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賢內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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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賢內助
從VIP休息室出來。
男人獨自來到燈光昏暗的消防通道走廊, 將剛才未接通的電話撥了過去。
“濃濃的孕檢結果出了嗎？”
電話那邊是沈長海，語氣擔憂地詢問道，“指標都正常嗎？”
原弈遲平聲道：“還沒有。”
“這次不會那麽快就出結果, 至少要等幾天，不過您放心，我和她的孩子一定會很健康。”
“唉。”沈長海嘆了口氣, “這樣也行，起碼我在動手術前，能知道結果。”
“這次還要多謝謝你。”
“您不用謝我, 這是我應該做的。”
同原弈遲說話時。
沈長海的語氣很客氣，但卻和這個女婿不怎麽親近。
若不是女兒未婚先孕, 沈長海並不希望她那麽早就嫁人。
他對這個年長她八歲的男人並不是那麽滿意，總覺得他太過陰沈，且城府太深。
畢竟他就顧意濃這麽一個寶貝女兒, 從小到大都放在心尖尖上養, 含嘴裏都怕化了，他拼死拼活打拼出這麽大的一份家業也都是為了這個女兒, 希望她快快樂樂, 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別像她老爹年輕的時候, 因為出身不夠好, 又沒有錢，在這個圈子裏受盡了白眼。
顧楚青去世後。
沈長海對顧意濃愈發歉疚，畢竟他們這對夫妻，為了辰熙影業, 將年齡還小的她送到了寧城，一度放棄了她的撫養權。
他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點，這樣起碼能多守護女兒幾年。
但沈長海沒想到, 自己的肝病忽然加重，還被醫生要求做換肝手術。
雖然他比較幸運，很快就匹配到了合適的肝-源，但還是擔心自己會倒在手術臺上。
那天結果一出。
沈長海立即和原弈遲單獨見了一面。
談話時，他將心底的憂慮和盤托出。
話裏話外，大有幾分托孤的意味。
原弈遲卻態度篤定地說道：“請您放心，您的手術一定會很成功。”
“您擔心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當時沈長海以為原弈遲是在說客套話。
沒成想，女婿竟然從美國請來一位最頂級的肝臟移植手術醫生，並用他的私人飛機和私人航線將對方和助手接到中國。
這位醫生在業界很有名，在幫他做完手術後，預計還會在中國多留幾天，並在京市參加一個知名的醫學論壇。
可能對於他這種階層的權貴而言。
換肝手術就和割闌尾一樣簡單。
除了幫他安排手術。
辰熙影業制作的某部年代劇在過審之前，似乎也被原弈遲派人打點過。
由於劇本的某些情節比較敏感，制作方擔憂過審困難，這次上面卻提前給出了關於剪輯的修改意見，不至於讓這部電視劇壓在後期處理上太久。
原弈遲在和顧意濃結婚後，確實給他帶來了很多實際上的幫助和好處。
但沈長海並不放心就這麽將女兒交到他的手裏，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平平安安地從手術臺上下來。
沈長海語重心長地又叮囑道：“不過小原啊，我還是想和你說一聲，我做換肝手術的事，你可一定要瞞住我女兒。”
“她還懷著孕呢，可不能擔驚受怕，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那邊沈默了幾秒，方才開口：“嗯，既然您這麽要求，那我答應您。”
“在您的手術沒有成功前，我不會讓意濃知道這件事。
通話結束後。
原弈遲獨自離開昏暗無人的走廊。
在離開母嬰休息室前。
他下了兩層樓，折返時也沒有乘電梯。
男人拾級而上，樓梯旁的灰白墻壁映出一道冷峻頎長的身影，在聲控燈熄滅後，他的身影漸漸隱匿於黑暗裏。
他的思緒罕見地陷入了混沌之中。
先是想起顧意濃泛著青紫痕跡的手腕。
和針頭造成的小小血點。
又想起抽血時，護士將尖銳冰冷的針頭紮進她嬌嫩的皮膚，鮮紅色的血液沿著透明導管，緩緩流入采血管的場面。
終於到了五樓。
男人推開厚重的鐵門，走到高級病房區盡頭的走廊。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
不算刺鼻，但氯胺的獨特氣味卻釋放著不安和危險的信號，也侵擾著他緊繃的神經。
