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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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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把柄

在家屬院獨居的這段時間。

原弈遲每天都會通過微信給顧意濃發消息, 也會在晚餐前後給她打電話,如例行公事般,詢問她的心情和身體狀況。

顧意濃想在這件事上表現得成熟些。

沒有像之前那樣, 故意拒接他的電話。

但兩個人都對那天在衣帽間的爭吵避而不談。

很快就到了第三天。

原弈遲提出要來這邊接她,一起去看望他的祖父,順便見見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出發前,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還戴了婚戒。

畢竟是要見長輩,她不想怠慢。

在這種事上她也有些要面子。

在外人面前, 她希望能和原弈遲看起來像一對琴瑟和鳴的新婚夫婦,而不是一對怨偶。

這天的太陽有些曬。

顧意濃提前出門, 便在小區樓下的涼棚站了會兒,剛要給原弈遲打電話,問他還要多久到。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由遠及近的轟鳴聲, 像獸類的低嘯般充斥著壓迫感, 她今天穿得平底鞋鞋底很薄,腳心都跟著發麻。

只有重型越野車才有這樣的排氣聲浪。

視線隨之映入一輛漆黑的方形車身, 是顧意濃大二那年買的AMG款大G。

車窗半降, 男人的側影冷峻而英俊, 鼻梁架了飛行員墨鏡, 偏大的鏡片完全遮擋住他的眼周,襯得頜骨的線條愈發硬朗。

從顧意濃的這個角度。

能看見他僅用修長分明的左手掌控著方向盤,頭也朝左微歪,罕見透出幾分不羈的姿態, 顯得危險又迷人。

男人不常開車,通勤時,也向來由司機開著階層感十足的邁巴赫車接車送。

車技卻好到離譜, 停車的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阻滯。

戶外涼棚離越野車有些遠。

下車後,原弈遲沒立即註意到她。

他漫不經心地關上車門,繞到車的那邊,不知道拿了什麽東西。

等男人再次繞到車前。

顧意濃才看清他拿了把女士遮陽傘,小巧的折疊款,還是粉紅色的,同越野車及他硬派的氣質異常違和。

原弈遲在很多方面都敏銳且警覺。

譬如現在,顧意濃分明沒有出聲,他卻覺察出有人在註視他看。

遙遙看清是她。

男人的目光才從戒備轉為溫和,唇角也幾未可察地動了動。

他的眉骨很高,眼窩極為深邃。

容易被人忽略掉他的睫毛其實很長,也很黑濃,再正常不過的眨眼,都像在放電。

顧意濃的心跳莫名漏了幾拍。

呼吸也隨之變緩,是腎上腺素飆升在作祟。

她默默安慰自己,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原弈遲畢竟有副好皮囊。

他是數值怪,上帝在創造他時賦予了他最頂尖的建模。

她也有孕激素在幹擾思維。

這不怪她。

走到越野車旁後。

顧意濃朝他攤開右手,“鑰匙給我,你把去老爺子那兒的導航弄好,我要開車。”

說著,就要探身進駕駛位。

男人卻握住了她沒來得及收回的手。

他的拇指沿著虎口刮過皮膚,讓她感到有些癢,直到按在掌心處才停住。

男人托起她小巧白皙的手,視線落在纏著創口貼的拇指處,語氣低淡地問:“怎麽弄的?”

每次看見她身上出現來源不明的淤青或小傷,男人的反應都有些過分緊張。

顧意濃不耐煩地回過身。

正撞上那道凝過來的陰沈目光,頭皮一陣發麻。

“刮傷或者磕傷都是正常的事。”她沒好氣地說道,“你別這麽大驚小怪行嗎?”

男人異常沈默地看了她一會兒,才說道:“手既然傷了,就先別開車了。”

顧意濃剛要反駁。

但男人眼底的支配意圖太明顯,看得她莫名發慌,宛若食物鏈頂端的捕獵者般,天然對她有著壓制力。

她收回視線。

心跳卻比之前更快,甚至有過速的跡象。

恐慌、戰栗,和被他外貌吸引而導致的生理性心動混雜在一起,讓心臟悸麻了大片。

顧意濃沒再和他爭辯。

表情嬌慍地坐在副駕駛位,任由男人動作細致地幫她系好安全帶。

直到越野車開出小區,駛過幾條主路,那陣心悸才稍稍好轉。

但在吵完架,又分居三天之後,再和原弈遲在密閉空間獨處,讓她莫名覺得緊張。

沒過多久。

那股緊張的心情又變了味道。

無論是他身上冷冽好聞的木質古龍水味、若有似無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古巴領襯衫的自然褶痕、腕骨賁出的青色靜脈、兼具骨感和力量感的手型。

還是束縛住他無名指處的戒圈,都讓她的咽處又幹又癢。

越野車在紅燈時停下。

顧意濃偏過頭,有些惱火地看向窗外。

這時,餘光映入一只修長分明的手,握著她放在寓所裏的Stanley外帶咖啡杯。

顧意濃睫毛輕顫。

男人側過身體,看向她:“怎麽了?”

