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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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撐腰
邁巴赫即將駛向首映式所在大樓的地下車庫。
車窗映出男人冷峻分明的側臉。
他偏過頭, 看向顧意濃，低聲詢問道：“太太有和確定參演的演員簽勞務合同或者協議嗎？”
顧意濃表情微怔。
前晚她才確定演員的人選，但只是和他們定下了劇本圍讀的日期。
攝影師和場務等工作人員是沈長海幫忙找來的, 他們的合同應該是和辰熙影業簽署的。
她要拍的學生短片是非商業性質。
不做盈利用途，但既然安排的拍攝周期長達三周，還是弄一份合同為好。
“學生短片一般用書面的協議就可以。”原弈遲收回目光, 繼續說道，“不過如果你需要正式的勞務合同，我讓律師幫你擬。”
顧意濃翻出手機：“不用了。”
“鄭闖的畢業短片參加過影展, 肯定和演員簽過類似的合同，我問他就好。”
她點開鄭闖的頭像。
給那邊發了幾條消息。
但鄭闖可能同那幫狐朋狗友喝大了, 遲遲都沒有回覆她。
顧意濃剛要給他打電話。
耳邊忽然掠過一聲很輕的低笑聲，幾不可察，卻莫名透著淡淡的嘲弄意味。
她有些惱火地瞪向原弈遲。
“你笑什麽？”
男人鴉睫低垂, 眼瞼下方有淡淡的陰翳, 辨不出實際的情緒：“太太即使和我結婚了，還是很依賴你那個竹馬。”
“可是他連你的消息都不能及時回覆。”
顧意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總感覺原弈遲在陰陽怪氣。
好在她給鄭闖撥過去後, 對方很快接通, 顧意濃聽見他所處的空間極為吵鬧和嘈雜, 但還是第一時間從微信文件夾裏找出電子合同的PDF文件, 發了過來。
“不，你沒和學生簽合同啊？”
他用懶洋洋的京片子詢問道，語氣多少有些欠扁，“後天不是就要劇本圍讀了嗎？”
顧意濃抿起唇角, 無奈道：“我在紐約拍短片時，找演員就沒簽什麽合同，都是熟人, 哪講究這個。”
鄭闖在喝了輪酒後，變得有些話嘮：“你都快畢業了，就別用學生思維做事了。”
“萬一哪個人看你不順眼，把你給掛到什麽小某書的自媒體平臺上，再用點兒春秋筆法煽煽風，點點火，給你扣個讓學生當苦力，卻連基本的勞務合同都不和她們簽的帽子，你會被不知情的網民罵死的。”
“甚至都能開盒網暴你。”
顧意濃聽得心底發毛：“行了，我知道了，圍讀之前我會讓他們把合同簽好。”
“對了。”她又問，“你過幾天有空嗎？”
鄭闖：“什麽事兒？直說。”
顧意濃勾起唇角，表情透出小女孩的嬌縱：“我要你來給我當副導演。”
“當然，是簽合同的那種，我會給你付勞務報酬的。”
“成啊。”電話那邊說道，“顧大導演的畢業短片，就算不給我付勞務報酬，我也得當把苦力支持一下。”
鄭闖耷眉臊眼的，剛要折回酒局。
還未來得及將手機從耳邊移開，突然聽見音筒傳出一道低沈醇重的聲音：“報酬是一定會付給你的。”
男人的語氣禮貌，卻不算溫和。
顯然和顧意濃的手機隔著段距離。
他的聲線偏厚重。
只要不刻意放輕，聽上去就很顯威沈，甚至會讓人產生壓迫感。
鄭闖頭皮發麻，心底打了個激靈。
聽見那邊接著說道：“即使你和意濃交好，你們之間也要明算賬，不會讓你白白付出勞動。”
“好…好的。”
鄭闖結巴地回覆完，將電話撂斷。
顧意濃也被原弈遲突然的出聲弄得措手不及。
沒料到男人看似保持緘默，實際一直在偷聽她和鄭闖的談話。
顧意濃心底悶了股火。
直到抵達首映禮外的場地，都沒給原弈遲什麽好臉色。
男人在這時需要接一通商務電話。
顧意濃也沒等他，獨自走進觀眾席處。
