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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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出差
男人漫不經心地將它翻轉。
不是把玩, 而是端詳，隨著指間的動作，手背的淡青色靜脈突起得更明顯, 是血液充盈後造成的膨脹效果。
和他手掌的大小比，小小的豆莢顯得異常袖珍，宛若榆樹的一枚落葉, 仿佛稍稍用些氣力，就能將它輕易碾碎。
顧意濃清楚他的手勁。
也被這只手煽打和探索過。
幸而拿起它的是右手，而不是被婚戒束縛住無名指的左手。
不然總覺得褻.瀆。
被發現後顧意濃異常心虛。
但眼簾映入那只指骨分明的手後, 咽處又莫名有點兒癢。
他的手型一直都很戳她的取向。
修長的，關節感明顯的, 但又比一般男性的手要更寬厚，有種成熟的硬派感，和他身材的比例搭在一處是協調的。
原弈遲問道：“這是什麽？”
顧意濃偏過臉, 嬌縱地抿起唇角：“你不清楚這是什麽嗎？”
耳邊劃過嗡嗡的震動聲響。
顧意濃眼神微變。
男人關掉按鍵, 發出幾不可察的嗤笑聲。
顧意濃的頭皮不禁發麻。
下一秒，空氣裏便響起類似於骨骼碎裂的喀噠聲, 聽上去清晰又恐怖。
他面無表情, 曲起手指的關節, 漫不經心地施展著暴虐的破壞欲。
薄怒時, 男人的語氣比以往低沈。
但聽上去又透著淡淡的郁悶：“我哪次沒讓你滿足過？”
又是一聲無可奈何的嗤笑：“結婚後反倒不來找我。”
顧意濃嘴硬：“你憑什麽把我的東西弄壞？”
男人寡淡地瞥了她一眼。
半晌，恍然突然想起了什麽，又問道：“還是去年聖誕節前的那晚，讓你有了不好的體驗, 才不來找我？”
顧意濃的心跳漏了幾拍。
沒料到他會提起那次。
但這次提起，她並沒有從前的恐慌感。
反而被喚醒了一些生理記憶，小腹也如過電一般, 泛起異樣的酥癢。
男人隨手將被捏壞的物什扔進垃圾桶，走到臥室的另一邊，將折疊床關上，立在墻角。
顧意濃咬住唇瓣。
正想找借口和原弈遲分床睡。
一道濃廓的陰影已經自上而下將她籠罩。
他捱過她襲來的踢打，動作小心地將她撈起。
等抱著顧意濃躺下。
男人用掌根籠起她耳廓，親著她的耳尖，嗓音溫醇地喚道：“Baby girl.”
在地下車庫時還那麽殘忍，那麽無情，威脅她要發舉報材料。
現在又這麽溫柔，像在溺愛她，快要將她哄成胚胎。
顧意濃的心臟像被滾油煎熬過。
又被立即浸泡在冰水，疾速冷卻的過程，讓它快要喪失跳動的能力。
兩副面孔的狗男人。
她忍受著異樣的滋味，在心底暗罵。
“乖女孩。”他誇獎般地又喚。
似乎將顧意濃的無措當成了放棄抵抗。
呼吸間，浸滿了男人斂凈好聞的味道，他用的沐浴露是某個擁有百年歷史的英倫品牌，冷杉和雪松木的氣息很鮮明。
溫柔如夜雨般的吻落在她的額頭和眼皮。
他握起她的左手，那只打了他一巴掌的手，低頭，細細密密地啄著她掌心的紋路，仿若對待瓷器般，忍不了上邊有任何裂縫。
吻她的手心時，
他的姿態很虔誠，甚至有種禮節性的優雅感。
男人的睫毛稍低，漆黑又稠密。
鼻背挺直，極其英俊，內斂但不失鋒利的眼型，不過分狹長，放松時進攻感也沒那麽強了。
意慵心懶時，別樣的養眼，人夫味也更濃。
婚後的他好像忽然有了這種特質。
顧意濃被他親到心臟發麻。
她艱澀地睜開眼睛，看見男人額心的淡淡紋路，或許是因為時常皺眉造成的，湊得極近才能瞧見，有種成熟的韻致感。
似乎覺察出她在打量。
男人也止住親吻，托起她的左手，目光溫淡地看了過來。
兩個人捱得太近。
他的眼睛像漩渦，也像深淵，望不見底，仿佛要將她吞噬。
原弈遲的語氣滿浸著安慰的意味，同她商量：“我會好好彌補你。”
“以後都不要再用那種東西了，好嗎？”
顧意濃還在晃神。
半晌，才逞能地說道：“我的身體屬於我自己，你沒有資格管束我。”
