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目片羽

“醒了？”上方傳來人聲。重瞳睜眼應了一聲，發現自己正臥在湖邊。恰逢此時，湖中央升起一團光。

“那是紋光。每完成一個委托，身上便會加一道紋。有兩個法子去往仙界，一是集滿百紋，仙界專管靈師的仙官會將你記上名冊。或是……展現特殊的能力，叫他們看見你，認可你。”

光團不急不緩地向雍睎飛來，他卻未掃過一眼，而是向重瞳細細講來。

“能力……仙力算嗎？”

“仙力是底子。我們氣脈不多，靠委托紋光比修仙力容易。到了仙界自有仙氣煉體，抹平這些障礙。”

紋光印上他的臉，印記出現又隱沒。重瞳默然不語，只見湖面升起另一團光，直沖入她的雙眼。猝不及防的痛楚深入骨髓，好像一瞬間全身千百條血脈齊齊炸裂。

“沒事吧？”

重瞳睜開眼，看見雍睎的臉近在咫尺。

“沒事。”

疼痛還未散去，她的話音略微有些顫抖。

“你眼裏的血印……解了一點。”

隱約能看到血色之下真正的色澤。流轉的純銀美得直教人心驚。

“是嗎……”

那光雖然疼痛，卻是一種獎賞。看來要解完開她眼裏的封印，再從頭開始印紋。

“要歇息一番嗎？”雍睎眼中的擔憂稍減。

“不，我沒事，可以去完成下一個委托……你要休息嗎？”重瞳看了眼雍睎，急忙續上後半句。

雍睎搖搖頭，伸手點了一下湖面。波光粼粼，雲霧渺渺，從中顯現的景象中，一個男人正抱著自己的頭緊捂雙耳，哀叫著，已經不似人聲：

“讓她走！我不想見她！救我……趕她走……不要——不要再晃了！”

“看來是鬼怨氣太重，在作怪呢。”雍睎大概是看慣了，“要麽除，要麽化。”

“聽起來，那男人好像做了虧心事。”夜露忽地出聲，“盡量化解怨氣，比較好吧？”

“就算引起騷亂，也事出有因，先查明再說吧。”重瞳頷首，雍睎卻從旁出聲，聲音冷淡：

“有的時候不該心軟。”

“我知道。”她也曾對那只影妖毫不憐憫。

“那孩子不也學會心機了麽。死後在那宅子裏見到人心險惡，才能說出那番話來。”

那個連被庶兄推入水中都會向對方呼救的孩子，也能為讓母親對自己死心裝出惡鬼的模樣，卻絕口不提自己的死因，怕她難過。

“至少在你心中，保留一點‘善’吧。”

纖細的食指隔空點上他心口，她的神情理所當然又毫不在意，反而讓他短暫地失神。

——這樣的人真是少見。對別人的事不點就通，卻不了解自己。她以為自己不察世事，卻幾乎臻於至善。所謂大方無隅，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道隱無名。

他回過神來應了一聲，率先踩入湖水，招呼她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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