外公顧伯欽不允許沈長海對外公布顧意濃是他的獨女，自然也不希望從媒體看見他們同框，她和原弈遲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二排偏左的位置。
不過顧意濃提前二十分鐘進場，可以和爸爸打個照面。
她用眼睛在場地逡巡了半天，卻沒看見他和叔叔沈桐的身影，只看見了衣著光鮮，體態卻稍顯臃腫的嬸母朱穎。
朱穎也在辰熙影業掛了個虛職，正和前排已經落座的業界人士攀談。
她和那人寒暄完，便留意到站在觀眾席過道處的顧意濃。
“濃濃，找你爸呢吧？”
朱穎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爸和你叔叔今天臨時有事，來不了首映禮了。”
顧意濃正覺得奇怪。
朱穎的目光已經掠向她已經隆起的小腹，驚嘆道：“都這麽大月份了，怎麽還來出席這種場合啊？”
她用長輩的口吻關切道：“你這是頭胎，應該好好修養，不要輕易挪動。”
顧意濃抿起唇角。
媽媽還在世時，其實和嬸母的關系不太好，但朱穎畢竟是長輩，還是不鹹不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說完，就要去第二排的位置落座。
朱穎又喚住她：“濃濃，你丈夫怎麽沒陪你過來啊？”
顧意濃微微蹙眉。
美艷的臉蛋已經透出煩躁之色。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聽上去有點夾的甜美女聲：“媽，你別問了。”
這時記者和普通觀眾還沒有入場。
沈星怡已經換上小禮服，走到朱穎的身邊：“姐夫是大忙人，哪有空來這兒啊。”
“就連姐姐懷孕的事，都是從我這裏打聽來的的，真是百事纏身啊，連女朋友懷孕了都不知情。”
顧意濃微微瞇起眼角。
和梁燕回去北海道前，她回了趟家屬院，沈星怡和沈桐也在，而沈星怡錯拿了她的手提包，孕檢報告就在裏面。
她被原弈遲帶回京市後，童倩也和她轉述了在酒店裏和沈星怡的沖突。
如果不是因為沈星怡。
她懷孕的事大概率還能瞞住原弈遲。
沒想到這小丫頭竟然還敢當她的面提起這件事，還陰陽她未婚先孕，和原弈遲也是奉子成婚。
顧意濃朝左微歪了下腦袋。
又抱起雙臂，眼神明利地睨向她：“你該去後臺補妝了吧？”
沈星怡擺出無辜的表情：“我剛化完妝，不用補啊。”
顧意濃伸出食指，點了點唇角：“可我怎麽感覺，你的嘴巴怎麽有些不對勁呢？”
她的長相本就明艷，稍稍帶了些釁意，會讓人想起桀驁不馴又花色晃眼的漂亮野貓，美到攝奪人心：“可能是口紅畫多了，嘴巴顯得特別大。”
沈星怡唇瓣發抖，故作委屈地說道：“姐，你不會還在因為上次的事生氣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童倩把你懷孕的事說出來的。”
顧意濃懶得和她繼續扯頭花。
輕嗤一聲：“你挑撥離間的手段也太低級了。”
沈星怡一時語塞。
朱穎表情不虞地讓女兒先回後臺。
看見顧意濃神清氣爽地在第二排落座。
朱穎走過去，擺出一副長輩管教晚輩的姿態：“濃濃，你都結婚了，也是快要做媽媽的人了。”
顧意濃懶懶地垂著眼皮。
反覆擺弄起無名指處的戒圈，一副油鹽不進的嬌縱模樣。
朱穎的口吻多少存了些奚落的意味：“性格也應該修煉得溫婉些。”
“星怡年齡還小，有時不夠成熟，你這個做姐姐的也應該讓著她些。”
“再這麽跋扈下去，沒幾個男人能忍受得——”
話還沒說完。
便感覺一道帶著壓迫感的身影突然侵近，許是因為身高的壓制力，又許是因為那份淩駕眾人的冷 冽氣場，朱穎忽然感覺心臟發緊，也湧起不寒而栗的感覺。
一只修長分明的手也搭在顧意濃身後的椅背，覆落下的濃廓陰影頃刻將穿著白裙的她籠罩，像是將女人圈進了保護的範圍內。
“她很跋扈嗎？”
男人低頭，站在顧意濃身邊，上位者的威壓在這刻顯露無疑，沒什麽表情地問道。
朱穎認出眼前的矜貴男人是顧意濃的新婚丈夫，而對方的目光一直落在顧意濃的身上，似乎在觀察她是否有異樣。