“是麽？”
男人的語調辨不出喜怒，嗅起她肩窩的味道。
他好聞的氣息瞬間圍剿住她，不動聲色地施展著掌控的意圖。
她體會到一種沈重的，黏著的保護欲，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顆脆弱的卵，正在被盤身的巨蟒圈護住，心底也湧起詭異的安全感。
在顧意濃忍不住發起抖時。
他才漫不經心地問道：“可是你憑什麽認為，你的身體只屬於你自己？”
手也覆在她隆起的小腹處：“肚子裏的這個，就不僅僅屬於你。”
顧意濃的頭皮有些發麻。
鎖骨下方，接近心臟的位置，已經被男人用食指不輕不重地點了兩下。
“這裏。”他沈悶地笑了聲，“也早晚會屬於我。”
顧意濃的眼神驟然生變。
耳邊的低語仿若咒文一般，字句清晰地燙在心臟，也深深地埋植進腦海裏。
無論如何驅趕，都磨滅不掉。
她忽然覺得異常恐慌。
在原弈遲松開她後，立即捂住心臟的位置。
華爾街出身的資本家果然貪婪無度，攫取成性。
原弈遲掠奪走了她的自由，她的愛情，她的婚姻，她的身體和孩子。
現在竟然還要捕獲她的心。
絕對不可能交給他。
原弈遲他做夢。
春夜的雨水敲打著玻璃窗。
劈裏啪啦的，顧意濃的心也亂成一盤散珠，難以濾清順暢的思緒。
落雨的聲響越來越大，像立體混響的白噪音音墻般，將兩個人所處的空間環繞起來。
被吊燈光線投射在上面的兩道身影，被彌漫的水霧暈染得有些模糊。
看著雨痕沿著玻璃劃過。
她的心臟也被春天的雨水洇濕了。
和冰冷的雨水不同，男人散發出的氣息是熱熱的，隨著床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他貼住她耳朵沈悶地喘，磁沈的呼吸也強勢地灌進她脆弱的鼓膜，溫度發燙到，像要將她的大腦燒壞。
第一次的時候也是雨天。
但那天寧城是暴雨，遠比今晚京市的春雨要聲勢浩大得多。
夜雨將停未停。
男人並沒有立即起身，而是讓她枕在他的手臂，擁著她暫歇。
掠過耳邊的呼吸聲依舊勻長，但也比以往深厚了些。
顧意濃側身的方向正對著窗外。
看見一道刺眼的閃電劃過漆黑的夜空。
男人將她擁進懷裏，安慰般地親吻她的額頭：“別害怕。”
她無措地闔上雙眼。
呼吸聲和心跳聲很快被雷聲淹沒。
但腦海依然無可抵禦地闖入了那道閃電的視象。
它危險又美麗，暴烈地劃開雨霧，將她的眼睛灼痛，甚至要被它散發出的光焰燙傷。
它是轉瞬即逝的，卻在心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就像他今晚，漫不經心地點著她心臟的位置，說出的那句話一樣。
——“這裏早晚也會屬於我。”
-
隔天顧意濃得知原弈遲要飛去澳洲出差。
華臻旗下的醫療子公司準備收購堪培拉的某家知名藥企，自從男人出任總裁後，華臻一直在通過跨國並購實現全球化戰略布局。
因為他繼父Barclay在澳洲的影響力，並購前期的那些繁瑣的監管審核流程也能得以簡化，不至於讓周期拖延太久。
從北半球飛到南半球，來回的航程就要占據兩天時間。
原弈遲只打算在堪培拉待一日，卻要出差三天。
他乘著那輛獵鷹離開首都機場時。
顧意濃感覺整個人都解放了。
從前父母也總出差。
那時顧意濃都沒有這種強烈的自由感。
她原本無拘無束地過著獨居生活。
卻突然闖進來一個掌控欲極強，打著丈夫旗號，管東管西的狗男人。
狗男人還極其不要臉地在婚前協議裏要求，不能和他分房睡覺。
她當然會在他短暫離開後釋然。
但在原弈遲出差的這幾天，顧意濃並不輕松，論文雖然已經提交並送去查重，但畢業短片的進度約等於零。
她收到的演員簡歷大概有近百份。
從這些簡歷中最終篩選出三十幾個學生，並在京影的海澱校區附近安排了試鏡的場地，李湉和鄭闖也被喚過來幫忙。
第一天的試鏡結束後。
顧意濃坐在回公寓的車裏，在晚高峰的路段，百無聊賴地刷起手機。
她點開和原弈遲的聊天界面。
7:30
房間男仆：【飛機已經降落在堪培拉國際機場】
