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目誰言

重瞳忽地走到女人身後，雙手蒙住她眼：“以吾之眼，為汝之眼。”

一段不願消散的記憶，猛然在她眼前鋪開。

“哥……為什麽？救救瑾兒！”

孩子在水中努力撲打著，將頭探出水面，高聲呼救。岸上的少年卻閑閑地抱著臂，悠然開口：

“瑾兒還太小，不知嫡庶之分吧？我比你早生，卻只能是庶子。夫人生你時傷了元氣，不可能再有孕了。沒了你，我便是嫡長子。”

府中其他庶子俱不如他出色，若想延續香火，要麽將他生母扶正，要麽擡為平妻。從此府中便是他母子二人的天下，夫人無子傍身，名存實亡。

瑾兒呢喃著不再呼救，好像呆了：“娘親對我嚴厲……是為此？”

身為嫡子必須出人頭地。夫人進門數年沒能生下一兒半女，倒讓後納的妾室誕下長子，本就是件險事。就連父親看著庶子的學業，心裏都有些盤算。

“安心，此後世子由我來當，我會看你淹死再走。你的丫環早就來不了了。”

“你殺了流螢姐姐？！”

“竟然叫一個丫環為姐姐，也不怕辱沒了我家。”少年眼中滿是嫌惡。

“娘親——！娘親救救瑾兒——！”

瑾兒大聲哭叫。在危險的時刻，最先想起的總是母親。

“閉嘴。”

岸上的人一揚手，一粒石子打中瑾兒的額頭。皮膚登時破裂，細小的血流模糊了雙眼。幼子一點點沈入水中，手始終向上伸著。

吐出最後一串氣泡，湖面便又平靜了。但她清楚地看見，那張曾吻她臉頰的紅潤小嘴，一張一合地叫著……娘親。

女人睜眼。眼神刀鋒一般。

原來瑾兒並不是死於意外。原來瑾兒一直喊著娘親，原來自己竟然失職至此。但還不晚，要處理那個庶子，她總有法子。

自此之後她便是一塊石頭，將柔軟全部藏在心裏。

地上忽成湖面。重瞳和雍睎走入其中，耳畔聽到女人道謝的聲音。

“你不該告訴她的。”

魂歸陰界便足夠了，最後反而多生事端。若是那婦人犯下殺孽，便成了重瞳的因果。

“至少她除了等待，還多了一個報仇作為活下去的理由。”

“這種術法很耗精神，虧你堅持到現在。”

雍睎回頭，發現寒兔和夜露一同將重瞳扶住，她已昏睡了過去。原來是早就撐不住了，卻不肯放手。只因為母親應當有知曉孩子死因的權利。

“……真是固執。”

他輕輕在她額頭一戳，順手加了個安神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