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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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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逆鱗

商場己至歇業時間。

顧意濃亦步亦趨, 跟隨原弈遲來到地下車庫。

她雙腿發軟,就快要站不穩,好在原弈遲走得不算快。

男人異常沈默, 辨不出任何情緒。

但渾身卻充斥著一股詭異的侵略感。

他撂下的最後一句話,依然讓她心驚肉跳,頭皮發麻。

原弈遲要撤掉梁燕回的代言。

他要動梁燕回。

僅是因為她忍不住伸手, 想要觸摸他的海報。

在北海道的那天,他還僅是漫不經心地用語言進行威懾。

而現在,她無法預測他到底會做什麽。

婚後無論她如何刁蠻任性, 刻意欺辱他,都無法掩蓋她才是被挾制的那一方。

她觸犯了原弈遲的逆鱗。

他也終於暴露出骨子裏的本性。

顧意濃絕望地意識到。

她對原弈遲遠沒有那麽了解。

憑他的出身, 完全不需要闖入華爾街那樣的鬥獸場廝殺,二十幾歲就進那裏打拼的,大多是一些想憑智力實現階級躍遷, 期冀著站在金字塔尖處的中產精英青年。

而原弈遲生來就在金字塔尖。

卻選擇離開倫敦, 來到紐約,是因為他需要紮根在那種叢林般的環境中, 只有在這種環境, 才能滿足他攫取和掠奪的天性。

所以顧意濃搞不懂他為什麽要回國接管家業。

這裏的土壤不適合他。

但他天生是殘忍冷血的上位者。

華臻的爛攤子拋過來後, 料理那些老臣的雷霆手段, 熟稔到不像還未滿三十歲的青年。

他在數學上有極強的天賦。

無論對待金錢,企業,還是人性,都采取量化思維。

一切於他而言, 不過是精密的數字籌算。

做空之後,大量股民或者公司員工的苦難,不過是表格裏可以被優化的一個變量。

他早就冷靜且不帶感情地剖析過她的脾性, 也推演出過她會出現的想法和反應。

就像最精密的手術刀般,將內窺鏡植入到了她的腦海裏。

顧意濃緊繃的神經,突然被他曾說過的一句話攫取住。

——他還沒有和她動真格。

喉嚨開始發緊。

像被一根冰冷修長的手指捅進最深處,使她吞咽困難,胃部也隨之痙攣起來。

直到耳邊劃過“喀噠”聲響。

她才猛地回過神。

司機己經被他支走。

盡管周身的氣壓有些低,但男人依舊紳士體貼,主動幫她拉開車門。

他寡聲說道:“先上車。”

沈黑色的綢質領帶,早己被從襯衫衣領下抽掉,不知被擱放在何處。

顧意濃沒有動。

他也沒催促,但一直用平淡的目光凝著她。

上位者都會適當施以緘默。

但彼此無言的這幾秒,非但沒讓顧意濃冷靜,只加劇了她的恐慌。

顧意濃抿起唇角,鉆進車廂。

裏面開了溫度適宜的暖氣,但她還是忍不住發起抖。

“喀噠”一聲。

車門被關上,原弈遲坐在她身邊,隨意按了真皮扶手旁的某個按鈕。

阻隔兩人的中控臺隨之緩緩升起。

一只修長的手臂也繞過顧意濃單薄嬌弱的肩背。

他的氣息依然讓人覺得危險,卻用一種保護的姿態,將女人攬進懷中。

另只手則擡起來,掌根沿著纖細易折的頸,捧起她的後腦勺。

男人抱住她的姿勢,傳遞著珍愛和嬌慣的意味,但顧意濃卻產生了在被粗壯巨蟒自上而下纏繞住的詭異錯覺。

他沒有試圖勒緊她。

但那種若有似無的黏著感,依然讓她汗毛倒豎。

兩個人捱得太近。

她的鼻息沁著烏木古龍水味,還有熟悉好聞的男性荷爾蒙。

男人稍稍低著頭頸,將下巴擱放在她的肩窩,用溫哄的語調問道:“我剛才有兇你麽?”

顧意濃嬌縱地別過臉。

但仍然被原弈遲圈占著。

“我有對你說重話嗎?”他的聲音存著刻意為之的親昵,卻讓她愈發覺得不寒而栗。

男人用拇指劃過她耳廓後的軟骨,嘆聲:“不要害怕我,好嗎?”

顧意濃聲音發抖,終於開腔:“你剛才說要把梁燕回的代言撤掉。”

提到這個名字。

他欲吻未吻的姿態頓住,沈默了數秒。

半晌,稍稍推開顧意濃。

但手仍然覆在她發抖的肩膀,使她無法脫離掌控。

地下車庫的光線昏暗。

車裏也沒開燈,男人的眸色深到發晦,低冷地問:“都分手這麽久了,你還在惦念他嗎?”