房間男仆：【分享定位】
10:00
房間男仆：【現在是中國時間上午十點。】
房間男仆：【太太起床了嗎？】
12:03
房間男仆：【太太醒來後，能不能給我回一條消息？】
13:30
房間男仆：【對方已取消】
顧意濃捧著手機，勾起唇角。
越看給原弈遲的備註名，就越有股莫名其妙的舒爽感。
房間男仆這四個字擺在屏幕上方的正中央，便有種卑微低賤的感覺。
再加上原弈遲骨子裏雖然惡劣，但為人處事很講修養，日常說話也以敬語居多，展現在文字上，更像在苦苦地哀求她。
顧意濃沒得意太久。
房間男仆這四個字就從上方的通話界面彈了出來。
她晾了原弈遲一整天。
也不好意思再拒接，便按下了通話鍵。
“試鏡結束了麽？”
聽筒傳出的男音雖然沒有苛責的意味，卻透著淡淡的威沈感，讓人神經繃緊。
顧意濃心虛道：“今天的結束了，試鏡了一半的人選，明天還要見十幾個學生。”
他的語氣溫緩了些：“下次記得回我消息。”
“太太不需要立即回我，但間隔最好不要超過一個小時。”
知道了這三個字剛掛在嘴邊。
卻繞了個彎。
顧意濃桀驁地哼了聲：“看我心情。”
電話的另一邊。
堪培拉的天際線已經墜入無邊的黑暗。
一道冷峻的身影獨坐在酒店套房臨床的位置，輪廓稍顯寂寥，但依然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場。
男人的指間擎著一支雪茄煙，若有似無地燒著，薄白的煙霧也繚繞著。
將雪茄按滅後
他朝左微歪腦袋，眼底透出淡淡的焦躁，擡手松解起領帶。
已經能想象出顧意濃在用什麽樣的表情和他講話。
頑劣又嬌美的臉蛋。
任性恣意的表情。
越是明利，越會盈出水光的大眼睛。
腦袋偏過的角度……
所有的細節。
他都分毫不差地記在了心裏。
顧意濃總是想故意惹怒他。
他每次都對她容忍嬌慣。
但她越是頑皮淘氣，就越是戳中他隱晦且不為人知的癖好。
有些惡劣的癖好。
男人忽地輕笑出聲，態度縱溺，但莫名讓人覺得古怪：“這件事你確定要看自己心情嗎？”
顧意濃臉色錯愕。
總感覺原弈遲的這句話是在威脅她。
她多少有些惱，嬌縱地反問道：“這你就忍不了了？”
顧意濃輕嗤一聲。
帶著報覆意味地勾起唇角，用嘲弄的口吻說道：“原弈遲，你給本小姐聽好了。”
“領證那天我就和你說過。”
“既然這個破婚你偏要結的話，那麽無論我以後怎樣對待你，你都得給我受著。”
音筒傳出一聲幾不可察的哂笑。
低低的，震得她耳朵有些麻：“好，我受著。”
“如果太太堅持這樣，下次或許就要承擔一些後果了。”
顧意濃呼吸微滯：“後果？”
“我大概率會采取一些不得已的手段。”
“至於是什麽手段，太太自行猜測。”
“年初在北海道，我同太太說過的一句話，太太可能忘了。”
“如果我想獲知你的動向，是件再容易不過的事。”
男人的語氣平淡無瀾，字句清晰。
顧意濃的後脊梁骨卻像被螞蟻爬過般，有些毛骨悚然。
心率也在加快。
就在她開始覺得呼吸困難時。
那邊的語氣似乎嚴厲了些，鄭重其事地同她強調：“太太，請不要拿自己的安危挑釁我。”
顧意濃吞咽起口水。
緩解著心臟突然覆上的壓迫感。
不想再和原弈遲繼續聊下去。
剛要掛斷，就被喚住：“先不要掛電話。”
她掩飾著心底的詭異的慌亂感，故意用煩躁的口吻催促道：“你還有事嗎？”
那邊的語氣已經恢覆了往昔的溫柔。
仿若什麽都沒有發生，像最體貼的丈夫，無微不至地關照著她：“後天我有半天的自由時間，想給太太帶些禮物回去。”
“太太有什麽想要的嗎？”
“你閑得沒事兒吧？送我什麽禮物。”
原弈遲耐心十足，語氣溫淡：“以後我每次出差，都會給太太帶禮物，這可以成為我們夫妻之間的傳統。”
“上次聚餐，岳父提起過，他和岳母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你帶禮物。”
“這是你們之間的傳統。”
“這個傳統也可以在我們夫妻之間延續下去。”
顧意濃：“……”