“沒怎麽?”她有些心虛地接過咖啡杯。

顧意濃擰開蓋子。

鼻息瞬間沁進一股夾雜著佛手柑氣息的奶香。

顧意濃抿了一口:“這是什麽啊?”

綠燈亮起前,男人一直用溫和的目光註視著她,“特意為太太做的飲品。”

“伯爵茶加打成奶泡的低脂牛奶。”

“孕婦喝也沒負擔。”

“太太可以將它當成奶茶。”

顧意濃又喝了一口。

其實她很喜歡這種口感,卻用奚落的語氣故意嗆他:“做法這麽簡單,還說什麽特意做的。”

“嗯,做法確實很簡單。”男人收回視線,在綠燈亮起前繼續驅車,態度縱溺地說,“不過我給這款飲品起了個名字。”

“太太聽完這個名字後,或許會對它更有好感。”

顧意濃抿起唇角:“什麽名字?”

男人偏頭看向她,用醇重又標準的英音低聲說道:“London fog.”

“倫敦霧。”

顧意濃將這款叫倫敦霧的飲料喝了大半。

原弈遲還挺會取名字的。

伯爵茶代表倫敦,綿密的奶泡就像霧一樣。

但真實的倫敦霧應該會讓她想起原弈遲本人。

陰沈的,潮濕的,灰蒙蒙的。

就像柯南·道爾筆下的福爾摩斯面對的謎案。

錯綜覆雜,又琢磨不透。

卻總是讓她忍不住一探究竟。

-

世紀之初,原老爺子和妻子還住在機關家屬院,現在的這套四合院,是原弈遲和他叔父原懷瑾安排的。

來這邊之前,顧意濃從哥哥顧硯清那兒做了些背調,得知老爺子是特級飛行員出身,退休後獲得了國家頒發的上將級榮譽軍銜。

顧意濃和原弈遲婚禮前的那幾天,外公顧伯欽邊在天舸集團於京市的子公司考察,邊抽空拜訪了原老爺子。

哥哥顧硯卿隨同,和外公一起尊稱老爺子為司令。

吃過午飯。

原弈遲被老爺子喊去下棋。

顧意濃在正廳欣賞起展架上各式各樣的戰機和塔臺模型,還有如微型榮耀墻般的肩章、勳表、胸標,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崇敬之情。

原弈遲的弟弟原叢荊則被罰站在客廳,右手戴著握姿矯正器,耷拉著腦袋,一臉懶倦地補著原弈遲要求他描完的中文字帖。

男孩還有兩個月就要小學畢業,個子還未拔高,已初具少年人的清瘦輪廓。

他的臉蛋可以用漂亮二字來形容,許是因為最近沒有剪發,額前的碎發遮垂住眼眉,看起來既陰郁,又稍稍有些女氣。

但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乖張的氣息,應該是個挺難管教的男孩子,不過他似乎還算聽原弈遲的話。

許是因為即將當媽。

顧意濃心底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也覺得原弈遲太雞娃,對他弟弟過於嚴厲。

“你休息吧。”她溫聲對男孩說道,“今晚不用練字了。”

男孩掀眼看向她。

他的表情有些猶豫,沒說話。

“你放心,你哥那邊我幫你搞定。”

顧意濃無奈失笑:“你說你哥哥,真是不長教訓,幾年前你離家出走,就是因為他管你管得太嚴了吧?”

“我離家出走?”男孩終於開口,顯然不認可這個說法,他輕嗤著搖了搖頭,說道,“我從來都沒有離家出走過。”

“也不至於因為受不了他就離家出走。”

顧意濃的臉色一白,唇線繃緊又問:“你真沒離家出走過嗎?”

