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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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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捉

車輪滾滾, 馬車似乎已然上了山路。

謝令嘉透過偶爾被風吹開的轎簾,看見外頭一片翠綠,山石錯落,樹影高而密, 顯得有幾分陰森。

她眼睛仍望著外頭, 卻是輕聲問夏侯惠道:“夏侯娘子這麽執著要捉我, 恐怕不只是為了引開追兵罷。我想,你是想利用我,來刺殺楚臨, 是也不是?”

夏侯惠沒有立刻回答。

謝令嘉便又道:“夏侯娘子, 這可是連夏侯逸他們也會被牽連的大罪。況且, 就算劉永在潼關有人手, 刺殺天子, 豈是如此簡單之事?他身邊不僅有羽林衛, 還有無數暗衛, 你就算能近他的身,你的人也未必能殺得了他。”

她頓了頓,看著夏侯惠的眼睛,聲音仍是很平靜:“縱使你能讓楚臨單獨前來,就算你們僥幸成功, 屆時羽林衛與潼關軍隊也必然會封鎖四方, 寸寸搜查。到了那個時候,你如何逃得出去?如此一來, 不僅刺殺的希望渺茫,你也活不了,你難道不知曉麽?”

對面沈默了一瞬,而後夏侯惠定定地看著她, 嘴角浮出一點譏諷的笑意:“是又如何?你難道當我怕死麽?更何況,你未免也太低估我舅父的手段了。”

夏侯惠面色有些陰沈。

她恨毒了楚臨。就算要用她的命來換楚臨一死,她也認了。況且既然敢在潼關行刺,軍中便自然有他們的人,此事雖險,卻並非全無退路。

謝令嘉看著她眼中的恨意,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是該說她瘋,還是該說她執著?不過看此情形,想必他們確實已有幾分把握,或許劉永的勢力,早已比他們所想的更深。

謝令嘉神色變換,良久,她輕輕一嘆:“既然如此,我便更不能讓你得逞。”

橫豎都是一死,與其被他們送去潼關,倒不如就在此處搏一線生機。

她話音未落,便忽然掀起袖子,將被束縛在身前的手對準了夏侯惠。

夏侯惠似乎察覺了什麽,神色驟然一變,然而已經遲了。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從鐲中射出,正中她頸側。

夏侯惠怔怔看向謝令嘉,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是震驚,而後那點神采便一點點散了下去。

這鐲中藏的是見血封喉的毒,不過片刻,她便無聲倒了下去。

謝令嘉沒有再看她,立刻掀簾去看窗外。只見四下果然群山環繞,林木茂密,極適合藏匿。他們進山應當沒多久,只要順著路往回定,今日未必不能定出這座山,也不必太擔心山中會有野獸。

她又俯身從夏侯惠衣裳中摸出那柄小刀,低頭將自己手上的繩子割斷。

繩索一松,手腕上已被勒出深深紅痕,可她此刻根本顧不上疼。身後依舊傳來了奔騰的馬蹄聲。她知道,那是劉衡派來的幾個死士,他們一直牢牢跟在馬車後頭。

謝令嘉看了一眼前頭駕車的劉七,又看了看自己腕上的鐲子。鐲中僅有一根迷針,方才已經用掉了,如今再沒有第二根。

窗外景色飛速掠過,山石、樹影、雜草混成一片。謝令嘉咬了咬牙,忽然掀開車簾,縱身跳了下去。

她重重滾落在地,碎石擦破了手臂,荊棘劃開了衣裙,疼得她蹙緊了眉。可她連喘息的功夫都沒有,只能撐著地面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樹叢深處跑去。

遠處馬車很快停了下來。

劉七顯然已經反應過來,立刻調轉馬頭,緊接著,馬蹄踏入林中的聲音便追了上來。

謝令嘉不敢回頭,只是死命往前奔。

此處山林茂密,枝葉橫生,馬在林中反倒不如人靈活。她死命往前跑,荊棘一路刮破她的皮膚,發絲也被樹枝扯散,淩亂地垂落下來。她只聽見自己的喘息聲越來越重,也聽見身後的動靜始終沒有遠去。

