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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目 緣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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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目緣淺

“寒兔死了,夜露死了,你還想怎樣?不就是想要這眼睛麽!拿去!”

重瞳伸指將自己那只右眼剜了出來,璀璨銀芒不染絲毫血腥,如皎月天河。

而她眼中卻是血淚相和流淌。

——他怎麽下得去手?罷了,反正都是犧牲品,有什麽可在意的?

她想起每年祭祖的日子,縛了豬牛羊——都沒命地叫著,一會兒,一刀下去,鮮紅的血就帶著沫子噴出來。她只是旁觀。現在他也只是旁觀……不過,他是持刀的人。

現在無論是睜眼還是閉眼,都只能見到一片黑暗。

她曾以為他是光。她以為的光親手造就了這一切。那些焱獸為什麽還不上來撕咬她,用天火將她燒融?

“你又要如何處置我?動手快些。”

把這身仙力也全部給你好了。要保護的人都沒了,要力量有何用?

她感到他逼近自己,捏住自己的脖頸。同時有什麽貼上她的嘴唇,火似的灼熱。

總算你還知我心意,讓我死前比任何時候都更靠近你。

若她那雙靈動有神的眼眸還在——便能看清她心中全是寒涼與悲哀。

為什麽時至今日還不能放下?為什麽能同時愛著又恨著你?

……雍睎。

雍睎。

若他直接向她要——別說一只眼睛,便是一顆心,她也會毫不猶豫親手挖出來給他。

世間多少癡兒女,情到深處無怨尤。

情絲,斷不斷都是痛。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縱情深,敵不過,緣淺,只能嘆一句,薄命紅顏。

她不知,他亦不知,是何時以真心相對。她知時不願訴,他知時已晚。

被愛人親手推入絕境,與將愛人親手推入絕境,哪邊更痛?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從一開始不愛不就好了?

不行。就如人生下來明知自己將死,卻不會悔恨自己的誕生。

現在好了。他這輩子,都忘不了她。她這輩子,怕是已經過完了——

天啟元年,新帝即位,封號“明”。

照臨四方曰明。

他定的年號是他與她初見的城,他的封號是源自她的一句話——

雍睎像是光啊。

她這麽說了,他便如她說的那樣,去成為她所認定的光,照臨四方。只可惜光芒照臨之處,不會有她的身影。

“陛下宜早日選妃立後……”

有舊臣提議。隨即數人附和,最後幾乎百官都齊齊出聲,恍若逼迫。

雍睎不言,只想起了重瞳留在劍上的一道念:勿忘我。如今他略加思索便懂了她的心意。

她自覺身邊危機重重,所以不可尋覓。但是你也千萬別忘記我……她是否曾這麽想呢。若他忘了她,她在這世上便無留戀了吧。

“朕已有人選。”

他甩下一句話,離開王座,留階下大臣議論紛紛。

明帝只有在她面前,才是雍睎。

一開始他想要的,只是那只重瞳;到最後他想要的,只是那個重瞳。

重瞳子,即不祥!二者相遇,必有災殃。

集金銀重瞳於一身的代價便是每年的天罰。每一次天雷都會比前一年重上數倍,散了重瞳的人方能免於一死。他也看到了自己未來的結局。

但對重瞳的那些傷害都在他意料之外。他讓影妖附身的人,只有一個大少爺而已。之後他便放了它——至於焱獸們,本是他放去護她的;不料與露精世代為敵的炎獸竟能自行破開魂絲約束,放出天火。

無論炎獸還是影妖,都曾受他控制。所以他無法辯解,不如讓她動手,取走他的眼睛或是性命。只是他沒料到她已有死志,寧願自傷。

那麽就重新相遇吧。

沒有那些的話……她也就不會恨他了。

他眼前一晃,好似回到往昔。她立在秋水之上,烏發飄揚,翦水雙瞳裏映著天光繾綣。

——叫你抓緊了吧?

——還不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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