恐慌在這這一刻積聚成了怒火。

顧意濃很想咒罵他。

若是她和他正常地步入一段婚姻關系。

原弈遲以丈夫的身份質問她是理所應當。

但她是如何和他在一起,他心知肚明。

顧意濃怕激怒他後,他會對梁燕回出手。

只好強壓下惱恨。

她抿起唇角,思忖著該怎樣回答。

耳邊掠過一聲幾不可察的冷笑。

男人松開她的肩膀,轉而打開立起來的中控臺,拿出一沓被封住的檔案袋,慢條斯理地將線圈解開,才遞到她眼前。

顧意濃心跳微滯。

“婚禮那天就該把這個拿給你看。”他沒什麽情緒地說道,“但是媽突然闖進來,把我要做的事情打斷了。”

她手指發抖,接過。

原弈遲不發一言地打開閱讀燈。

一份英文文件。

另附打印清晰的照 片。

格林威治村咖啡店裏,她和梁燕回單獨見面,雖然毫無逾矩的行為,但拍攝的角度卻很暧昧。

滬市那幾條適合citywalk的路段,她和梁燕回在雕零的梧桐樹下,牽手散步的照片。

北海道函館山,澄凈的雪景裏,梁燕回小心翼翼地扶她乘上纜車……

文件列出了詳盡的時間線。

還有梁燕回給她那兩門表演課的打分成績。

一些證人的社交賬號。

這是一份亟待發送的舉報材料。

顧意濃捏緊那沓紙,眼眶泛紅,難以置信地瞪向他:“你羅列的根本就不叫證據,而是汙蔑!”

“梁燕回和我在師生存續期間,從來都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

男人的眼神頃刻沈黯下來:“是麽。“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學校的委員會自然會查清楚。”

顧意濃氣息發顫:“我會申訴。”

“隨便你。”他的口吻無情又冷漠,“不過你該清楚,梁燕回偏要在你還沒畢業前就追求你,是在犯蠢。”

“你有兩門課都是他打的分數。”

“他難辭其咎,申訴也沒有用。”

“不過請太太放心,只是兩門表演課的成績會作廢,等孩子平安出世,你也養好身體,我陪你回紐約重修就好。”

他憐愛地捧起她的臉,眼底透出晦暗的溫柔:“本來也不想你那麽辛苦,沒必要偏要在今年就畢業。”

冷徹的絕望感瞬間貫穿心臟。

顧意濃咬住唇瓣,眼眶酸脹,委屈到想哭。

不僅是因為梁燕回。

原弈遲的語調漫不經心的,甚至又擺出那副關切她身體的溫柔人夫姿態。

其實是在下達雙重威脅。

為什麽她的人生會變成這個樣子。

論文好不容易才寫完,她也以為終於回歸了正軌,就是因為被發現,她仍然對前男友有眷戀,就不得不延畢。

“別哭。”他擦拭掉她眼角的淚珠,指腹沾上濡熱,嘆息般地說,“你越哭,我就越覺得梁燕回可惡。”

“是他引誘了你,耽誤了你的學業。”

原弈遲捧起她的臉,將滾落的淚水悉數吻掉,低喃道:“我也誤了你。”

“但無論怎麽想,都是他的過錯更大啊。”

說這句話時。

他的語氣恢覆平常,不再存著刻意的溫柔,既低又沈的,聲線也偏厚重,透著股久被權勢浸淫後的嚴厲。

顧意濃覺出古怪。

心臟也泛起細微的顫栗感。

緊接著,他似自嘲般,意味不明地說道:“就這麽饒過他,我總是覺得不甘心。”

顧意濃咬牙問:“你到底想讓我怎麽做?”

“我怎麽做,你才能放過他?”

男人面無表情,眼底也如古井般,卻黑濃到可怕:“你每次和我服軟,都是因為他。”

懷孕後,因為激素的變化,顧意濃變成容易淚失禁的體質,視野也因為淚水變得模糊。

她幾乎央求:“要怎樣你才能不發舉報材料,也不撤掉他的代言……”

男人的眉宇輕皺。

終是擡起手,緩慢地幫她擦眼淚。

說出的話依然強勢冰冷:“當著我這個新婚丈夫的面,要去摸前男友的照片,太太不知道該怎樣彌補麽。”

顧意濃將指甲嵌進掌心。

她仰起頭,淚眼灼灼,睫毛顫著,將臉湊到他面前,試圖去吻男人看起來顯得薄情寡性的唇角。

原弈遲捧起她臉頰,克制地回吻。

他闔上眼睛,喉結滾動,發出沈悶又性感的低嗯聲。

她的唇珠被男人濕熱的舌尖舔過,就要被撬開口腔,像以往那樣掠奪。

顧意濃下意識偏過臉,就要躲開。

他止住親吻,捏起女人小巧的下巴:“這就是你彌補的誠意嗎?”

