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木紅妝

我醒時，他已醒了，一直定定地望著我。看見我醒，他才變回我認得的那個他，喚我：“你醒了。”

——他、他這樣待了多久？我剛醒就受了驚嚇，一時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想了想又坐下。我在做什麽？這樣可不像我。

“雍睎，你沒事了？”

“好多了。多謝你。”

他是笑著的，可是那之下還有什麽……我看不透。這一瞬間的迷惑，也消釋於他的微笑之中。

“這次給你講個新的故事。從前有一人叫恒滄，是家中的次子……”

我聽著，忘了身處何地。

“最後珠兒歸魂，嫁了恒滄，二人白頭偕老。”

這故事聽來十分圓滿。可我總覺，真正的結局並非如此。

“雍睎…什麽叫嫁娶、成親？”

我可沒聽過這些。

“這麽說吧，男子娶女子，女子嫁男子，這個儀式叫做成親。之後兩個人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那我可不可以嫁給雍睎？”

如果能和你永遠在一起的話，我很願意。

他驚得立起，便如我剛才一般，定了定神才懊惱道：“其他的禮節就罷了，總該由我來求親的……”

“你們的禮節我不懂。”我也站起身來，“我就是想和你永遠在一起。還是說，你不願意？”

“假如你決定了，容我回去準備，可好？”他表情覆雜地拍拍我的頭頂，“等我來這兒接你。”

“那你不要讓我久等。”

我頭次這麽坦誠地表露心意。因為再不說的話，我恐怕真會當場化作一棵開花的樹了。你願意永遠和我在一起……在我最美的夢裏都沒出現過。

後來我真正明白了成親的意思，才明白自己那時著實大膽。不過當時我還是森林的孩子，因質樸而無拘無束，無畏無懼。

我不知如今是何年何月。雍睎告訴我，是天慶元年。上一個年號還是天啟。

——為什麽是天慶？

——因為要讓普天同慶我們大婚。

那日他的模樣我永生不忘。他乘五爪金龍禦風而來，身後的花轎由鳳凰駕著，它們五彩的長羽在空中翻卷成一幅畫。細細看那轎子，原來由吉光之羽和南海珍珠共同裝飾，每一片都彌足珍貴，更有些我沒聽過的珍奇物件，我沒一一發問，只猜他把整個仙界的府庫都搬空了。

不過這花轎……確實是“花”轎。灌註過生命之源的花藤自己結成轎，花兒垂下權作轎簾，莊重且華美。它們可直接從空中汲水，不致枯萎。雍睎為我，造了一座花園來？真不知費了多少心力。

見轎尾有枝桃花，我不知為何有種想哭的沖動；每次見到桃樹都莫名悲戚，如今也習慣了。

雍睎走向我，邁到我面前，方停。他托著件輕羽似的裙，我少見他這般歡喜的樣子。

“種橦，這喜服合不合你心意？”

其實我此時還不知何謂成親，只是依他所言接了喜服。

“——合我心意。”從尺寸到式樣甚至花紋都合我心意，天衣無縫。

他扶我上轎，明明是花藤卻舒適又安穩，還有些討巧的花枝開在我面前，一朵朵迎上我指尖。很快我指甲便染上顏色。接著花兒們為我上妝，自己結成一頂蓋頭。各色花朵圍成一圈，再有薄霧似的輕紗垂下來遮住我臉。

這樣，他還能認出我嗎？轉念一想，我又覺自己傻了，不過一層裝飾，他怎會認不出？

其實喜服本應是大紅。不過雍睎依我的喜好，換了偏淺淡的顏色。——說來奇怪，我一直厭惡過於鮮艷的紅。反倒這襲朝霞織就的霓裳羽衣，令我有種奇異的親近。

或許在什麽時候，也有個女子身著這樣的裙裳，那裙上綴的……應該是桃花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