原弈遲在澳洲。
她沒去過，一時想不起讓他帶什麽回來。
難不成給她捉只袋鼠回來嗎？
顧意濃：“你隨便——”
話音剛落。
便想起一個澳洲本土的奢侈時裝品牌，這個品牌在三裏屯有旗艦門店，但有些裙裝的款式並沒有澳洲當地的齊全，顧意濃偶爾需要找代購。
既然原弈遲甘願從房間男仆的身份，轉換成代購和跨洋的空運快遞員，她就賞他一個機會。
顧意濃：“後天給你發微信。”
“你給我照著買。”
-
次日試鏡完全部的學生。
顧意濃請鄭闖和李湉到附近很難預定的臺州菜館吃了晚餐。
八點回到家中。
便感覺有些體力不支，頭腦也有些發昏。
顧意濃讓李阿姨幫她泡了杯0咖啡因的洋甘菊茶，稍作休息，便在書房整理起試鏡演員的資料，結合拷貝在電腦裏的錄像，敲定起最後的人選。
試鏡時，有個叫夏竹的女生讓她印象深刻。
她幾乎當場就確定，她就是這部短片的女主角。
但其餘的幾位演員，還要再挑選挑選。
桌邊的書立區放著一些筆記和資料冊，寫論文時，原弈遲幫她整理的文獻也放在那裏。
顧意濃隨手拿出一個筆記本。
表面有黑色的大理石紋，經典的美式風格。
中央的索引區，用藍色圓珠筆寫著如下的英文：
【FILM FESTIVALS】
——電影節。
顧意濃支著腦袋，翻開筆記。
心情忽地變得低落，甚至是沮喪。
裏面記錄的內容有：
FilmFreeway的賬號和密碼。
她要制作的EPK（電子媒體資料包）的清單，包括演職人員表，海報，制作筆記，導演闡述等信息。
每年全球各地會舉辦近4000多個電影節。
FilmFreeway可以幫助電影人追蹤各大電影節的最新動態，只要在上邊填寫一次報名表，便可以通過網站海量報名——策展人也會直接在網站瀏覽電影人的樣片。*
筆記裏還有她羅列出的，一些頂級電影節的舉辦時間——
1月：美國猶他州的聖丹斯電影節。
2月：德國柏林電影節
5月：法國戛納電影節。
8月/9月：意大利威尼斯電影節。
去年的初夏。
顧意濃用記號筆圈出了猶他州電影節，和每年在2月份舉行的柏林電影節。
之所以圈畫出這兩個電影節。
是因為如果按照原定計劃，在今年的1月和2月，她還能以學生的身份參加這兩個影展。
5月份畢業後再去參加影展，她的作品就不能算作學生影片了。
就像國內畢業生剛找工作，就被迫喪失應屆生身份一樣。
顧意濃咬住唇瓣，眼圈泛紅。
當初的一些記錄現在看來，格外刺眼，和原弈遲荒唐的那半年，讓她的人生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不僅後悔和原弈遲做炮友。
還後悔向梁燕回告白。
現在她不僅錯過了那兩個電影節。
連順利畢業都成問題。
留給她拍攝短片的時間也僅剩兩個月。
演員還沒有定下來。
接下來的任務還有拍攝，剪輯，混音……
顧意濃憋住眼淚，吸了吸鼻子。
現在最主要的是順利畢業。
怨怨自艾是沒有用的。
敲定好演員，她還需要雇傭一個制片人，幫她處理一些繁瑣的事情。
還有兩名攝影師、置景師，輔助她拍攝的場務。
這次要拍攝的短片需要調動較大的場面。
一個場務是不夠用的，至少要兩個。
顧意濃向下抿著唇角。
眼淚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地落在手背。
她忍住心底的委屈，隨意抹了抹。
將需要雇傭的人員列好清單。
寫完後。
忽然覺得腦袋很暈沈，沒過多久，就趴在書桌，失去了意識。
——————————
作者有話說：
*《世界電影節攻略》【英】羅娜·愛德華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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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把玩, 而是端詳，隨著指間的動作，手背的淡青色靜脈突起得更明顯, 是血液充盈後造成的膨脹效果。