她尷尬到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男人在顧意濃身邊落座。
方才撩開眼皮，目光寡淡地看向她：“可我覺得，她的性格還不夠跋扈。”
朱穎表情微變。
一時間搞不懂原弈遲在說些什麽。
他的語氣隱隱夾雜著警告的意味：“她不需要變得溫婉，因為我就喜歡她這種個性。”
“如果您覺得她在婚後變得更跋扈了，那也是我慣出來的。”
許是因為放映廳的光影偏黯淡。
男人的眼眸也如深潭般望不見底，黑濃到可怕：“您有什麽意見嗎？”
“沒…沒意見。”
朱穎面色蒼白地離開第二排。
落座後，放映廳的工作人員陸續讓媒體及普通觀眾入場。
心底多少有些惱恨。
雖然原弈遲的權勢和地位擺在那裏，但也是比她小二十歲的晚輩，僅是為了給顧意濃撐腰，就這麽下她的臉面。
之前通過沈星怡的描述，朱穎還以為，顧意濃和那位華臻總裁是奉子成婚，感情不深。
如今看來，原弈遲很寵護她。
直到看見沈星怡身為主創人員之一登上臺前。
朱穎隨觀眾一起鼓掌，情緒才漸漸平覆下來。
不過，幸虧她這個侄女已經結婚了。
否則沈長海會不放心的。
昨天醫生通知他，需要盡快做換肝手術。
這也是沈長海和沈桐今日未出席首映禮的原因。
手術的日期還沒有確定。
可萬一沒成功……
朱穎不禁有了最壞的設想。
就算顧意濃是豪門千金，又嫁進了和顧家地位匹敵的原家，在二十幾歲的年紀，就要面臨雙親都離世的局面，也怪可憐的。
-
次日。
顧意濃到醫院做無創DNA檢查，以確認胎兒有無唐氏綜合征等染色體異常類別的疾病。
但這次的孕檢結果，需要在七日後才能出結果。
抽血的量不多。
只有10ml，不像上次建檔，一天就被抽了七八管血。
母嬰醫院為VIP成員提供了獨立的休息空間，原弈遲也提前讓助理準備了顧意濃喜歡吃的法式甜品。
顧意濃抿起唇角，坐在沙發區。
她今天穿的針織衫，男人坐在她身邊，幫她把袖子掀開，並妥帖地揭放到肘彎處。
露出的那截腕骨凝潤白皙，是很健康的色澤，卻極為反差地纏繞著一圈青紫色的指痕，瞧上去觸目驚心。
宛若鐐銬般。
有種經由施虐後的病態美感。
足以回憶起當時女人想要掙脫，卻被他的虎口掐住，也被修長分明的五根手指用力掐緊，被掌控欲十足地禁錮住，任由他引導著狎玩的場面。
女人的手腕處還有一個小小的血點。
是殘留的針孔。
原弈遲不發一言地盯著那裏。
趁顧意濃表情嬌慍地吃著馬卡龍時，用略帶薄繭的拇指指腹緩慢地撫過那些痕跡。
肌膚冷不丁一癢。
顧意濃的心臟也突然被激了下。
她條件反射般發起抖。
想起護士在給她抽血時，原弈遲的氣息就變得不對勁。
他似乎忍不了她的肌膚有傷痕。
但又像個有破壞欲的癮君子般，多少是戀傷的。
男人低著腦袋。
從顧意濃的這個角度，能瞥見他優越挺直的鼻背線條，以及硬朗分明的臉部輪廓。
他的眼窩偏深，所以在睫毛低垂時，會給人琢磨不透的陰沈感。
顧意濃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許是因為原弈遲保持那個姿勢太久，她又像起了夢裏盤起身體的大蟒蛇，以及它空洞又冰冷的金色豎瞳。
後脊梁骨都仿佛被濕黏的鱗片刮過，不寒而栗的詭異感瞬間遍及全身。
顧意濃顰起眉目。
想起當時針尖刺進皮膚時，她不敢去看，便偏過了腦袋。
卻沒料到。
原弈遲的目光也在那時避開了抽血的位置。
從上次建檔她就看出異樣。
原弈遲陪她抽血時，表現得很不對勁。
他喜歡去南非打獵。
還會隨身攜帶瑞士軍刀，親自剝下獸皮。
可以排除暈血的可能性。
“你害怕打針嗎？”
顧意濃嚼著莓果馬卡龍，聲音含混不清地問道。
男人的視線終於從她腕骨處移開，淡聲：“不害怕。”
“你騙人。”顧意濃不依不饒。
濃密如雲的卷發垂至女人的肩頭。
未經精心打理，有卻種別樣的慵懶美感。
原弈遲看向她，目光透出極淡的溫和：“我沒騙你。”
