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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目 鎮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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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目鎮封

自接了重瞳進家門,院裏的花草一日比一日長得快。院角裏長起一棵妖異桃樹,不結果只開花,他曾想砍,卻被重瞳攔住。

“叔叔,我要留著它。”

那時重瞳還是懵懂幼兒,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眸中流過湛湛華光,好像這話是誰借她之口傳出。

認為重瞳不算一般的孩子,他只敢讓重瞳叫他叔叔。養她十五年,府裏常有異象。及笄那日,日月當空,她的雙眼轉為血紅,眸光懾人,嚇得仆人跪了一地。重瞳似是愧疚又似是滿不在乎地微微一笑,自有一種睥睨天下的氣質。他沖進屋時正看見她眼中兩枚金印消隱,血色也隨之褪去,只剩院裏那株桃樹剎那間枯萎幹裂成灰。

也正是那日起,他的獨生兒子患上不治之癥。天啟城數十家醫館竟無一位醫生知此病名。有個年老的游方道士來測了測八字,望了望氣,稱府裏有妖物驚了大少爺。他半信半疑,詢問破解之法,只聽得一字:“殺。”

道士捏訣畫符,祭出一把刻有精細花紋的桃木劍,向妖氣最盛的方向飛去。他定睛細看,發現那個方向,正是重瞳的院子!

重瞳的想法一向詭妙難懂,只是小小女童的時候就習慣獨自一人在府中游蕩,與他們看不見的什麽對話。開始或是不會遮掩,後來則是不屑遮掩。直到豆蔻之年,才自己做主挑了個丫環常伴身邊。若她真是妖仙之子,倒也不足為奇。霎時間他腦中轉過千百念頭,只好與道士一同趕去。

重瞳領著名喚寒兔的丫環正在賞花,木劍直直刺向她們的後心。他想開口呼叫卻見道士示意他噤聲,只看著重瞳猛然拉過寒兔護在身後,定定地望著那把劍。

桃木劍懸在空中,畏懼似的輕顫。

“用什麽不好……偏生是桃木?”

重瞳眉心浮現五瓣桃印,淺緋的柔光襯得她清麗的臉多了三分美艷,讓她嘴角的笑意減了些譏嘲,卻讓道士聽到無聲的“不自量力”。桃印離體,印在木劍上,覆歸眉心隱沒不見。

“三百年,夠了。”她向遠方一指,“去。”

桃木劍飛到大少爺院子上空,被什麽阻擋了似的遲遲不落。重瞳的手忽地刀劍般揮下,那劍便也直直劈下,沒入地面。以劍為中心向四周散開一片波動,如水面泛起的漣漪。

重瞳看也不看,吐出一字:“鎮。”

道士在一旁看著,險些站不住腳。她那句三百年旁人聽不出來,他卻知道那是指桃木劍養了多少年。師門傳下的寶物,竟然被她隨手使禦?便是他也要念上大段咒文,她這點年紀又怎能言出法隨?妖物大多會懼怕桃木,她難道……

重瞳轉眼望向道士與他,淡然地道:“借劍一用,日後歸還。——叔叔,請許重瞳出外尋藥。”

妖邪暫被鎮住,但大少爺體內的邪氣未驅,還需藥物。

“……你,你從哪裏會的這些?”他驚得片刻沒說出話,剛開口時也口吃了些。

“不知道。我就是會。”重瞳擡手望了望,又放下,“我帶寒兔走。”

寒兔跟過來扯住她衣袖。她徑直向府外走去,頭也不回。

“你們帶些行李——”他伸手卻發現自己不想挽留。

“不必。”她的聲音比平時冷了幾分,走出很遠後,他才聽見一聲細微的長嘆。

重瞳在那時就已經看透了。他也好府裏的人也好始終不敢信任她,這裏也從來都不是她的家,如果一直留在這裏,不會有什麽好的結果。養她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為大少爺驅邪,是她最後一點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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