顧意濃不再亂動了。

因為心如死灰,擺出一副任他宰割的姿態。

“乖女孩。”他誇獎道。

男人今晚出席了品酒會。

津液交度時,有果實熟成後的醇美味道,她又產生了靈魂都要被他攥緊手掌心裏的蝕骨滋味。

原弈遲將她松開。

看見女人的臉透出股靡麗感,哭泣過後,也艷到極致。

雪膚花貌,嬌嫩欲滴。

朱顏既酡用來形容她的美麗,恰如其分。

暴虐的怒意逐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心臟的陷落感,突然軟到一塌糊塗。

妻子並沒有什麽過錯。

這一切都是梁燕回的錯。

也是他忘了,為了能和顧意濃理順應當在一起,梁燕回努力將事業重心放到國內。

那男人是知名演員,公眾人物,在有些場合,難保不會出現那張討厭的臉。

好在他的線人己經探知。

梁燕回不會再到國內發展,大概率要重新回到從前的人生軌跡。

原弈遲給司機撥了通電話,讓他折回地下車庫。

他偏過頭,目光散淡地看向窗外。

又收回視線,說道:“只要你不逃跑,不提離婚或分居,不再想著那個男人,你想怎麽樣可以。”

“我在婚禮那天承諾的永遠有效。”

“你可以在我面前更隨心所欲——”

話沒說完。

側臉就捱了道響亮的巴掌。

顧意濃的臉上仍然殘存著淚轍,怒不可遏地瞪著他。

他恍若喪失痛覺般,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握起她發顫的小手,將拇指探進虎口,又牽引著它,貼向他的臉。

顧意濃掙脫不開。

發麻的手心己經貼向他的顴骨。

依然硬朗,凸起得恰到好處,

支撐著那副惑人的俊美皮囊,卻泛著被煽打之後的燙意。

他眼神寡淡問道:“手不痛嗎?”

“每次都打到顴骨。”

說著,握著她的手,往臉頰處移去,淡聲給出建議,“下次還是找準地方再打吧。”

“……”

顧意濃的手心辣辣地疼。

恨不能照著他說的,再往那裏打一個巴掌。

司機很快歸來。

回去的路上,原弈遲接了通電話。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男人的嗓音似無情緒,聽上去很平淡,但又透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說話時,他的側臉冷峻又薄情,看得顧意濃莫名心慌。

這個所謂的丈夫一直都沒有變,骨子裏仍然是傲慢又冷血的上位者。

“事到如今,提前將你調到子公司做高管,都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

那邊發出一聲很輕的冷嗤,輕蔑地說道:“也怪我沒查清你的底細,今晚還在讓你和我的妻子單獨相處。”

顧意濃猛地發覺。

電話那邊的人竟然是女助理原依曉。

她完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在男人撂斷電話後,問道:“出什麽事了?你為什麽要將她調到子公司去?”

原弈遲偏頭看向她:“她提前進臥室看你睡覺的事,你為什麽不和我講?”

顧意濃忽然意識到。

總裁辦的那間臥室應該是有監控的。

原弈遲可能查了。

所以也知道了那天發生的事。

顧意濃心底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一方面覺得原依曉那天的行為確實詭異,一方面又覺得原弈遲的占有欲強到讓她窒息。

“就因為這件事,你就要將她從總裁辦調走嗎?”

“她是女同性戀。”男人沈厚的嗓音落在耳邊,顧意濃的眼神也微微一變。

他自嘲般地嗤笑道,“我竟然讓她和你單獨相處了那麽多次。”

顧意濃心底慘然,不再講話。

隨心所欲。

叫她怎麽隨心所欲。

從她回京後,原弈遲在校園裏也要安插眼線,無孔不入地監視她的動向。

這樣極端的掌控欲,就像蜘蛛吐出的黏著的白絲般,悄無聲息,卻密不透風,將她縛在他為她造的金絲籠裏。

要她在籠子裏隨心所欲嗎?

邁巴赫停在單元樓的地下車庫,

通往入戶大堂的路上,她的雙腿依然發軟,走得很艱難。

原弈遲見狀,將她攔腰抱起。

回到家,理所應當地要陪伴她淋浴,防止她在玻璃房摔倒。

兩個人一起被熱水澆淋。

他捧起她臉頰,情不自禁地又去吻她,但吻得很克制。

顧意濃卻被這個輕柔的吻親到小腹酥癢。

隔著熱霧彌漫的水簾。

男人望過來的眼神異常溫和,顧意濃被他看得心臟發麻。

他偶爾流露出來的目光,總有脈脈的情意,極淡,但不容忽視。

就像個溺愛妻子的年上丈夫。

不像是演技使然。

但卻讓顧意濃無所適從。

她真的搞不懂這個狗男人。

或許是難逃社會的規訓,原弈遲很看重家庭,也一直鞭策自己成為好丈夫。

真是個裝腔作勢的死變態。

顧意濃暗罵。

被男人細致周到地照料完。

她從洗手間走出,坐到床邊。

無論是他剛才的吻,還是眼神、氣息、力量感的筋骨、賁張的肌肉線條,都讓本就因為孕激素而體質敏-感的她有些難以消受。

原弈遲有精英的傲慢和冷血。

罔顧道德,卻擅長用紳士優雅的表象做偽裝。

他骨子裏殘忍,危險,有叢林法則之下的動物性,半年前她就有所察覺。

但他身上的種種特質,既讓她恐懼,又被深深吸引。

因為他的危險氣質,也是性感的來源。

餘光無意瞥見床頭櫃處的青綠色的小豆莢。

顧意濃的心臟猛地一跳。

剛要將它收起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己經先她將它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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