腦海裏，突然閃現出酒精燈燃燒時的藍色火焰；可以致幻的幾種違禁品混溶後的濁液。
一枚未經清理的長柄甜品勺，底部有灼燒後的焦黑痕跡，做為提純的簡陋器具。
針頭紮進顧意濃手腕的刺眼場面，逐漸和從前的回憶漸漸疊合，像失真的電視機畫面，產生了大量的黑白噪點，宛若黴菌般，在腦海裏瘋狂滋長。
綁架他的毒梟過後將他關在了船底。
近兩個月的時間，只讓Ezio每天給他送些維持基本體征的吃食，避免他死掉。
也是因為毒梟刻意為之的折磨。
讓他徹底幹凈了。
從公海脫救後，他也覺得自己徹底擺脫了癮源。
但即使憑借意志力，戒掉了那種東西，他似乎還是有了心癮，用任何藥物都無法抑制的心癮。
那種心癮到底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呢？
男人的眼神變得極為空洞。
直到視線出現一道單薄嬌弱的身影。
顧意濃不知何時，從休息室出來。
她在五樓的病房四處走動著，不時擡頭觀察著醫院的光源，或是舉起手機，給一些位置的布光拍照。
女人的身影真實又虛幻。
但站在明亮的光源下，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已經能看出較為明顯的孕相。
“你去哪兒了？”
顧意濃留意到他，問道。
原弈遲的表情恢覆自然：“去那邊的走廊接了通電話。”
“太太來走廊做什麽？”他問。
隔著幾米的距離。
顧意濃覺得男人的眼神很晦暗，讓她的心臟莫名一緊。
但似乎也流露出熟悉的溫和，沒什麽異樣。
顧意濃沒多懷疑，將拍好的照片給他看：“有場戲要在醫院拍。”
“這裏的布光比我堪景時的醫院更好。”她解釋道，“我待會兒打算和院方溝通溝通，不行還是將拍攝場地改在這裏吧。”
顧意濃剛有主意。
就立即實施。
溝通的過程很順利。
這層樓基本都是VIP病房，往來的人很少。
只要不打擾到其餘的病人或孕婦，再支付令院方滿意的拍攝費用，很好談攏。
下午回到家。
她提前安排好了圍讀的流程，又拿起鉛筆，隨手畫了幾張燈光布景圖。
忙到晚八點。
顧意濃稍作休息，抻了個懶腰。
有人從微信發來消息。
她眉眼懶懨地點開，等看清楚，臉色驟然變慍。
【對不起顧小姐，給你添了麻煩，我明天不能去參加圍讀了。】
發消息的人是畢業短片的女主角
京影表演系大二學生，名叫夏竹。
試鏡時。
顧意濃一眼就將她看中。
夏竹的外貌不是最美，但勝在氣質獨特。
既清冷又英氣，骨相好，面部留白多，雙眼也很有神，典型的電影臉，上鏡很驚艷。
她覺得夏竹絕非池中物。
但如今的娛樂圈給新人的機會不多，能出頭的，要不然是實力過硬的基礎上又有極好的運氣加成，要不然就是背景過硬或有貴人幫扶。
四九城的八大藝術院校裏，有太多漂亮有才華的女孩子，但也有太多優秀的女孩子，在這片埋骨地裏荒廢了青春。
顧意濃的父親沈長海是草根出生。
在他那個年代出頭的演員或導演，都是家裏有些門道的，不是出身於文藝世家，就是根紅苗正，有高幹背景。
辰熙影業雖然不能免俗，有堂妹沈星怡這樣的資源咖在，但也不吝惜於給優秀新人機會。
如果夏竹在拍攝過程中表現得很出色，顧意濃也會利用自己手頭上的資源，幫她牽線搭橋，既能讓這個女學生有更好的發展空間，也可以培養自己在圈裏的勢力。
顧意濃：【怎麽回事啊？】
顧意濃：【是你身體出狀況了嗎？】
顧意濃：【這樣，我和其餘的演員明天正常開圍讀會，等你把你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了，我去你學校附近，再單獨和你見一面。】
夏竹：【不好意思顧小姐，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出演您的畢業短片了。】
顧意濃抿起唇角，心底也悶了股火。
肚子裏還有個小生命，她不能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暴怒。
她深深吸了口氣，給夏竹打了通電話。
那頭猶豫了很久，才選擇接通。
顧意濃的語氣還算冷靜，質問她道：“你什麽意思？”
“在開拍之前放我鴿子，我讓你給我個理由，你又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做人怎麽能這麽不講信譽？”
夏竹清麗的音色浸著股冷意：“顧小姐，您要是這麽說的話，那我也和您講句實話。”
“我今天得到了一個試鏡機會，是辰熙影業即將籌拍的網劇，改編自某個大IP的網絡小說，還是女二號。”
“您的短片只不過是學生性質的畢業作品，我沒必要為了您這邊的一個角色，就放棄那麽大的一個機會吧？”
顧意濃被氣笑了：“夏竹，你當我這麽好唬弄嗎？”
