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目夜行

從她指尖落下滴血，融入露珠中。

“賜汝以名，呼汝以應，隨侍吾身。”重瞳念出那些浮現於心的文字，“汝名……夜露。”

這些文字，這些力量，大約都是父母留下的東西。每次使用的時候，都更深地覺出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

她看不見，自己雙眼的血色與金印都變淡了。

那粒露珠飛落在她手心。有了憑依不必散為水汽，能保持自己的形狀，能自由地行動。

夜露清涼。

“謝謝……主人。”

很輕的女孩聲音。她雖然剛開蒙啟智，卻有相當高的靈性，知道救了自己命的人是誰，也懂得感恩。

“我名重瞳，直接稱呼即可。”即便是依憑她才能生存，也不一定要奉她為主。她要的是同伴，不是奴隸。

夜露在她手心滾了兩圈，好像在思考，最後出聲：“……重瞳大人。”

罷了，這樣也行。重瞳直接問道：“你可知一味藥草，名為百鬼？”原本想讓寒兔去的，她對這片山林應該更熟悉。也是沒辦法的事。

百鬼可驅走邪魔，形狀和色澤都被人刻在她腦子裏，她一見便知。問夜露也沒想著她能答上來，畢竟她才剛誕生。露精雖有以淚治傷和縱水之力，可幼年的露精甚至沒法獨自存活。它們多在族群駐紮處出生，由成年的同族照顧到可以獨立。然而多年前曾有獸族惱怒它們治愈了自己本族要殺的人，傾全族之力大肆地圍捕狩獵，幾乎將露精全族屠殺殆盡。如今，露精已經極少極少。

“請等到露凝之時。”夜露回答。重瞳的靈力足以支撐她彌散開水汽感知整片森林，每顆露珠都能成為她的眼睛。

重瞳點頭，隨手摘下樹上的果子吃了。記憶裏這種果子可以化為她的靈力，她卻什麽都沒感覺到。夜露告訴她，她眉心浮出的花印旋轉一周便消失了。

重瞳開放了自己記憶中知識的部分給夜露，又摘了幾個果子吃，仍然沒有反應，她也就先擱下這個想法去思考其他的事。

樹間掠過飛奔的白影，正是寒兔。她騰空而起，落地化為人形：“小姐！我回來了……媽媽也沒見過那種草藥。”

沒有和夜露一樣的契約維系著，沒有威脅，她本能就此離去的。

“如今你不再是府上的丫鬟，已經可以自由了，怎麽還回來？”重瞳跳下樹，眼裏帶著幾分笑意地明知故問。

“我是自由的，也想跟著小姐啊。媽媽都同意了！”

寒兔手背在身後，瞇眼露齒地笑著。重瞳摸了摸她的頭，再無言語。

兔子，還是兔子。說的含糊，意思卻清楚。寒兔為她的事勞心勞力，甚至願意為她離開親人。她有什麽好的呢，讓這孩子如此死心眼地跟隨——原來是她錯了。從今以後，只要寒兔不離，她無論是登仙還是化凡，都定然不棄。

有她在旁，之前的郁氣全都散凈了。重瞳到底也才十五歲，縱是出身仙界，也是塵世煙火中長大的，空有仙力，卻是一腔凡心。斷情絕念對她來說，還太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