顧意濃撂下甜品叉。
沒興致再去吃眼前的蒙布朗栗子蛋糕。
眼簾映入手腕那些刺目的痕跡後。
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和肩膀下方那處猙獰的彈痕一樣。
他回答得很敷衍，明顯在說謊。
顧意濃有些煩躁。
便開始嬌蠻任性的挑刺：“不知道孕婦需要控制糖分嗎？”
“你準備這麽多甜品，是想讓我超重嗎？”
男人的唇角幾未可察地動了動。
似乎起了些玩味，饒有興致地看著發脾氣的她：“我有讓甜點師控制糖分，太太多吃幾塊，身體也不會有任何負擔。”
顧意濃抿唇瞪著他。
總感覺原弈遲上位者做慣了，在私底下多少有點受虐的癖好。
每次她故意找茬，欺辱他，作踐他。
男人都會流露出莫名其妙的愉悅氣息。
顧意濃將袖子捋下來。
沒好氣地又說道：“你看你弄的，剛才護士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她恐嚇他：“這種痕跡都能告你孕期家暴了吧，我待會兒就拍下來，當成證據攢著。”
本以為男人會因此面露薄怒。
未成想，他依然用極溫和的目光註視著她。
只是他的眼神太不清白。
雖然很溫柔，又充斥著晦暗的欲念，看得她心口一燙。
“真可愛。”他嗓音低醇的嘆息道。
雖然是用誇讚的語氣，卻總讓顧意濃品出了些許嘲弄的意味，仿佛是在諷刺她的天真和青嫩。
“如果真有對簿公堂的那一天，我一定會像法官如實解釋，這道痕跡到底是從何而來。”
顧意濃心底咯噔一聲。
男人的拇指已經撫過她的唇角，眼底透出憐愛的意味，但占有欲也濃得迫人：“畢竟我永遠都不舍得你用這裏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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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巴赫即將駛向首映式所在大樓的地下車庫。
車窗映出男人冷峻分明的側臉。
他偏過頭, 看向顧意濃，低聲詢問道：“太太有和確定參演的演員簽勞務合同或者協議嗎？”
顧意濃表情微怔。
前晚她才確定演員的人選，但只是和他們定下了劇本圍讀的日期。
攝影師和場務等工作人員是沈長海幫忙找來的, 他們的合同應該是和辰熙影業簽署的。
她要拍的學生短片是非商業性質。
不做盈利用途，但既然安排的拍攝周期長達三周，還是弄一份合同為好。
“學生短片一般用書面的協議就可以。”原弈遲收回目光, 繼續說道，“不過如果你需要正式的勞務合同，我讓律師幫你擬。”
顧意濃翻出手機：“不用了。”
“鄭闖的畢業短片參加過影展, 肯定和演員簽過類似的合同，我問他就好。”
她點開鄭闖的頭像。
給那邊發了幾條消息。
但鄭闖可能同那幫狐朋狗友喝大了, 遲遲都沒有回覆她。
顧意濃剛要給他打電話。
耳邊忽然掠過一聲很輕的低笑聲，幾不可察，卻莫名透著淡淡的嘲弄意味。
她有些惱火地瞪向原弈遲。
“你笑什麽？”
男人鴉睫低垂, 眼瞼下方有淡淡的陰翳, 辨不出實際的情緒：“太太即使和我結婚了，還是很依賴你那個竹馬。”
“可是他連你的消息都不能及時回覆。”
顧意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總感覺原弈遲在陰陽怪氣。
好在她給鄭闖撥過去後, 對方很快接通, 顧意濃聽見他所處的空間極為吵鬧和嘈雜, 但還是第一時間從微信文件夾裏找出電子合同的PDF文件, 發了過來。
“不，你沒和學生簽合同啊？”
他用懶洋洋的京片子詢問道，語氣多少有些欠扁，“後天不是就要劇本圍讀了嗎？”
顧意濃抿起唇角, 無奈道：“我在紐約拍短片時，找演員就沒簽什麽合同，都是熟人, 哪講究這個。”
鄭闖在喝了輪酒後，變得有些話嘮：“你都快畢業了，就別用學生思維做事了。”