“你是在我選中你做女主角後，才報名參加了辰熙網劇的面試吧？”
“你挺聰明啊，知道騎驢找馬，把我短片的女主演當成兜底的備選，現在被大公司挑選中了，有機會出演網劇女二號了，就要把我這個備選項當成垃圾丟掉嗎？”
電話那邊的女生沈默了片刻，方才說道：“顧小姐，既然你都猜出是什麽原因了，也沒必要再這麽數落我了。”
“我已經和您道歉了。”夏竹的語氣透出淡淡的諷刺，“再說您要拍的短片，確實是學生片，您也沒有和我簽勞務合同。”
“我們只有口頭上的協議，我不想演，您也拿我沒辦法。”
“您有數落我的時間，還不如抓緊時間再找個新的女演員，別耽誤了您畢業的進展。”
“嘟”的一聲。
電話被夏竹撂斷。
顧意濃攥緊拳頭，獨自坐在書房裏，心口一起一伏，簡直快要被氣到炸毛了。
這個女學生怎麽能這麽缺乏契約精神！
但她現在沒空和夏竹算賬。
明天就要圍讀了，她要上哪裏去找合適的女演員去？
既要有檔期。
還要符合她的審美和角色的特征。
最重要的，是和她關系過硬，能心甘情願地當這個學生短片的替補役。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畢業的時間僅剩一個月的時間，女主演臨時更換也不是件大事。
顧意濃表情惆悵，擡手抵住額頭。
她無可奈何地長聲嘆氣。
半晌，眼神微微一亮。
如福至心靈般，忽然有了合適的人選。
-
次日，劇本圍讀前。
所有學生都簽署了正式的勞務合同。
休息中場。
顧意濃給演員叫了些希臘酸奶碗、奶茶、甜甜圈等吃食。
其中的一名演員是夏竹的室友。
簽合同時，她得知這次的拍攝報酬有近三萬元，而她的拍攝量並不算多。
夏竹的室友多少有些惋惜。
女主角的片酬大概能拿到十幾萬元，而且顧意濃還在合同中補充了保護演員權益的條款——如果她的短片在參加影展時被一些電影商看中，並成功賣掉版權，演員也能拿到後續的分賬。
雖然她們來自最頂尖的藝術院校。
但成名之人是鳳毛麟角，顧導演給出的片酬已經是極高。
夏竹的室友沒有跟夏竹分享合同的內容，畢竟這個時候和她提錢，難免有炫耀的意味，會影響兩個人之後的感情。
她只通過微信分享了圍讀中的見聞。
夏竹室友：【你猜這次替補你出演女主角的人是誰？】
夏竹：【不會是我們班的吧？】
夏竹室友：【不是，你絕對想象不到是誰。】
夏竹：【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夏竹室友：【是童倩！】
微信另一端的夏竹看見這條消息後，足足震驚了半分鐘。
她難以置信地問道：【是退圈的影後童倩？！！】
夏竹室友：【就是她，我們都震驚了，我剛才還向她要了簽名和合照。】
【先不和你說了，休息時間快結束了。】
夏竹將手機屏幕熄滅後。
陷入了良久的沈思。
前陣子試鏡，夏竹就看出顧意濃家境優渥，那樣明艷張揚的氣質，一看就是富家大小姐。
但也沒想到，她竟然能臨時找來童倩這種級別的演員，給她的學生短片做主演。
夏竹心底燒熱。
有莫名其妙的妒意在作祟。
想到這裏。
她對臨時罷演的事更無任何愧意。
誰讓顧意濃是有資源的大小姐。
她活得那麽順遂，總要有人給她使些絆子才好。
-
傍晚，圍讀結束。
顧意濃本打算同童倩挑家附近的餐廳一起吃晚飯，最終卻選擇回到家中。
起因是原弈遲頂著房間男仆的備註，在下午三點發來一條消息：【太太今晚可以回家吃飯嗎？】
顧意濃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
鬼使神差地，她自己都搞不懂出於何種心思，竟然回了他可以兩個字。
回到寓所。
看見原弈遲手裏拿著黃銅長柄勺，正站在琺瑯鍋前烹鯽魚湯。
許是因為時間匆忙，他沒來得及換家居服，身上仍是商務襯衫和西褲，但戴了袖箍，也穿了黑色的主廚圍裙。
從顧意濃的這個角度看。
男人側身對著她，輪廓冷淡分明，圍裙兩指寬的系帶勾勒著他勁窄的腰身。
原弈遲同她打了聲招呼。
便目光寡淡地收回視線，繼續低頭，用長柄勺繼續攪弄湯水。
男人重覆著枯燥的動作，臂肌的勻健線條卻若隱若現，收束在正式的襯衫裏，暗蘊著強勁的爆發力，讓那處的面料看著有些緊。
因為長期用史密斯機做引體向上。
他的上臂尤其粗壯，但同肩膀和背肌的比例是協調的，不過分賁張，有種勻稱的美感。
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在作祟。
還是她本來就對原弈遲色迷心竅。
顧意濃忍不住朝男人沒被主廚圍裙包覆住的臀部和那雙過分惹眼的大長腿瞟了一眼。
靠。
為什麽狗男人穿圍裙都這麽色氣。
顧意濃不願意承認他很性感。
只在心底暗暗罵他是衣冠禽獸。
剛收回視線。
就被對方喚住：“太太可以去洗手了。”