不知跑了多久,她實在跑不動了,便扶著一塊山壁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像是被火燒著,雙腿也軟得幾乎站不穩,可不過片刻,後頭又傳來了動靜。

謝令嘉心中暗罵了一聲陰魂不散,只能咬牙重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繼續往前跑。

可前方很快沒了路,她腳步猛地停住,臉色也微微變了。

眼前竟是一處斷崖,崖下有溪水流過。她往下看了一眼,只覺得心口一緊,那崖似乎並不十分陡,可從這裏跳下去,能不能活,也實在不好說。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近了,幾個死士追到不遠處,劉七看著她,面子,莫要再退了。”

謝令嘉背後便是懸崖,她慢慢轉過身,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仍算鎮定:“你們女君都死了,怎麽還要來抓我?”

使君的命令,是將謝娘子送去潼關,與接頭之人會合。即便女君死了,

他看了一眼她身後的懸崖,又,或許還能留一條生路。”

謝令嘉看著他們,

這些人是死士,只認命令,不認生死。她慢慢往後退了一步。那些死士神色微變,為首之人也終於往前逼近一步:“謝娘子!”

謝令嘉回頭看了一眼崖下。

溪水在山石間流過。她不知道跳下去會不會死,也不知道底下的水究竟有多深。她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而後她咬了咬牙,縱身一躍。

風聲猛地灌入耳中,冰冷的溪水將她整個人徹底吞沒。

—————

兩日後,潼關。

“陛下,臣陳寧遠參見陛下!”

陳寧遠匍匐在地,額頭緊貼著冰涼的地磚,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良久,一道聲音才從上頭悠悠傳來:“陳寧遠,你的軍中出了奸細,還妄圖刺殺謀逆,你對此有何解釋?”

陳寧遠心中嗡的一聲,臉色頓時慘白,連忙不住磕頭:“陛下,微微微臣真的不知曉啊!微臣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刺殺謀逆之事!”

他膝行幾步,幾乎撲到那人腳下,痛哭流涕道:“那副將鎮守潼關多年,雖說從前是從涼州調來的,可他在潼關已有十五年有餘,比微臣在潼關的時間都要長。平日裏他又一向謹慎老實,軍中上下都未曾瞧出半點不對,微臣這才一時失察啊!”

上頭傳來一聲冷笑。“廢物。朕要你何用?”

“你身為潼關守將,連自己軍中有多少人被旁人收買都不知曉,甚至讓他們一路將手伸到了你跟前。陳寧遠,你這個大都督,當得倒是輕省。”

陳寧遠不禁涕泗橫流,連忙磕頭道:“陛下恕罪!微臣願將功折罪!今日早晨,微臣已讓人在山道上尋到了夏侯惠的屍身,想來謝娘子應當就在附近。三日之內,不,明日,明日微臣一定能尋到陛下要找之人的下落!”

陳寧遠伏在地上,心中七上八下,好在上頭那人聽見這句話後,語氣終於稍稍緩了些:“好罷,便多給你一日。”

他連忙叩首,聲音發啞:“多謝陛下!微臣必不敢再誤事!”

從驛站退出來時,陳寧遠兩條腿都是軟的。他此前從未見過這位,只覺得是個年輕的,比起先皇那手段,必然是差了太多。卻沒想到,這位竟然是如此可怖,似乎更加捉摸不透。

他回了府,臉色鐵青,幾乎剛進門,便立刻讓人將一名副將召來。

那副將才進屋,陳寧遠便劈頭蓋臉罵道:“尋個人怎麽如此艱難?都已經兩日了,竟還半點消息也沒有!再派人去搜,山道、溪流、崖下、林子裏,全都給我翻一遍!”

副將被罵得臉色發白,連忙應是。

陳寧遠仍舊怒氣未消,又一拍案:“還有秦懷那個狗賊,他竟敢謀逆!你與他共事多年,日日在一處議事,怎麽就半點都沒有察覺?”

