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目月湧

寒兔帶重瞳摘了些好吃的果子。——這片山林是她的家，她再熟悉不過。當年剛能化為人形便往山外跑，被牙婆當成跑丟的小孩帶走，再賣到府裏當丫環。幸好有重瞳護著，不然早被打殺了吧。

也算是長個教訓。

薄暮冥冥，天高風長。已是黃昏。

夜露飛遠。重瞳不緊不慢地跟著，寒兔比她還急，跑跳過去差點摔倒。

藥草百鬼，生於陰濕之地，於夜聚靈，常顯幻景。

那裏聚著好多人。他們背朝外好像在討論著什麽。發現她們走近，圍成一圈的人們轉了過來。

他們都沒有臉。

寒兔嚇退幾步，被重瞳接住。她那雙眼本就有看破一切幻象的能力。她說了一個字,很輕的一個字。傳到他人耳中，卻如晨鐘暮鼓般。

“散。”

那些人如煙般散去。他們圍著的那株草便是“百鬼”。

世上竟有這般美麗的幽藍。草葉上的露珠都晶瑩地映出藍光。寒兔伸手想去碰，去又停住。本能告訴她：美麗的東西往往有毒。

“夜露，領寒兔去采段竹子過來。”她得在這裏看著。

寒兔便跟著夜露去了。她們走到重瞳聽不見的地方，才開始交談。

“我好羨慕你啊。”訂下契約可以常伴她左右，共享生命，絕不背叛。

“我也是。你陪了她很久吧？她信你，才不契約。”契約主死，她們也會死。不契約反而是對寒兔的保護。寒兔和她不一樣，她是只能存在幾個時辰的露珠。幼年的露精十分脆弱，必須依靠族群。她的族群逐水而居，集聚靈性催生後代，如她這樣自然誕生的，原本只有消失一途。

“小姐幾乎一直是一個人。府裏……下人們都怕小姐。她從小就不愛哭，受傷也好得很快，雖不是我們這種妖，也會被人忌憚。“寒兔記得那日，一群丫環等著重瞳挑，只見她半闔看著有三分慵懶，可那雙眼忽地全睜，纖凈手指點中自己之時，不知從何升起一股威嚴之氣，令人欲五體投地。

“自誕生便帶著帝氣……她是仙人的孩子吧？可是……”那股戾氣令人擔憂。

“無論大人是什麽，我們守護好她便好。”夜露停了一下，“守護好你的小姐、我的大人。”

她們截了了一段竹子回來，那竹子是她們特意選的，直而韌，斷面散著清香。重瞳點了點頭，以之盛裝百鬼草葉上的露水。沾染過百鬼的露水也帶著瑩藍微光。竹不與百鬼相克，亦不助其毒性。再以翠玉堵塞，可保其藥性。

夜露指出出一條最近的路。寒免堅持馱著重瞳。身為兔妖，變幻形體還是做得到的。

返家已是淩晨。重瞳徑入大少爺的院子，命他貼身丫環捏住他的鼻子讓他張嘴，把竹筒內的露水倒了進去；隨後出門，尋到那支插在地上的木劍。道士正在旁邊守著自己的寶貝。

“能禦三百年的木劍，也能收了這妖吧？”看見道士點頭，重瞳擡手指天：

“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