原弈遲將琺瑯鍋熄火，語氣溫淡：“等回來就可以吃飯了。”
晚餐有蘆筍炒蝦仁雞蛋、白灼菜心、糖醋小排，和熬煮到呈現出奶白色的鯽魚湯。
原弈遲在飯上也用了心思。
竟然用春筍、臘肉、青豆、羊肚菌、土豆等春季時令菜做了燜飯。
顧意濃不得不承認。
她確實很喜歡吃原弈遲做的飯。
或許是因為還在孕期，她也變得更喜歡這種清淡但又不失營養的家常菜，吃完後腸胃也是舒適的。
坐餐桌對面的男人吃相依舊雅觀。
雖然摘掉了圍裙，渾身上下依然透著股宜室宜家的人夫味道。
顧意濃食欲大開。
忍不住多吃了小半碗燜飯。
覺察出男人望過來的溫淡目光。
她埋頭，扒拉了幾口米，悶悶地嚼著，佯裝沒看見。
原弈遲已經吃完。
他將手臂環抱在胸前，身體略微傾向椅背，饒有興致，繼續看著她。
顧意濃被他註視得頭皮發麻。
她撂下筷子，故作嬌縱地問道：“說吧，你費盡心思做這麽一頓飯，是不是有事要求我？”
“沒有。”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顧意濃抿起唇角，用審視的目光看了男人一會兒。
她的視線明晃晃的。
男人卻絲毫不避諱，依舊目光溫淡地看著她：“拍攝時的廚司已經幫太太安排好了。”
“到時會有餐車停在片場附近，也會有工作人員布置自助餐區。”
“岳父同我說過，片場是小江湖，也講人情世故。”
“演職人工每天的餐飲很重要，吃得舒心，在片場工作時效率也會更高。”
這道理沈長海也同顧意濃講過。
大學同學李湉跟組時，每天要做的工作除了改對白，就是給大編劇買夜宵。
原弈遲為演職人工準備的餐車是五星級酒店規格的自助餐，中餐和西餐都有。
顧意濃心底微暖。
原弈遲的表現就像個賢內助，既當家庭煮夫給她做好吃的晚餐，還動用自己的資源支持她的學業。
“謝謝。”她不太自然地說道。
男人回道：“不用謝，這是我身為丈夫應該做的。”
——“但有件事，我希望能太太答應我。”
顧意濃：“！”
狗男人果然有附帶條件！！！
她抱起雙臂，有些不忿地偏過腦袋。
原弈遲語調偏淡地說道：“我希望能和太太一起吃晚餐，所以在拍攝期間，你能讓我在晚間去探班嗎？”
顧意濃表情微詫。
她坐正身體，難以置信：“就這個要求？”
“嗯，就這個要求。”
顧意濃嘁了一聲：“就這麽點兒要求，搞得這麽嚴肅做什麽。”
他的表情沒有變，卻用比之前更認真的語調說道：“因為太太只有在吃飯時，和我單獨相處才不那麽抵觸。”
說著話。
男人的唇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下。
但顧意濃卻從他的眼底窺見了些許潰敗感。
不知道為什麽。
心臟竟然產生了揪緊的感受。
仿佛變成了被揉皺的紙團，被酸澀的汁液浸濕，無法再被展平，以至於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顰起眉目，嘗試調整。
但在深深吸氣時，心底撕扯感也在加劇。
她嘗試忽視那種感受。
但越是抗拒，就越是無法抵禦。
只能在心底暗暗咒罵原弈遲。
他的脾氣秉性和人格似乎自帶一種調.教感。
結婚後再和他相處，顧意濃竟然更頻繁地體會到類似於吊橋效應的感覺。
他骨子裏殘忍，冷血，奉行達爾文主義。
他的危險性讓她恐懼，戰栗，頭皮發麻。
但大多時間他又那麽溫柔。
就像她理想中的，溺愛妻子的年上丈夫一樣。
會給予她無盡的安全感。
為她兜底，托舉她的一切。
到現在，她甚至還會因為他流露出的潰敗而痛苦。
原弈遲憑什麽這麽擺弄她的情緒？
就像以前那樣。
她不允許自己再回歸到十幾歲時的心境裏。
絕對不允許。
原弈遲仍然是不擇手段逼迫她和他結婚的狗東西。
最多算做她的房間男仆。
顧意濃心煩意亂。
她騰地起身，剛要離開餐桌，避免再和原弈遲單獨相處。
男人淡聲喚住她：“還有最後一件事。”
他走到顧意濃身邊，右手捧起她柔嫩的臉頰，低頭同她平視。
男人的目光如深潭般，沒有任何波瀾。
卻深斂著支配的意圖，語氣低沈地說道：“你還在孕期，前段時間因為感冒暈倒過，拍短片時不要太勞累。”
他的拇指有些冰，粗糲的觸感劃過她眼角下方的嫩肉，讓她產生了被蛇信舔舐過後的詭異錯覺，心底也湧起顫栗感。
“我接受不了你再出事。”
男人的眼神透出晦暗的溫柔，同她強調道：“所以，如果你的身體再出現任何狀況，這個短片你就不要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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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獨自來到燈光昏暗的消防通道走廊, 將剛才未接通的電話撥了過去。