“萬一哪個人看你不順眼，把你給掛到什麽小某書的自媒體平臺上，再用點兒春秋筆法煽煽風，點點火，給你扣個讓學生當苦力，卻連基本的勞務合同都不和她們簽的帽子，你會被不知情的網民罵死的。”
“甚至都能開盒網暴你。”
顧意濃聽得心底發毛：“行了，我知道了，圍讀之前我會讓他們把合同簽好。”
“對了。”她又問，“你過幾天有空嗎？”
鄭闖：“什麽事兒？直說。”
顧意濃勾起唇角，表情透出小女孩的嬌縱：“我要你來給我當副導演。”
“當然，是簽合同的那種，我會給你付勞務報酬的。”
“成啊。”電話那邊說道，“顧大導演的畢業短片，就算不給我付勞務報酬，我也得當把苦力支持一下。”
鄭闖耷眉臊眼的，剛要折回酒局。
還未來得及將手機從耳邊移開，突然聽見音筒傳出一道低沈醇重的聲音：“報酬是一定會付給你的。”
男人的語氣禮貌，卻不算溫和。
顯然和顧意濃的手機隔著段距離。
他的聲線偏厚重。
只要不刻意放輕，聽上去就很顯威沈，甚至會讓人產生壓迫感。
鄭闖頭皮發麻，心底打了個激靈。
聽見那邊接著說道：“即使你和意濃交好，你們之間也要明算賬，不會讓你白白付出勞動。”
“好…好的。”
鄭闖結巴地回覆完，將電話撂斷。
顧意濃也被原弈遲突然的出聲弄得措手不及。
沒料到男人看似保持緘默，實際一直在偷聽她和鄭闖的談話。
顧意濃心底悶了股火。
直到抵達首映禮外的場地，都沒給原弈遲什麽好臉色。
男人在這時需要接一通商務電話。
顧意濃也沒等他，獨自走進觀眾席處。
外公顧伯欽不允許沈長海對外公布顧意濃是他的獨女，自然也不希望從媒體看見他們同框，她和原弈遲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二排偏左的位置。
不過顧意濃提前二十分鐘進場，可以和爸爸打個照面。
她用眼睛在場地逡巡了半天，卻沒看見他和叔叔沈桐的身影，只看見了衣著光鮮，體態卻稍顯臃腫的嬸母朱穎。
朱穎也在辰熙影業掛了個虛職，正和前排已經落座的業界人士攀談。
她和那人寒暄完，便留意到站在觀眾席過道處的顧意濃。
“濃濃，找你爸呢吧？”
朱穎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爸和你叔叔今天臨時有事，來不了首映禮了。”
顧意濃正覺得奇怪。
朱穎的目光已經掠向她已經隆起的小腹，驚嘆道：“都這麽大月份了，怎麽還來出席這種場合啊？”
她用長輩的口吻關切道：“你這是頭胎，應該好好修養，不要輕易挪動。”
顧意濃抿起唇角。
媽媽還在世時，其實和嬸母的關系不太好，但朱穎畢竟是長輩，還是不鹹不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說完，就要去第二排的位置落座。
朱穎又喚住她：“濃濃，你丈夫怎麽沒陪你過來啊？”
顧意濃微微蹙眉。
美艷的臉蛋已經透出煩躁之色。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聽上去有點夾的甜美女聲：“媽，你別問了。”
這時記者和普通觀眾還沒有入場。
沈星怡已經換上小禮服，走到朱穎的身邊：“姐夫是大忙人，哪有空來這兒啊。”
“就連姐姐懷孕的事，都是從我這裏打聽來的的，真是百事纏身啊，連女朋友懷孕了都不知情。”
顧意濃微微瞇起眼角。
和梁燕回去北海道前，她回了趟家屬院，沈星怡和沈桐也在，而沈星怡錯拿了她的手提包，孕檢報告就在裏面。
她被原弈遲帶回京市後，童倩也和她轉述了在酒店裏和沈星怡的沖突。
如果不是因為沈星怡。
她懷孕的事大概率還能瞞住原弈遲。
沒想到這小丫頭竟然還敢當她的面提起這件事，還陰陽她未婚先孕，和原弈遲也是奉子成婚。
顧意濃朝左微歪了下腦袋。
又抱起雙臂，眼神明利地睨向她：“你該去後臺補妝了吧？”
沈星怡擺出無辜的表情：“我剛化完妝，不用補啊。”