和他手掌的大小比，小小的豆莢顯得異常袖珍，宛若榆樹的一枚落葉, 仿佛稍稍用些氣力，就能將它輕易碾碎。
顧意濃清楚他的手勁。
也被這只手煽打和探索過。
幸而拿起它的是右手，而不是被婚戒束縛住無名指的左手。
不然總覺得褻.瀆。
被發現後顧意濃異常心虛。
但眼簾映入那只指骨分明的手後, 咽處又莫名有點兒癢。
他的手型一直都很戳她的取向。
修長的，關節感明顯的, 但又比一般男性的手要更寬厚，有種成熟的硬派感，和他身材的比例搭在一處是協調的。
原弈遲問道：“這是什麽？”
顧意濃偏過臉, 嬌縱地抿起唇角：“你不清楚這是什麽嗎？”
耳邊劃過嗡嗡的震動聲響。
顧意濃眼神微變。
男人關掉按鍵, 發出幾不可察的嗤笑聲。
顧意濃的頭皮不禁發麻。
下一秒，空氣裏便響起類似於骨骼碎裂的喀噠聲, 聽上去清晰又恐怖。
他面無表情, 曲起手指的關節, 漫不經心地施展著暴虐的破壞欲。
薄怒時, 男人的語氣比以往低沈。
但聽上去又透著淡淡的郁悶：“我哪次沒讓你滿足過？”
又是一聲無可奈何的嗤笑：“結婚後反倒不來找我。”
顧意濃嘴硬：“你憑什麽把我的東西弄壞？”
男人寡淡地瞥了她一眼。
半晌，恍然突然想起了什麽，又問道：“還是去年聖誕節前的那晚，讓你有了不好的體驗, 才不來找我？”
顧意濃的心跳漏了幾拍。
沒料到他會提起那次。
但這次提起，她並沒有從前的恐慌感。
反而被喚醒了一些生理記憶，小腹也如過電一般, 泛起異樣的酥癢。
男人隨手將被捏壞的物什扔進垃圾桶，走到臥室的另一邊，將折疊床關上，立在墻角。
顧意濃咬住唇瓣。
正想找借口和原弈遲分床睡。
一道濃廓的陰影已經自上而下將她籠罩。
他捱過她襲來的踢打，動作小心地將她撈起。
等抱著顧意濃躺下。
男人用掌根籠起她耳廓，親著她的耳尖，嗓音溫醇地喚道：“Baby girl.”
在地下車庫時還那麽殘忍，那麽無情，威脅她要發舉報材料。
現在又這麽溫柔，像在溺愛她，快要將她哄成胚胎。
顧意濃的心臟像被滾油煎熬過。
又被立即浸泡在冰水，疾速冷卻的過程，讓它快要喪失跳動的能力。
兩副面孔的狗男人。
她忍受著異樣的滋味，在心底暗罵。
“乖女孩。”他誇獎般地又喚。
似乎將顧意濃的無措當成了放棄抵抗。
呼吸間，浸滿了男人斂凈好聞的味道，他用的沐浴露是某個擁有百年歷史的英倫品牌，冷杉和雪松木的氣息很鮮明。
溫柔如夜雨般的吻落在她的額頭和眼皮。
他握起她的左手，那只打了他一巴掌的手，低頭，細細密密地啄著她掌心的紋路，仿若對待瓷器般，忍不了上邊有任何裂縫。
吻她的手心時，
他的姿態很虔誠，甚至有種禮節性的優雅感。
男人的睫毛稍低，漆黑又稠密。
鼻背挺直，極其英俊，內斂但不失鋒利的眼型，不過分狹長，放松時進攻感也沒那麽強了。
意慵心懶時，別樣的養眼，人夫味也更濃。
婚後的他好像忽然有了這種特質。
顧意濃被他親到心臟發麻。
她艱澀地睜開眼睛，看見男人額心的淡淡紋路，或許是因為時常皺眉造成的，湊得極近才能瞧見，有種成熟的韻致感。
似乎覺察出她在打量。
男人也止住親吻，托起她的左手，目光溫淡地看了過來。
兩個人捱得太近。
他的眼睛像漩渦，也像深淵，望不見底，仿佛要將她吞噬。
原弈遲的語氣滿浸著安慰的意味，同她商量：“我會好好彌補你。”
“以後都不要再用那種東西了，好嗎？”
顧意濃還在晃神。
半晌，才逞能地說道：“我的身體屬於我自己，你沒有資格管束我。”
“是麽？”
男人的語調辨不出喜怒，嗅起她肩窩的味道。
他好聞的氣息瞬間圍剿住她，不動聲色地施展著掌控的意圖。
她體會到一種沈重的，黏著的保護欲，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顆脆弱的卵，正在被盤身的巨蟒圈護住，心底也湧起詭異的安全感。
在顧意濃忍不住發起抖時。
他才漫不經心地問道：“可是你憑什麽認為，你的身體只屬於你自己？”