“濃濃的孕檢結果出了嗎？”
電話那邊是沈長海，語氣擔憂地詢問道，“指標都正常嗎？”
原弈遲平聲道：“還沒有。”
“這次不會那麽快就出結果, 至少要等幾天，不過您放心，我和她的孩子一定會很健康。”
“唉。”沈長海嘆了口氣, “這樣也行，起碼我在動手術前，能知道結果。”
“這次還要多謝謝你。”
“您不用謝我, 這是我應該做的。”
同原弈遲說話時。
沈長海的語氣很客氣，但卻和這個女婿不怎麽親近。
若不是女兒未婚先孕, 沈長海並不希望她那麽早就嫁人。
他對這個年長她八歲的男人並不是那麽滿意，總覺得他太過陰沈，且城府太深。
畢竟他就顧意濃這麽一個寶貝女兒, 從小到大都放在心尖尖上養, 含嘴裏都怕化了，他拼死拼活打拼出這麽大的一份家業也都是為了這個女兒, 希望她快快樂樂, 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別像她老爹年輕的時候, 因為出身不夠好, 又沒有錢，在這個圈子裏受盡了白眼。
顧楚青去世後。
沈長海對顧意濃愈發歉疚，畢竟他們這對夫妻，為了辰熙影業, 將年齡還小的她送到了寧城，一度放棄了她的撫養權。
他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點，這樣起碼能多守護女兒幾年。
但沈長海沒想到, 自己的肝病忽然加重，還被醫生要求做換肝手術。
雖然他比較幸運，很快就匹配到了合適的肝-源，但還是擔心自己會倒在手術臺上。
那天結果一出。
沈長海立即和原弈遲單獨見了一面。
談話時，他將心底的憂慮和盤托出。
話裏話外，大有幾分托孤的意味。
原弈遲卻態度篤定地說道：“請您放心，您的手術一定會很成功。”
“您擔心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當時沈長海以為原弈遲是在說客套話。
沒成想，女婿竟然從美國請來一位最頂級的肝臟移植手術醫生，並用他的私人飛機和私人航線將對方和助手接到中國。
這位醫生在業界很有名，在幫他做完手術後，預計還會在中國多留幾天，並在京市參加一個知名的醫學論壇。
可能對於他這種階層的權貴而言。
換肝手術就和割闌尾一樣簡單。
除了幫他安排手術。
辰熙影業制作的某部年代劇在過審之前，似乎也被原弈遲派人打點過。
由於劇本的某些情節比較敏感，制作方擔憂過審困難，這次上面卻提前給出了關於剪輯的修改意見，不至於讓這部電視劇壓在後期處理上太久。
原弈遲在和顧意濃結婚後，確實給他帶來了很多實際上的幫助和好處。
但沈長海並不放心就這麽將女兒交到他的手裏，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平平安安地從手術臺上下來。
沈長海語重心長地又叮囑道：“不過小原啊，我還是想和你說一聲，我做換肝手術的事，你可一定要瞞住我女兒。”
“她還懷著孕呢，可不能擔驚受怕，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那邊沈默了幾秒，方才開口：“嗯，既然您這麽要求，那我答應您。”
“在您的手術沒有成功前，我不會讓意濃知道這件事。
通話結束後。
原弈遲獨自離開昏暗無人的走廊。
在離開母嬰休息室前。
他下了兩層樓，折返時也沒有乘電梯。
男人拾級而上，樓梯旁的灰白墻壁映出一道冷峻頎長的身影，在聲控燈熄滅後，他的身影漸漸隱匿於黑暗裏。
他的思緒罕見地陷入了混沌之中。
先是想起顧意濃泛著青紫痕跡的手腕。
和針頭造成的小小血點。
又想起抽血時，護士將尖銳冰冷的針頭紮進她嬌嫩的皮膚，鮮紅色的血液沿著透明導管，緩緩流入采血管的場面。
終於到了五樓。
男人推開厚重的鐵門，走到高級病房區盡頭的走廊。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
不算刺鼻，但氯胺的獨特氣味卻釋放著不安和危險的信號，也侵擾著他緊繃的神經。
腦海裏，突然閃現出酒精燈燃燒時的藍色火焰；可以致幻的幾種違禁品混溶後的濁液。
一枚未經清理的長柄甜品勺，底部有灼燒後的焦黑痕跡，做為提純的簡陋器具。
針頭紮進顧意濃手腕的刺眼場面，逐漸和從前的回憶漸漸疊合，像失真的電視機畫面，產生了大量的黑白噪點，宛若黴菌般，在腦海裏瘋狂滋長。
綁架他的毒梟過後將他關在了船底。
近兩個月的時間，只讓Ezio每天給他送些維持基本體征的吃食，避免他死掉。
也是因為毒梟刻意為之的折磨。
讓他徹底幹凈了。
從公海脫救後，他也覺得自己徹底擺脫了癮源。