顧意濃伸出食指，點了點唇角：“可我怎麽感覺，你的嘴巴怎麽有些不對勁呢？”
她的長相本就明艷，稍稍帶了些釁意，會讓人想起桀驁不馴又花色晃眼的漂亮野貓，美到攝奪人心：“可能是口紅畫多了，嘴巴顯得特別大。”
沈星怡唇瓣發抖，故作委屈地說道：“姐，你不會還在因為上次的事生氣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童倩把你懷孕的事說出來的。”
顧意濃懶得和她繼續扯頭花。
輕嗤一聲：“你挑撥離間的手段也太低級了。”
沈星怡一時語塞。
朱穎表情不虞地讓女兒先回後臺。
看見顧意濃神清氣爽地在第二排落座。
朱穎走過去，擺出一副長輩管教晚輩的姿態：“濃濃，你都結婚了，也是快要做媽媽的人了。”
顧意濃懶懶地垂著眼皮。
反覆擺弄起無名指處的戒圈，一副油鹽不進的嬌縱模樣。
朱穎的口吻多少存了些奚落的意味：“性格也應該修煉得溫婉些。”
“星怡年齡還小，有時不夠成熟，你這個做姐姐的也應該讓著她些。”
“再這麽跋扈下去，沒幾個男人能忍受得——”
話還沒說完。
便感覺一道帶著壓迫感的身影突然侵近，許是因為身高的壓制力，又許是因為那份淩駕眾人的冷 冽氣場，朱穎忽然感覺心臟發緊，也湧起不寒而栗的感覺。
一只修長分明的手也搭在顧意濃身後的椅背，覆落下的濃廓陰影頃刻將穿著白裙的她籠罩，像是將女人圈進了保護的範圍內。
“她很跋扈嗎？”
男人低頭，站在顧意濃身邊，上位者的威壓在這刻顯露無疑，沒什麽表情地問道。
朱穎認出眼前的矜貴男人是顧意濃的新婚丈夫，而對方的目光一直落在顧意濃的身上，似乎在觀察她是否有異樣。
她尷尬到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男人在顧意濃身邊落座。
方才撩開眼皮，目光寡淡地看向她：“可我覺得，她的性格還不夠跋扈。”
朱穎表情微變。
一時間搞不懂原弈遲在說些什麽。
他的語氣隱隱夾雜著警告的意味：“她不需要變得溫婉，因為我就喜歡她這種個性。”
“如果您覺得她在婚後變得更跋扈了，那也是我慣出來的。”
許是因為放映廳的光影偏黯淡。
男人的眼眸也如深潭般望不見底，黑濃到可怕：“您有什麽意見嗎？”
“沒…沒意見。”
朱穎面色蒼白地離開第二排。
落座後，放映廳的工作人員陸續讓媒體及普通觀眾入場。
心底多少有些惱恨。
雖然原弈遲的權勢和地位擺在那裏，但也是比她小二十歲的晚輩，僅是為了給顧意濃撐腰，就這麽下她的臉面。
之前通過沈星怡的描述，朱穎還以為，顧意濃和那位華臻總裁是奉子成婚，感情不深。
如今看來，原弈遲很寵護她。
直到看見沈星怡身為主創人員之一登上臺前。
朱穎隨觀眾一起鼓掌，情緒才漸漸平覆下來。
不過，幸虧她這個侄女已經結婚了。
否則沈長海會不放心的。
昨天醫生通知他，需要盡快做換肝手術。
這也是沈長海和沈桐今日未出席首映禮的原因。
手術的日期還沒有確定。
可萬一沒成功……
朱穎不禁有了最壞的設想。
就算顧意濃是豪門千金，又嫁進了和顧家地位匹敵的原家，在二十幾歲的年紀，就要面臨雙親都離世的局面，也怪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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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顧意濃到醫院做無創DNA檢查，以確認胎兒有無唐氏綜合征等染色體異常類別的疾病。
但這次的孕檢結果，需要在七日後才能出結果。
抽血的量不多。
只有10ml，不像上次建檔，一天就被抽了七八管血。
母嬰醫院為VIP成員提供了獨立的休息空間，原弈遲也提前讓助理準備了顧意濃喜歡吃的法式甜品。
顧意濃抿起唇角，坐在沙發區。