手也覆在她隆起的小腹處：“肚子裏的這個，就不僅僅屬於你。”
顧意濃的頭皮有些發麻。
鎖骨下方，接近心臟的位置，已經被男人用食指不輕不重地點了兩下。
“這裏。”他沈悶地笑了聲，“也早晚會屬於我。”
顧意濃的眼神驟然生變。
耳邊的低語仿若咒文一般，字句清晰地燙在心臟，也深深地埋植進腦海裏。
無論如何驅趕，都磨滅不掉。
她忽然覺得異常恐慌。
在原弈遲松開她後，立即捂住心臟的位置。
華爾街出身的資本家果然貪婪無度，攫取成性。
原弈遲掠奪走了她的自由，她的愛情，她的婚姻，她的身體和孩子。
現在竟然還要捕獲她的心。
絕對不可能交給他。
原弈遲他做夢。
春夜的雨水敲打著玻璃窗。
劈裏啪啦的，顧意濃的心也亂成一盤散珠，難以濾清順暢的思緒。
落雨的聲響越來越大，像立體混響的白噪音音墻般，將兩個人所處的空間環繞起來。
被吊燈光線投射在上面的兩道身影，被彌漫的水霧暈染得有些模糊。
看著雨痕沿著玻璃劃過。
她的心臟也被春天的雨水洇濕了。
和冰冷的雨水不同，男人散發出的氣息是熱熱的，隨著床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他貼住她耳朵沈悶地喘，磁沈的呼吸也強勢地灌進她脆弱的鼓膜，溫度發燙到，像要將她的大腦燒壞。
第一次的時候也是雨天。
但那天寧城是暴雨，遠比今晚京市的春雨要聲勢浩大得多。
夜雨將停未停。
男人並沒有立即起身，而是讓她枕在他的手臂，擁著她暫歇。
掠過耳邊的呼吸聲依舊勻長，但也比以往深厚了些。
顧意濃側身的方向正對著窗外。
看見一道刺眼的閃電劃過漆黑的夜空。
男人將她擁進懷裏，安慰般地親吻她的額頭：“別害怕。”
她無措地闔上雙眼。
呼吸聲和心跳聲很快被雷聲淹沒。
但腦海依然無可抵禦地闖入了那道閃電的視象。
它危險又美麗，暴烈地劃開雨霧，將她的眼睛灼痛，甚至要被它散發出的光焰燙傷。
它是轉瞬即逝的，卻在心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就像他今晚，漫不經心地點著她心臟的位置，說出的那句話一樣。
——“這裏早晚也會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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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顧意濃得知原弈遲要飛去澳洲出差。
華臻旗下的醫療子公司準備收購堪培拉的某家知名藥企，自從男人出任總裁後，華臻一直在通過跨國並購實現全球化戰略布局。
因為他繼父Barclay在澳洲的影響力，並購前期的那些繁瑣的監管審核流程也能得以簡化，不至於讓周期拖延太久。
從北半球飛到南半球，來回的航程就要占據兩天時間。
原弈遲只打算在堪培拉待一日，卻要出差三天。
他乘著那輛獵鷹離開首都機場時。
顧意濃感覺整個人都解放了。
從前父母也總出差。
那時顧意濃都沒有這種強烈的自由感。
她原本無拘無束地過著獨居生活。
卻突然闖進來一個掌控欲極強，打著丈夫旗號，管東管西的狗男人。
狗男人還極其不要臉地在婚前協議裏要求，不能和他分房睡覺。
她當然會在他短暫離開後釋然。
但在原弈遲出差的這幾天，顧意濃並不輕松，論文雖然已經提交並送去查重，但畢業短片的進度約等於零。
她收到的演員簡歷大概有近百份。
從這些簡歷中最終篩選出三十幾個學生，並在京影的海澱校區附近安排了試鏡的場地，李湉和鄭闖也被喚過來幫忙。
第一天的試鏡結束後。
顧意濃坐在回公寓的車裏，在晚高峰的路段，百無聊賴地刷起手機。
她點開和原弈遲的聊天界面。
7:30
房間男仆：【飛機已經降落在堪培拉國際機場】
房間男仆：【分享定位】
10:00
房間男仆：【現在是中國時間上午十點。】
房間男仆：【太太起床了嗎？】
