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木仙音

我是個種花的人。我的名字叫種橦。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種是我所擅長的事，橦……源自我手植的那株木棉。

自我記事起，便居住在這片林中。我的木屋是自己建的，墻上爬著花藤，房頂上是芳草如茵。我在屋前屋後都種滿了花，四季皆有花開，久久不敗。

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這裏，卻也不想出去。對我來說，待在這裏和自己無需進食一樣，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一天有人路過我的花園。他所到之處，花草紛紛讓路。我正在澆花，一看見他，就失神。水壺落到地上濺了一地，我卻不知該不該收拾，因為他正向我走來。我從未有這般手足無措的時候。

他說他叫雍睎，他問我的名字。我說了，他說很好聽。他望著我。

他來自……外面的世界。

那以後他便常來。他告訴我一切我不明白的事。不過只有一件事，是我絕對問不出口的——

我第一次遇見他時，心裏的悸動是為什麽呢？

這次，已經過了好幾個日升日落，都不見他的身影。

他去哪裏了？我問地上的車前草，它搖搖葉去問另一棵，就這麽遠遠地將話傳遍我的森林，整片森林都沒有他。

他該不會厭了我吧……？

那股不知名的情感在心頭漲開，漫出一陣即將炸裂般的疼痛。

——萬一他出了什麽事呢？這樣還不如厭了我，至少不會有事！

我想去尋他。可如果他不想見我呢？我該去何處找？

除了這片森林，我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就算我知道每一顆露珠滴落的時間，每一片樹葉擺動的弧度，也不知他在何處。

我好像有一點明白，這份感情的來源了。

樹上有片葉子落下，正好被我接住。我記得這樹名叫仙音，它的樹身可制樂器，以葉為笛能吹出所有聲音。

我記得的聲音。風過池塘水面卷動的聲音，雨珠滴落拍擊荷葉的聲音，草葉搖動的聲音，樹木生長的聲音，花開的聲音，鸝鶯清唱的聲音，雲雀振翅的聲音，蛙鳴蟲叫的聲音。

所有生命的聲音。

我閉眼吐氣，讓那些聲音流過整片森林，讓整片森林應和著我的聲音。

思念如叢莽般生長的聲音。

如果這樣就能傳達給你的話——

想說卻沒有說出口的話語——

希望能一直在你身邊——

——雍睎。為什麽念著這個名字，心裏會有極濃的悲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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