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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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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新野縣城, 連下了三日大雪。

這座南陽郡南門戶重鎮,半月前剛剛易主。攻破城池的,是東海王司馬越麾下被打散的一支潰軍, 領兵的雜號將軍名叫趙虎。

趙虎占了新野, 大肆搜刮。城中的富戶商賈稍有違逆, 便被按上個“通敵”的罪名,抄家滅門。

城東的南陽袁氏,雖也受了些滋擾,卻未傷元氣,皆因趙虎忌憚袁氏宗族勢力,不敢明著動刀。

而袁家家主也極識時務,隔三差五便送去幾車糧草、幾十壇好酒,兩方倒維持著表面上的相安無事。

兩方焦灼,但袁家專管外務和收租的管事——袁二, 日子卻過得滋潤。

袁二原是個市井潑皮,心狠手黑,善於為主家幹些見不得光的臟活。如今兵荒馬亂,他借著替趙虎籌措糧餉的名頭, 在外頭巧取豪奪, 中飽私囊, 在城北置辦了一處貨棧,裏頭藏著這幾年從鄉野佃戶骨縫裏榨出來的米糧與財帛。

彼時, 趙虎的隨從送來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

信上只寫了一行字:袁家管事袁二, 私囤甲胄兵器,意圖不軌。

亂世之中,貪墨軍糧或許還能花錢買命,但“私藏甲胄鐵器”, 無異於直接在軍閥的脖子上架刀。這群潰兵出身的將官,對兵權和謀反最是敏感。

趙虎當即點齊了城中百名甲士,直撲城北袁二的貨棧。

貨棧的大門被粗暴地撞開。甲士們沖進去,翻箱倒櫃。在最深處的幾間庫房裏,翻出七套殘破劄甲,還有數件長刀、鐵蒺藜和長矛頭。

袁家家主得知此事,稱其與袁家無關,發毒誓與這等叛徒恩斷義絕,任憑將軍處置,同時獻出了袁家半數的存糧以表丹心。

趙虎得了實惠,又拿住了鐵證,即刻下令,將袁二以“意圖謀逆”之罪,押赴市曹。

袁二被五花大綁地拖出貨棧時,腦子還發著懵。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他前日還清點貨物,確認了那幾箱裏只是一些錦緞布匹,怎麽會憑空多出了這些要命的殘甲和鐵器?

……

新野城東市,隨著監斬官一聲令下,袁家管事的頭顱滾落在刑臺的雪窩裏。

圍觀的百姓神色麻木,偶有幾聲竊竊私語,皆是指責這袁氏管家作威作福,魚肉鄉裏,罪有應得。

人群外圍,兩個頭戴鬥笠的青年男子靜靜地看完全程。

直到那無頭屍身被草席一裹,拖下市曹,青年才雙雙壓低帽檐,轉身離開。

兩人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回了城南一間偏僻的客舍。

推門進入房中,王琢解下鬥笠,拍去肩頭的殘雪。走到木案前,從行囊摸出三炷細香,點燃插在香爐中,又倒了兩碗酒水,一碗自己喝了,一碗傾在案前。

王寂立在一旁,看他做完一切。

入夜,兩人草草用過晚膳,喚小二擡了熱水,沐浴更衣。

油燈吹熄,狹窄的木榻上,兩人和衣躺下。王寂睡在外側,王琢睡在裏側。

不多時,王琢翻了個身,緩緩貼近身旁的男人,雙臂環住他的腰身,將頭埋進他的胸口。

他深深吸了口氣,鼻端在對方溫熱的襟前蹭了蹭。

即便清洗過身體,也總是能聞到王寂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以前從沒意識到,王寂的胸膛竟如此讓人心安。

王寂擡起手,長指穿過王琢半幹的黑發,輕柔地梳理著他的後腦勺,另一只手則在他的脊背輕輕拍撫。

王寂的指腹是溫暖而柔軟的,一下一下的撫觸,似有安神之力,叫王琢緊繃的身子一寸寸地松緩下來。

王琢吸了吸鼻子,把臉埋得更深了些,喃喃道:“草屋沒了。”

王寂聲音沈緩,溫潤低柔:“以後還會有的。”

王琢問:“會有麽?”