但即使憑借意志力，戒掉了那種東西，他似乎還是有了心癮，用任何藥物都無法抑制的心癮。
那種心癮到底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呢？
男人的眼神變得極為空洞。
直到視線出現一道單薄嬌弱的身影。
顧意濃不知何時，從休息室出來。
她在五樓的病房四處走動著，不時擡頭觀察著醫院的光源，或是舉起手機，給一些位置的布光拍照。
女人的身影真實又虛幻。
但站在明亮的光源下，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已經能看出較為明顯的孕相。
“你去哪兒了？”
顧意濃留意到他，問道。
原弈遲的表情恢覆自然：“去那邊的走廊接了通電話。”
“太太來走廊做什麽？”他問。
隔著幾米的距離。
顧意濃覺得男人的眼神很晦暗，讓她的心臟莫名一緊。
但似乎也流露出熟悉的溫和，沒什麽異樣。
顧意濃沒多懷疑，將拍好的照片給他看：“有場戲要在醫院拍。”
“這裏的布光比我堪景時的醫院更好。”她解釋道，“我待會兒打算和院方溝通溝通，不行還是將拍攝場地改在這裏吧。”
顧意濃剛有主意。
就立即實施。
溝通的過程很順利。
這層樓基本都是VIP病房，往來的人很少。
只要不打擾到其餘的病人或孕婦，再支付令院方滿意的拍攝費用，很好談攏。
下午回到家。
她提前安排好了圍讀的流程，又拿起鉛筆，隨手畫了幾張燈光布景圖。
忙到晚八點。
顧意濃稍作休息，抻了個懶腰。
有人從微信發來消息。
她眉眼懶懨地點開，等看清楚，臉色驟然變慍。
【對不起顧小姐，給你添了麻煩，我明天不能去參加圍讀了。】
發消息的人是畢業短片的女主角
京影表演系大二學生，名叫夏竹。
試鏡時。
顧意濃一眼就將她看中。
夏竹的外貌不是最美，但勝在氣質獨特。
既清冷又英氣，骨相好，面部留白多，雙眼也很有神，典型的電影臉，上鏡很驚艷。
她覺得夏竹絕非池中物。
但如今的娛樂圈給新人的機會不多，能出頭的，要不然是實力過硬的基礎上又有極好的運氣加成，要不然就是背景過硬或有貴人幫扶。
四九城的八大藝術院校裏，有太多漂亮有才華的女孩子，但也有太多優秀的女孩子，在這片埋骨地裏荒廢了青春。
顧意濃的父親沈長海是草根出生。
在他那個年代出頭的演員或導演，都是家裏有些門道的，不是出身於文藝世家，就是根紅苗正，有高幹背景。
辰熙影業雖然不能免俗，有堂妹沈星怡這樣的資源咖在，但也不吝惜於給優秀新人機會。
如果夏竹在拍攝過程中表現得很出色，顧意濃也會利用自己手頭上的資源，幫她牽線搭橋，既能讓這個女學生有更好的發展空間，也可以培養自己在圈裏的勢力。
顧意濃：【怎麽回事啊？】
顧意濃：【是你身體出狀況了嗎？】
顧意濃：【這樣，我和其餘的演員明天正常開圍讀會，等你把你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了，我去你學校附近，再單獨和你見一面。】
夏竹：【不好意思顧小姐，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出演您的畢業短片了。】
顧意濃抿起唇角，心底也悶了股火。
肚子裏還有個小生命，她不能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暴怒。
她深深吸了口氣，給夏竹打了通電話。
那頭猶豫了很久，才選擇接通。
顧意濃的語氣還算冷靜，質問她道：“你什麽意思？”
“在開拍之前放我鴿子，我讓你給我個理由，你又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做人怎麽能這麽不講信譽？”
夏竹清麗的音色浸著股冷意：“顧小姐，您要是這麽說的話，那我也和您講句實話。”
“我今天得到了一個試鏡機會，是辰熙影業即將籌拍的網劇，改編自某個大IP的網絡小說，還是女二號。”
“您的短片只不過是學生性質的畢業作品，我沒必要為了您這邊的一個角色，就放棄那麽大的一個機會吧？”
顧意濃被氣笑了：“夏竹，你當我這麽好唬弄嗎？”
“你是在我選中你做女主角後，才報名參加了辰熙網劇的面試吧？”
“你挺聰明啊，知道騎驢找馬，把我短片的女主演當成兜底的備選，現在被大公司挑選中了，有機會出演網劇女二號了，就要把我這個備選項當成垃圾丟掉嗎？”
電話那邊的女生沈默了片刻，方才說道：“顧小姐，既然你都猜出是什麽原因了，也沒必要再這麽數落我了。”
“我已經和您道歉了。”夏竹的語氣透出淡淡的諷刺，“再說您要拍的短片，確實是學生片，您也沒有和我簽勞務合同。”
“我們只有口頭上的協議，我不想演，您也拿我沒辦法。”