12:03
房間男仆：【太太醒來後，能不能給我回一條消息？】
13:30
房間男仆：【對方已取消】
顧意濃捧著手機，勾起唇角。
越看給原弈遲的備註名，就越有股莫名其妙的舒爽感。
房間男仆這四個字擺在屏幕上方的正中央，便有種卑微低賤的感覺。
再加上原弈遲骨子裏雖然惡劣，但為人處事很講修養，日常說話也以敬語居多，展現在文字上，更像在苦苦地哀求她。
顧意濃沒得意太久。
房間男仆這四個字就從上方的通話界面彈了出來。
她晾了原弈遲一整天。
也不好意思再拒接，便按下了通話鍵。
“試鏡結束了麽？”
聽筒傳出的男音雖然沒有苛責的意味，卻透著淡淡的威沈感，讓人神經繃緊。
顧意濃心虛道：“今天的結束了，試鏡了一半的人選，明天還要見十幾個學生。”
他的語氣溫緩了些：“下次記得回我消息。”
“太太不需要立即回我，但間隔最好不要超過一個小時。”
知道了這三個字剛掛在嘴邊。
卻繞了個彎。
顧意濃桀驁地哼了聲：“看我心情。”
電話的另一邊。
堪培拉的天際線已經墜入無邊的黑暗。
一道冷峻的身影獨坐在酒店套房臨床的位置，輪廓稍顯寂寥，但依然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場。
男人的指間擎著一支雪茄煙，若有似無地燒著，薄白的煙霧也繚繞著。
將雪茄按滅後
他朝左微歪腦袋，眼底透出淡淡的焦躁，擡手松解起領帶。
已經能想象出顧意濃在用什麽樣的表情和他講話。
頑劣又嬌美的臉蛋。
任性恣意的表情。
越是明利，越會盈出水光的大眼睛。
腦袋偏過的角度……
所有的細節。
他都分毫不差地記在了心裏。
顧意濃總是想故意惹怒他。
他每次都對她容忍嬌慣。
但她越是頑皮淘氣，就越是戳中他隱晦且不為人知的癖好。
有些惡劣的癖好。
男人忽地輕笑出聲，態度縱溺，但莫名讓人覺得古怪：“這件事你確定要看自己心情嗎？”
顧意濃臉色錯愕。
總感覺原弈遲的這句話是在威脅她。
她多少有些惱，嬌縱地反問道：“這你就忍不了了？”
顧意濃輕嗤一聲。
帶著報覆意味地勾起唇角，用嘲弄的口吻說道：“原弈遲，你給本小姐聽好了。”
“領證那天我就和你說過。”
“既然這個破婚你偏要結的話，那麽無論我以後怎樣對待你，你都得給我受著。”
音筒傳出一聲幾不可察的哂笑。
低低的，震得她耳朵有些麻：“好，我受著。”
“如果太太堅持這樣，下次或許就要承擔一些後果了。”
顧意濃呼吸微滯：“後果？”
“我大概率會采取一些不得已的手段。”
“至於是什麽手段，太太自行猜測。”
“年初在北海道，我同太太說過的一句話，太太可能忘了。”
“如果我想獲知你的動向，是件再容易不過的事。”
男人的語氣平淡無瀾，字句清晰。
顧意濃的後脊梁骨卻像被螞蟻爬過般，有些毛骨悚然。
心率也在加快。
就在她開始覺得呼吸困難時。
那邊的語氣似乎嚴厲了些，鄭重其事地同她強調：“太太，請不要拿自己的安危挑釁我。”
顧意濃吞咽起口水。
緩解著心臟突然覆上的壓迫感。
不想再和原弈遲繼續聊下去。
剛要掛斷，就被喚住：“先不要掛電話。”
她掩飾著心底的詭異的慌亂感，故意用煩躁的口吻催促道：“你還有事嗎？”
那邊的語氣已經恢覆了往昔的溫柔。
仿若什麽都沒有發生，像最體貼的丈夫，無微不至地關照著她：“後天我有半天的自由時間，想給太太帶些禮物回去。”
“太太有什麽想要的嗎？”
“你閑得沒事兒吧？送我什麽禮物。”
原弈遲耐心十足，語氣溫淡：“以後我每次出差，都會給太太帶禮物，這可以成為我們夫妻之間的傳統。”
“上次聚餐，岳父提起過，他和岳母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你帶禮物。”
“這是你們之間的傳統。”
“這個傳統也可以在我們夫妻之間延續下去。”
顧意濃：“……”
原弈遲在澳洲。
她沒去過，一時想不起讓他帶什麽回來。
難不成給她捉只袋鼠回來嗎？
顧意濃：“你隨便——”