“兩年前,你哥哥的助理說你離家出走了,找不到人,沒到二十四小時公安局不能立案,所以要親自去尋你。”

少年再次輕嗤著搖頭:“沒有。”

顧意濃整個人幾乎僵在了展架前。

她的手心有些發寒。

大片的胸口都變得沈鈍又冰冷,就像被極寒的天氣凍結住,連呼吸都開始困難。

原來當年,他不僅沒有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還用謊言當借口欺騙她。

-

原弈遲在青年時喜歡研究數學,也經常拿棋類游戲解悶,這種智力上的博弈於他而言易如反掌。

但為了讓老人家開心,男人在下棋時盡量不著痕跡地讓子,在棋局的最後,還讓老爺子覺得是自己險贏了他。

棋局在傍晚結束。

驅車回家的路上,顧意濃一言不發,臉色也有些蒼白。

在他想開口詢問時。

她幹脆閉上眼睛,選擇裝睡。

回到家,顧意濃的狀態似乎變好了些。

但原弈遲卻覺出她的表現透著不同尋常的乖覺。

雖然和他說了幾句話。

但她的態度明顯心不在焉,近乎麻木。

就像在應付差事。

顧意濃又在和他演戲。

她在今晚的種種表現,都和逃婚的前夜一模一樣。

她又生出了逃離他的念頭。

想到這裏,他的手指開始發顫。

夾雜著怒意和恐慌的陰暗想法如濕黏的蛇身般,緩慢又折磨地纏上心臟。

他感覺太陽穴在隱隱作痛。

心跳的速率也過快到瀕臨發狂。

每一次劇烈地跳動,都會被無形的蛇結束縛得更緊,也讓他的胸口脹熱又痛。

浴室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顧意濃在洗澡。

原弈遲獨自來到衣帽間。

他走到存放自己衣物的區域,打開暗格,輸入指紋,並從保險箱中,拿出一份密封文檔。

男人的眼神晦暗到近乎空洞。

但將封口撕開的動作卻異常沈著,淡定,透著股精準的熟稔感。

就像獵人在殺戮之前,都會仔細保養自己的槍械。

他的手指修長分明,有種賞心悅目的雅致感,從裏面拿出一沓紙張。

上邊將顧意濃叔叔沈桐及其妻子朱穎在這些年做得一些陰司勾當記載得很詳盡,並附上可以直接呈堂證供的關鍵性證據——沈長海過於信任自己的弟弟和弟媳,對這些事毫不知情。

只要對媒體公布其中的一兩項,就會對辰熙影業的股價造成毀滅性的影響。

除了這些。

檔案裏,還有辰熙頭部藝人的一些黑料和把柄。

男人漫不經心地低頭,隨意翻了翻那些紙張的頁腳,將它們放回原處。

又打開了另一份檔案。

這份檔案都和顧意濃有關,其中的幾頁紙張,記錄著她在滬市的就醫檔案。

在滿二十周歲之前,她每周都會找心理醫生進行咨詢,因為喪母和顧家的一些緣故,還開了些抗焦慮和安眠的藥物。

有地-西泮片,也有左匹克隆。

按照國家的規定,這些都屬於精神類的藥物。

男人的睫毛在眼瞼拓下一道濃重的翳影。

他用拇指緩慢地撫過印有顧意濃名字的地方。

腦海裏,忽然出現了她十九歲的模樣。

這些記錄讓他的心臟莫名作痛。

那陣心痛的感覺暫時壓過了一切極端的情愫,也讓他終於恢覆了冷靜。

男人關上保險箱,將暗格的木榫撥回原處,又將懸掛的西裝重新歸攏齊整。

還沒到這種地步。

他想先和顧意濃好好談一談。

回到主臥。

顧意濃已經從浴室走出,身上隨便披了條浴巾,如凝脂般的肌膚微微透粉。

她看向他的眼神有些驚訝,頭發濕漉漉的,就像只受傷的小動物。

花色晃眼,鮮艷漂亮的小動物。

驚慌之中仍有股未經馴化的野性。

如果在獵場上看見像她這樣的小動物,哪怕那天他一無所獲,捕到她是他最後的機會,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放她一條生路。

“坐過來。”男人示意她坐在梳妝臺前,“我幫你吹頭發。”

顧意濃猶豫了幾秒。

還是坐到了他的身前。

原弈遲沒有立即拿起吹風筒。

她感覺耳垂在被他漫不經心地捏玩著。

顧意濃顰起眉目。

表情嬌縱地扭過臉。

男人的手已經捏箍起她的下巴,不讓她亂動,並俯身吻住她的臉頰。

他的吻很溫柔,又充斥著讓她心生戰栗的掌控欲,被唇瓣觸及到的肌膚也一陣發麻。

耳邊也落下一聲無奈的低嘆:“又在和我鬧什麽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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