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目情深

重瞳感覺到一股陌生卻又熟悉的氣息。那氣息正在靠近她，她無意抗拒。她回身，他的身影撞入眼簾。

“雍睎！”

若論這世上還有誰能被她信任，能被她真心相待，能被她牽記在心的，也就只有他了。

待他離得近了，她才看清，他左眼的金色重瞳。

原來你亦是重瞳之子。可你為何從不曾提起？

——天帝本有雙重瞳，左金右銀，具無上仙力。可依世間輪轉之理，金銀重瞳聚於一人之身，千年便會自行消去，新生稚子身中。失了雙瞳的他大為惶恐，下令抓捕重瞳之子。彼時秋妃誕下一子，左眼金色重瞳。天帝不念父子之情，欲殺子奪眼，秋妃舍命護子入人界，傳了雍睎自己的本命劍，自身無力而亡。雍睎得了這些記憶，便只餘一念：弒父奪位，報母血仇。

重瞳眉心那朵花印無聲碎裂。母親最後封住的記憶湧上心頭：她本不應此時入仙界，本不應過早暴露重瞳之身。正因她解了血印後又在大悲之下震開金印，父母才沒了逃脫的時間。

——她的父母用盡辦法隱她重瞳，想保她一世無憂。瞞下這一節，不過是為了免她自責傷心罷了。

“雍睎……你究竟是為了什麽，才與我同行？”

她咬緊牙關問。他不語，伸手從袖中拉出幾縷細絲。

怪不得她每次細看他，都覺有幾絲頭發無色。那不是發，是魂絲啊。明明曾那麽仔細地凝望他，卻忽視了一切異狀。是了，有了感情這層遮蔽，她看他什麽都是好的。

那些魂絲盡頭，牽出了剛才攻擊她的焱獸。

重瞳就那麽怔怔望著，連呼吸都忘了。

那，影妖也是？初遇也是？羽化也是？都是你計劃好的？她想開口卻發不出聲。原來她自出生到現在，都活在一場騙局裏。

恨嗎？她問自己。

恨的。他奪走了自己左胸內躍動的東西。那裏本來裝著幾個人，人去後便空了。惟有他站在自己對面，以她意料之外的方式。即使在最恐怖的噩夢裏，他也未與她相對而立，而為敵。

可是也愛著啊。自己還不清楚嗎？那些相伴的時光早被刻進心裏，去不掉忘不了。對她溫柔的那個他，也並不是虛假的。她看得清。

如果不是那麽深愛，也不會這般痛恨。可是，無論哪邊都無法舍棄。

“我當真活該。”

她輕聲說著，竟笑了出來。笑得那麽肆意張揚，笑得那麽不像自己，笑得雙頰濕透。

重瞳望著雍睎。她想記下此刻他的模樣。

因為這是最後一次這般望他了。帶著無比覆雜的情感。愛與恨原來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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