話音剛落。
便想起一個澳洲本土的奢侈時裝品牌，這個品牌在三裏屯有旗艦門店，但有些裙裝的款式並沒有澳洲當地的齊全，顧意濃偶爾需要找代購。
既然原弈遲甘願從房間男仆的身份，轉換成代購和跨洋的空運快遞員，她就賞他一個機會。
顧意濃：“後天給你發微信。”
“你給我照著買。”
-
次日試鏡完全部的學生。
顧意濃請鄭闖和李湉到附近很難預定的臺州菜館吃了晚餐。
八點回到家中。
便感覺有些體力不支，頭腦也有些發昏。
顧意濃讓李阿姨幫她泡了杯0咖啡因的洋甘菊茶，稍作休息，便在書房整理起試鏡演員的資料，結合拷貝在電腦裏的錄像，敲定起最後的人選。
試鏡時，有個叫夏竹的女生讓她印象深刻。
她幾乎當場就確定，她就是這部短片的女主角。
但其餘的幾位演員，還要再挑選挑選。
桌邊的書立區放著一些筆記和資料冊，寫論文時，原弈遲幫她整理的文獻也放在那裏。
顧意濃隨手拿出一個筆記本。
表面有黑色的大理石紋，經典的美式風格。
中央的索引區，用藍色圓珠筆寫著如下的英文：
【FILM FESTIVALS】
——電影節。
顧意濃支著腦袋，翻開筆記。
心情忽地變得低落，甚至是沮喪。
裏面記錄的內容有：
FilmFreeway的賬號和密碼。
她要制作的EPK（電子媒體資料包）的清單，包括演職人員表，海報，制作筆記，導演闡述等信息。
每年全球各地會舉辦近4000多個電影節。
FilmFreeway可以幫助電影人追蹤各大電影節的最新動態，只要在上邊填寫一次報名表，便可以通過網站海量報名——策展人也會直接在網站瀏覽電影人的樣片。*
筆記裏還有她羅列出的，一些頂級電影節的舉辦時間——
1月：美國猶他州的聖丹斯電影節。
2月：德國柏林電影節
5月：法國戛納電影節。
8月/9月：意大利威尼斯電影節。
去年的初夏。
顧意濃用記號筆圈出了猶他州電影節，和每年在2月份舉行的柏林電影節。
之所以圈畫出這兩個電影節。
是因為如果按照原定計劃，在今年的1月和2月，她還能以學生的身份參加這兩個影展。
5月份畢業後再去參加影展，她的作品就不能算作學生影片了。
就像國內畢業生剛找工作，就被迫喪失應屆生身份一樣。
顧意濃咬住唇瓣，眼圈泛紅。
當初的一些記錄現在看來，格外刺眼，和原弈遲荒唐的那半年，讓她的人生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不僅後悔和原弈遲做炮友。
還後悔向梁燕回告白。
現在她不僅錯過了那兩個電影節。
連順利畢業都成問題。
留給她拍攝短片的時間也僅剩兩個月。
演員還沒有定下來。
接下來的任務還有拍攝，剪輯，混音……
顧意濃憋住眼淚，吸了吸鼻子。
現在最主要的是順利畢業。
怨怨自艾是沒有用的。
敲定好演員，她還需要雇傭一個制片人，幫她處理一些繁瑣的事情。
還有兩名攝影師、置景師，輔助她拍攝的場務。
這次要拍攝的短片需要調動較大的場面。
一個場務是不夠用的，至少要兩個。
顧意濃向下抿著唇角。
眼淚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地落在手背。
她忍住心底的委屈，隨意抹了抹。
將需要雇傭的人員列好清單。
寫完後。
忽然覺得腦袋很暈沈，沒過多久，就趴在書桌，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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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世界電影節攻略》【英】羅娜·愛德華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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