她今天穿的針織衫，男人坐在她身邊，幫她把袖子掀開，並妥帖地揭放到肘彎處。
露出的那截腕骨凝潤白皙，是很健康的色澤，卻極為反差地纏繞著一圈青紫色的指痕，瞧上去觸目驚心。
宛若鐐銬般。
有種經由施虐後的病態美感。
足以回憶起當時女人想要掙脫，卻被他的虎口掐住，也被修長分明的五根手指用力掐緊，被掌控欲十足地禁錮住，任由他引導著狎玩的場面。
女人的手腕處還有一個小小的血點。
是殘留的針孔。
原弈遲不發一言地盯著那裏。
趁顧意濃表情嬌慍地吃著馬卡龍時，用略帶薄繭的拇指指腹緩慢地撫過那些痕跡。
肌膚冷不丁一癢。
顧意濃的心臟也突然被激了下。
她條件反射般發起抖。
想起護士在給她抽血時，原弈遲的氣息就變得不對勁。
他似乎忍不了她的肌膚有傷痕。
但又像個有破壞欲的癮君子般，多少是戀傷的。
男人低著腦袋。
從顧意濃的這個角度，能瞥見他優越挺直的鼻背線條，以及硬朗分明的臉部輪廓。
他的眼窩偏深，所以在睫毛低垂時，會給人琢磨不透的陰沈感。
顧意濃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許是因為原弈遲保持那個姿勢太久，她又像起了夢裏盤起身體的大蟒蛇，以及它空洞又冰冷的金色豎瞳。
後脊梁骨都仿佛被濕黏的鱗片刮過，不寒而栗的詭異感瞬間遍及全身。
顧意濃顰起眉目。
想起當時針尖刺進皮膚時，她不敢去看，便偏過了腦袋。
卻沒料到。
原弈遲的目光也在那時避開了抽血的位置。
從上次建檔她就看出異樣。
原弈遲陪她抽血時，表現得很不對勁。
他喜歡去南非打獵。
還會隨身攜帶瑞士軍刀，親自剝下獸皮。
可以排除暈血的可能性。
“你害怕打針嗎？”
顧意濃嚼著莓果馬卡龍，聲音含混不清地問道。
男人的視線終於從她腕骨處移開，淡聲：“不害怕。”
“你騙人。”顧意濃不依不饒。
濃密如雲的卷發垂至女人的肩頭。
未經精心打理，有卻種別樣的慵懶美感。
原弈遲看向她，目光透出極淡的溫和：“我沒騙你。”
顧意濃撂下甜品叉。
沒興致再去吃眼前的蒙布朗栗子蛋糕。
眼簾映入手腕那些刺目的痕跡後。
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和肩膀下方那處猙獰的彈痕一樣。
他回答得很敷衍，明顯在說謊。
顧意濃有些煩躁。
便開始嬌蠻任性的挑刺：“不知道孕婦需要控制糖分嗎？”
“你準備這麽多甜品，是想讓我超重嗎？”
男人的唇角幾未可察地動了動。
似乎起了些玩味，饒有興致地看著發脾氣的她：“我有讓甜點師控制糖分，太太多吃幾塊，身體也不會有任何負擔。”
顧意濃抿唇瞪著他。
總感覺原弈遲上位者做慣了，在私底下多少有點受虐的癖好。
每次她故意找茬，欺辱他，作踐他。
男人都會流露出莫名其妙的愉悅氣息。
顧意濃將袖子捋下來。
沒好氣地又說道：“你看你弄的，剛才護士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她恐嚇他：“這種痕跡都能告你孕期家暴了吧，我待會兒就拍下來，當成證據攢著。”
本以為男人會因此面露薄怒。
未成想，他依然用極溫和的目光註視著她。
只是他的眼神太不清白。
雖然很溫柔，又充斥著晦暗的欲念，看得她心口一燙。
“真可愛。”他嗓音低醇的嘆息道。
雖然是用誇讚的語氣，卻總讓顧意濃品出了些許嘲弄的意味，仿佛是在諷刺她的天真和青嫩。
“如果真有對簿公堂的那一天，我一定會像法官如實解釋，這道痕跡到底是從何而來。”
顧意濃心底咯噔一聲。
男人的拇指已經撫過她的唇角，眼底透出憐愛的意味，但占有欲也濃得迫人：“畢竟我永遠都不舍得你用這裏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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