“您有數落我的時間，還不如抓緊時間再找個新的女演員，別耽誤了您畢業的進展。”
“嘟”的一聲。
電話被夏竹撂斷。
顧意濃攥緊拳頭，獨自坐在書房裏，心口一起一伏，簡直快要被氣到炸毛了。
這個女學生怎麽能這麽缺乏契約精神！
但她現在沒空和夏竹算賬。
明天就要圍讀了，她要上哪裏去找合適的女演員去？
既要有檔期。
還要符合她的審美和角色的特征。
最重要的，是和她關系過硬，能心甘情願地當這個學生短片的替補役。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畢業的時間僅剩一個月的時間，女主演臨時更換也不是件大事。
顧意濃表情惆悵，擡手抵住額頭。
她無可奈何地長聲嘆氣。
半晌，眼神微微一亮。
如福至心靈般，忽然有了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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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劇本圍讀前。
所有學生都簽署了正式的勞務合同。
休息中場。
顧意濃給演員叫了些希臘酸奶碗、奶茶、甜甜圈等吃食。
其中的一名演員是夏竹的室友。
簽合同時，她得知這次的拍攝報酬有近三萬元，而她的拍攝量並不算多。
夏竹的室友多少有些惋惜。
女主角的片酬大概能拿到十幾萬元，而且顧意濃還在合同中補充了保護演員權益的條款——如果她的短片在參加影展時被一些電影商看中，並成功賣掉版權，演員也能拿到後續的分賬。
雖然她們來自最頂尖的藝術院校。
但成名之人是鳳毛麟角，顧導演給出的片酬已經是極高。
夏竹的室友沒有跟夏竹分享合同的內容，畢竟這個時候和她提錢，難免有炫耀的意味，會影響兩個人之後的感情。
她只通過微信分享了圍讀中的見聞。
夏竹室友：【你猜這次替補你出演女主角的人是誰？】
夏竹：【不會是我們班的吧？】
夏竹室友：【不是，你絕對想象不到是誰。】
夏竹：【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夏竹室友：【是童倩！】
微信另一端的夏竹看見這條消息後，足足震驚了半分鐘。
她難以置信地問道：【是退圈的影後童倩？！！】
夏竹室友：【就是她，我們都震驚了，我剛才還向她要了簽名和合照。】
【先不和你說了，休息時間快結束了。】
夏竹將手機屏幕熄滅後。
陷入了良久的沈思。
前陣子試鏡，夏竹就看出顧意濃家境優渥，那樣明艷張揚的氣質，一看就是富家大小姐。
但也沒想到，她竟然能臨時找來童倩這種級別的演員，給她的學生短片做主演。
夏竹心底燒熱。
有莫名其妙的妒意在作祟。
想到這裏。
她對臨時罷演的事更無任何愧意。
誰讓顧意濃是有資源的大小姐。
她活得那麽順遂，總要有人給她使些絆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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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圍讀結束。
顧意濃本打算同童倩挑家附近的餐廳一起吃晚飯，最終卻選擇回到家中。
起因是原弈遲頂著房間男仆的備註，在下午三點發來一條消息：【太太今晚可以回家吃飯嗎？】
顧意濃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
鬼使神差地，她自己都搞不懂出於何種心思，竟然回了他可以兩個字。
回到寓所。
看見原弈遲手裏拿著黃銅長柄勺，正站在琺瑯鍋前烹鯽魚湯。
許是因為時間匆忙，他沒來得及換家居服，身上仍是商務襯衫和西褲，但戴了袖箍，也穿了黑色的主廚圍裙。
從顧意濃的這個角度看。
男人側身對著她，輪廓冷淡分明，圍裙兩指寬的系帶勾勒著他勁窄的腰身。
原弈遲同她打了聲招呼。
便目光寡淡地收回視線，繼續低頭，用長柄勺繼續攪弄湯水。
男人重覆著枯燥的動作，臂肌的勻健線條卻若隱若現，收束在正式的襯衫裏，暗蘊著強勁的爆發力，讓那處的面料看著有些緊。
因為長期用史密斯機做引體向上。
他的上臂尤其粗壯，但同肩膀和背肌的比例是協調的，不過分賁張，有種勻稱的美感。
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在作祟。
還是她本來就對原弈遲色迷心竅。
顧意濃忍不住朝男人沒被主廚圍裙包覆住的臀部和那雙過分惹眼的大長腿瞟了一眼。
靠。
為什麽狗男人穿圍裙都這麽色氣。