王寂道:“會有的。”

王寂從不哄騙他,王寂說有,就肯定會有。

得了句準話,王琢心頭一松,疲憊也同時湧了上來。他聽著王寂沈穩的心跳,在對方輕柔的撫觸下,緊蹙的眉峰緩緩舒展,呼吸漸次輕勻和緩,睡得安穩沈靜。

……

隔天醒來,王琢發現眼前的男人衣衫被自己拱開,唇正落在王寂一側胸前,已被他蹭得發紅。

王琢擡眼看去,王寂也正自醒來,緩緩掀開眼簾。

王琢將王寂的衣衫攏好,又將王寂那只被自己枕了一宿的手臂從頸後挪開。

入手的觸感僵硬冰涼,王琢見王寂兩腮微微咬緊,問他:“手麻了麽?”

王寂隱隱轉了轉手腕,道:“還好。”

換作以往早起,王寂總會抱著王琢好生溫存一番,這幾日副做派。

他只擡手在王琢後頸輕撫了兩下,便兀自起身,推熱水與早膳。

兩人梳洗一番,用過早膳,拿出。

去的地方,我們還是繼續往豫章方向走,可好?”

王琢點點頭。

王寂指著輿圖一處位置,“你我大約行一日陸路,抵達淯水渡口,在此處順白河入漢江,可直抵江夏郡夏口城,在夏口稍作休整,便繼續由水路至柴桑,柴桑轉陸路到彭蠡湖,再經水路直抵贛江。”

王琢再度點點頭。

見他神色懨懨,王寂屈起指背,在王琢臉頰蹭了一下,輕聲道:“那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吧。”

兩人理好包袱,出了新野。順著官道南下,行了一日腳程,趕在暮色四合前到了淯水渡口。在附近破落的漁村尋到一艘漁船,順著白河一路朝江夏飄去。

一路遇見幾處隘口,皆是有驚無險地混過。

在江夏休整補給一番,兩人繼續由水路飄到柴桑。彼時柴桑正逢兵禍,兩股不知名的大軍殺得難解難分。

兩人只好繞山路,往彭蠡湖碼頭行去。

一路數日,有王寂悉心陪著,又常講些王宅或朝堂詭譎軼事,王琢心情逐漸好轉,偶爾還會被王寂講的故事逗笑。

原本經柴桑至彭蠡湖碼頭只需半日路程,如今因規避戰火要多走幾日,王琢卻沒生出半點心急與煩躁,甚至拉著王寂在山裏爬樹掏鳥,或是閑游捕獵,讓路途變得更加漫長。

王寂並不多言,由著他的性子,任他在這深山老林裏逍遙快活。

王琢過去從不主動,也不算熱情。在山裏趕路的這些日子,他卻好似換了個人,每每到了一處歇腳之地,都要主動欺身上前,與王寂抵死歡愛一番。

只三日之間,便將王寂全身弄得沒有一塊好肉。遇見溪水,王寂想清洗身體,順帶用冷水緩解身下的腫痛,王琢也不饒他,會壓著他在岸邊青石上纏綿一回。

王琢總是問他:“痛麽?”

王寂總是答:“還好。”

後來,王寂被弄出了血,王寂仍是說:“無妨。”

王琢這次卻對他說:“以後疼了,要說。”

王寂“嗯”了聲。

可王琢心裏清楚,王寂是不會說的。

王琢早知道,這男人除了自身比常人能忍痛之外,還喜歡疼痛帶來的快-感,就像他當初對酒和五石散上癮一樣,自從他品味到疼痛帶來的倍增快樂後,他似乎開始沈緬其中,愈發上癮。

王琢卻不喜歡他這樣,問他:“別人弄疼你,你也會這樣快樂麽?”

王寂微微一楞,而後道:“怎麽會?絕不會。”

他把王琢擁在懷裏,冷聲道:“別人弄疼我,我會殺了他。”

王琢頭搭在他頸間,輕笑一聲:“那也不要搞到流血也不喊疼,你這樣會壞掉的。”

王寂答應道:“好的。”

必須是好的。不然真的壞掉了,兩人再也無法一同登天極樂。

若是反過來倒還好說。可王寂知道,剛剛拔節長成的王琢斷然不會答應,而自己也的確在王琢的攻勢□□會到了無法言喻的快樂。

那樣的快樂,已讓他並不那麽在乎誰上誰下這種閑事了。

王琢幫王寂清理好傷口,塗上了馬油,可去腐生肌。

隔日清晨再看,那處紅腫的皮肉竟已痊愈,又可繼續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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