屏幕滾動的白色粗體字母也越來越模糊。
You have a way ofing easily to me，
你輕而易舉地便將我心扉打開，
And when you take，
並且拿走了，
You take the very best of me，
我最美好的一切。
……
And now that I'm sitting here thinking it through，
所以我現在坐在這裏，思考著一切的過往，
I've never been anywhere cold as you，
我從未到過任何地方，像你那麽冰冷，
……
And youe away with a great little story，
你只把我當作人生的過客，
Of a mess of a dreamer with the nerve to adore you，
好似我是一個空想家，空愛著你。*
歌曲還沒有播完。
一陣難以忽視的酸楚已經從心臟深處蔓延開來。
顧意濃不想再繼續聽。
臥室並沒有其餘人在。
她將隨身聽收回抽屜的動作卻莫名地急躁，甚至有些慌張。
直到指肚突然泛起一抹刺痛。
才發現被銳物刮了下。
她蹙眉去查看。
肌膚出現了一小道豁口，不算嚴重，但滲出了些許血漬。
將她割傷的是京影的校徽。
參加畢業典禮的那天，顧意濃將它別在了學士服上。
還以為早就將它弄丟。
沒想到就在舊家的抽屜裏。
她打算將傷口處理一下。
肚子裏的寶寶卻突然開始用力踢她。
足足持續了近一分鐘的時間。
雖然最近的胎動有些頻繁。
但顧意濃感覺還是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了寶寶。
她徑直走向床邊，按照醫囑，以左側臥的姿勢躺下，好讓胎盤裏的血液更流通。
她闔上雙眼。
大概又過了一分鐘，寶寶終於不再亂踢。
但指肚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她的思緒也陷入了兩年前的那個晚春裏。
五月初，還未入夏。
京市的天氣已經很炎熱。
儷心酒店恰好在那年擴張。
顧儷卿來京督工，同顧意濃約在了國貿的某家Bistro吃晚餐。
那應該是顧意濃人生中最放松的時刻。
不僅收到了夢校的offer，本科的畢業論文也順利地通過了答辯。
顧意濃拿到了NYU（紐約大學）和UCLA（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offer，以及哥倫比亞大學的補錄資格。
比較遺憾的是。
那年的競爭很激烈，沒有學生放棄錄取資格，她最終沒有被身為常春藤盟校之一的哥倫比亞大學錄取。
顧意濃幾乎沒有太做權衡。
便按照美國高校約定俗成的415協議，在四月初就回覆了校方，決定去在曼哈頓上城的NYU留學。
在Bistro喝酒時。
姐姐顧儷卿表示不理解：“為什麽不選UCLA？”
“加州四季都陽光明媚，好萊塢就在那兒，對你學電影更有益處。”
“最重要的是，UCLA是常春藤盟校，說出去的名號更好聽。”
“紐約那破地方，我是不怎麽喜歡。”
“又亂又臟，街邊總是一股尿味和大麻味。”
“小偷多，地鐵太舊，道路窄，還經常堵車。”
顧意濃無奈道：“紐約畢竟是世界四大都市之一，你也把它說得太不堪了吧。”
“再說我上課的校區在曼哈頓和百老匯的那幾條街，應該不至於那麽亂。”
顧儷卿：“你想好了就行。”
“老爺子的意思是，如果你確定要去NYU，就在那邊給你買套公寓。”
“你自己去看房。”
“看好了，他就讓財務給你打錢，全當送你的畢業禮物。”
“正好你也可以在畢業典禮前，先在紐約生活一段時間。”
就這樣。
顧意濃提前飛到紐約，邊看房，邊提前體驗留學生活。
顧家已經提前幫她聯系好了帶她看房的中介人。
中介人叫黃初蕾。
比顧意濃大五歲，是和天舸淵源很深的港島志晟集團的千金。
豪門世家本就盤根錯節，更巧的是，她的丈夫竟然是原弈遲在北美私募股權公司的合夥人。
顧意濃印象裏的港女總是精明強幹，鋒芒畢露，給人一種氣血旺盛的感覺。
黃初蕾的氣質卻很親和友善，不會讓人感到任何攻擊性。
和顧意濃溝通時。
黃初蕾會講標準的普通話，且沒有任何口音。
她在工作上極有能力。
沒到三十歲，就已經成為曼哈頓收入最高的房產經銷商之一。
“如果你沒有想讓未來的孩子上紐約頂尖私校的打算，那麽我建議你，不要將目標鎖定在上東區的那些高檔公寓裏。”
“住這裏的通常是已婚一族，看中的是這裏的學區價值。”
黃初蕾總是會給她最實際的建議：“那些高檔公寓的大堂都很富麗堂皇，也都配有門童，但多少有些金玉其外。”
顧意濃最開始不太理解。
也震驚於，原來在別的國家也有學區房的概念。
直到和黃初蕾又看了幾套公寓，才知道她說得一點都不假。
無論大廳有多奢華。
公寓內部和她印象裏的高檔住宅相比，都顯得不夠寬敞，一些地方甚至顯得年久失修。
黃初蕾解釋道：“頂樓的penthouse會好很多，不過房主很少對外售賣。”
於是顧意濃斷了在上東區買公寓的念頭
打算在曼哈頓下城買一棟聯排別墅，那裏離她的校區更近，通勤也更方便。
講真，在看房的這段時間。
她對紐約這座城市算不上很喜歡。
無人知曉，她之所以執著於來這座城市留學，是因為那個人就在這座城市生活過很長的一段時間。
雖然他在倫敦出生，長大。
但他骨子裏更像個紐約客。
他雖然已經回到國內，接管叔父的集團。
但每月仍會乘私人飛機來這邊開董事會或投委會。
在紐約的那個晚春。
她似乎一直都在期待一場不期而遇的邂逅。
但顧意濃又覺得自己很可笑。
讀大學的那幾年。
那個人也和她在同一座城市，卻從沒有和他在某個街巷，或是某個場所偶遇過。
自己到底又在期待什麽？
但她還是將入住的酒店選在了第五大道的57街。
因為原弈遲在紐約的私募股權公司就在57街。
五月末的某一天。
顧意濃已經在紐約住了近三周，但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房子。
那天初蕾和她約在上午十點。
顧意濃打算從酒店吃完早餐，打車到下城。
她住的Aman酒店野心勃勃，買下皇冠大廈整座樓，但第五大道附近都是高奢品牌的門店，所以它的大門被設計得低調且隱蔽。
旋轉門外有顆羽扇槭盆栽，充滿東方美學和禪意，有種大隱隱於市的感覺，正式的大堂則在14樓。
顧意濃從電梯出來，繞過被玻璃墻圍住的真火壁爐，還未來得及入座，便從臨窗區域看見了一道熟悉且冷峻的身影。
沙發上的商務人士像日本人。
日本商人笑著起身，同他禮節性地寒暄起來，應該要和他在早餐期間談事。
男人的身旁沒有助理。
但穿得很正式，深藍色的平駁領西裝，英俊養眼到過分。
心跳在那一瞬間好像靜止了。
又在確認是他後，疾速地跳動起來。
顧意濃至今都記得那時的感覺。
和十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模一樣。
因為心率過速。
她甚至開始心悸。
和心臟有關的每根神經末梢都在輕微地戰栗，發麻。
只是遙遙的一個側影。
依然讓她心動不能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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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歌詞《Cold as you》by Taylor Swi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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