顧意濃不願意承認他很性感。
只在心底暗暗罵他是衣冠禽獸。
剛收回視線。
就被對方喚住：“太太可以去洗手了。”
原弈遲將琺瑯鍋熄火，語氣溫淡：“等回來就可以吃飯了。”
晚餐有蘆筍炒蝦仁雞蛋、白灼菜心、糖醋小排，和熬煮到呈現出奶白色的鯽魚湯。
原弈遲在飯上也用了心思。
竟然用春筍、臘肉、青豆、羊肚菌、土豆等春季時令菜做了燜飯。
顧意濃不得不承認。
她確實很喜歡吃原弈遲做的飯。
或許是因為還在孕期，她也變得更喜歡這種清淡但又不失營養的家常菜，吃完後腸胃也是舒適的。
坐餐桌對面的男人吃相依舊雅觀。
雖然摘掉了圍裙，渾身上下依然透著股宜室宜家的人夫味道。
顧意濃食欲大開。
忍不住多吃了小半碗燜飯。
覺察出男人望過來的溫淡目光。
她埋頭，扒拉了幾口米，悶悶地嚼著，佯裝沒看見。
原弈遲已經吃完。
他將手臂環抱在胸前，身體略微傾向椅背，饒有興致，繼續看著她。
顧意濃被他註視得頭皮發麻。
她撂下筷子，故作嬌縱地問道：“說吧，你費盡心思做這麽一頓飯，是不是有事要求我？”
“沒有。”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顧意濃抿起唇角，用審視的目光看了男人一會兒。
她的視線明晃晃的。
男人卻絲毫不避諱，依舊目光溫淡地看著她：“拍攝時的廚司已經幫太太安排好了。”
“到時會有餐車停在片場附近，也會有工作人員布置自助餐區。”
“岳父同我說過，片場是小江湖，也講人情世故。”
“演職人工每天的餐飲很重要，吃得舒心，在片場工作時效率也會更高。”
這道理沈長海也同顧意濃講過。
大學同學李湉跟組時，每天要做的工作除了改對白，就是給大編劇買夜宵。
原弈遲為演職人工準備的餐車是五星級酒店規格的自助餐，中餐和西餐都有。
顧意濃心底微暖。
原弈遲的表現就像個賢內助，既當家庭煮夫給她做好吃的晚餐，還動用自己的資源支持她的學業。
“謝謝。”她不太自然地說道。
男人回道：“不用謝，這是我身為丈夫應該做的。”
——“但有件事，我希望能太太答應我。”
顧意濃：“！”
狗男人果然有附帶條件！！！
她抱起雙臂，有些不忿地偏過腦袋。
原弈遲語調偏淡地說道：“我希望能和太太一起吃晚餐，所以在拍攝期間，你能讓我在晚間去探班嗎？”
顧意濃表情微詫。
她坐正身體，難以置信：“就這個要求？”
“嗯，就這個要求。”
顧意濃嘁了一聲：“就這麽點兒要求，搞得這麽嚴肅做什麽。”
他的表情沒有變，卻用比之前更認真的語調說道：“因為太太只有在吃飯時，和我單獨相處才不那麽抵觸。”
說著話。
男人的唇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下。
但顧意濃卻從他的眼底窺見了些許潰敗感。
不知道為什麽。
心臟竟然產生了揪緊的感受。
仿佛變成了被揉皺的紙團，被酸澀的汁液浸濕，無法再被展平，以至於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顰起眉目，嘗試調整。
但在深深吸氣時，心底撕扯感也在加劇。
她嘗試忽視那種感受。
但越是抗拒，就越是無法抵禦。
只能在心底暗暗咒罵原弈遲。
他的脾氣秉性和人格似乎自帶一種調.教感。
結婚後再和他相處，顧意濃竟然更頻繁地體會到類似於吊橋效應的感覺。
他骨子裏殘忍，冷血，奉行達爾文主義。
他的危險性讓她恐懼，戰栗，頭皮發麻。
但大多時間他又那麽溫柔。
就像她理想中的，溺愛妻子的年上丈夫一樣。
會給予她無盡的安全感。
為她兜底，托舉她的一切。
到現在，她甚至還會因為他流露出的潰敗而痛苦。
原弈遲憑什麽這麽擺弄她的情緒？
就像以前那樣。
她不允許自己再回歸到十幾歲時的心境裏。
絕對不允許。
原弈遲仍然是不擇手段逼迫她和他結婚的狗東西。
最多算做她的房間男仆。
顧意濃心煩意亂。
她騰地起身，剛要離開餐桌，避免再和原弈遲單獨相處。
男人淡聲喚住她：“還有最後一件事。”
他走到顧意濃身邊，右手捧起她柔嫩的臉頰，低頭同她平視。
男人的目光如深潭般，沒有任何波瀾。
卻深斂著支配的意圖，語氣低沈地說道：“你還在孕期，前段時間因為感冒暈倒過，拍短片時不要太勞累。”
他的拇指有些冰，粗糲的觸感劃過她眼角下方的嫩肉，讓她產生了被蛇信舔舐過後的詭異錯覺，心底也湧起顫栗感。
“我接受不了你再出事。”
男人的眼神透出晦暗的溫柔，同她強調道：“所以，如果你的身體再出現任何狀況，這個短片你就不要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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