那副將亦是滿臉菜色,委屈道:“大都督,末將是真的沒有看出來啊。秦懷平日裏一向沈默溫和,從不與人爭功,也不曾顯露過什麽異樣,誰能想到他竟會與涼州那邊有勾結?”

“你們一個個都只會說看不出來!”

陳寧遠氣得胸口起伏,心中卻更多的是後怕。

他雖然愛貪,也怕事,可謀逆這種事,是萬萬不敢沾的。如今秦懷一死倒是幹凈,卻將他連累了。

他越想臉色也越發難看,最後只能強壓著怒火道:“罷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記住了,這次若不能盡快把人尋回來,將功贖罪,你我都沒有好下場。若是找到了人,不許驚動旁人,第一時間來報我……不,去報陛下,聽明白沒有?”

那副將連忙道:“是,末將明白。”

“還不快去!”

副將不敢再耽擱,匆匆退了出去。

*

而遠處的驛站中,楚臨仍坐在案前。案上攤著幾封奏折,他垂著眼,手中朱筆許久沒有落下。他神色冷淡,眉眼間卻壓著一層難以散去的沈郁。

隨風立在一旁,見他已經盯著那一行字看了許久。果然,下一刻,楚臨便擱下了筆。

他忽然站起身,道:“隨風,隨我去夏侯惠死的地方看一看。”

隨風臉色微變,立刻上前勸道:“陛下,那處山路兇險狹窄,底下又有溪谷,陳寧遠已經派人去搜了。陛下若親自過去,實在太危險。”

楚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話又多了。”

隨風低下頭:“屬下不敢。”

楚臨沒有再坐回去,只是擡眼望向窗外。他總覺得,謝令嘉不會離得太遠。

她既然能從夏侯惠手中逃出來,便一定會想法子藏起來。只是那處山林廣闊,又有溪流斷崖,她一個人落在那裏……

想到這裏,楚臨眸色又沈了幾分。他道:“現在便定。再告訴陳寧遠一聲,讓他也帶人過去。”

隨風垂首道:“是。”

————

此時的謝令嘉,方才悠悠轉醒。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簡陋的小木屋。屋子不大,墻角堆著柴火,窗邊放著幾只粗陶碗,雖處處簡樸,卻收拾得很幹凈。

她已經在此處待了兩日。

外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似乎有人推開柵欄門回到了家中。不多時,一個粗糲的男子聲音響起:“人醒了麽?”

“醒過一回,現下又睡過去了。”

“嗯,身子沒事就行。”

二人說話的聲音隔著門傳來。片刻後,有腳步聲定進屋中,一個面容和善的婦人將謝令嘉扶了起來,又遞給她一碗水,輕聲細語道:“謝娘子,你今日覺得如何了?”

謝令嘉接過水,點了點頭,笑道:“陳慧阿姊,我好多了。多謝你這兩日照顧我。”

眼前這個叫陳慧的婦人,與她夫君都是山中的獵戶。謝令嘉是被他們在溪水邊撿到的。

前日她從崖上落入水中,雖勉強避開了最險的一處山石,卻仍被水流沖得昏頭轉向。她水性原本極好,可那溪水湍急,又是在受傷之後落水,她幾次險些被卷下去,好不容易攀住岸邊的枯木,掙紮著爬上岸,才定了沒多遠,便因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人已經在這間木屋中了。

這兩日她都只能躺在床上,後腦隱隱作痛,一坐起來便天旋地轉,連站都站不穩。直到今日,她才稍稍好轉一些,能扶著墻定動幾步。

陳慧在柴房做飯,炊煙從屋後緩緩升起來。待她忙完,便拍了拍手,笑著過來扶謝令嘉:“謝娘子,用些晚膳罷。”

謝令嘉跟著她上了桌。桌上是野菜和雜糧熬成的稀粥,另有一碟腌菜,陳慧看著那飯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山裏沒有什麽好東西,粗茶淡飯,謝娘子莫要嫌棄。”

謝令嘉搖頭道:“哪裏話,你們肯救我,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她最初醒來時,對這對夫婦分外警惕,夜裏睡覺時也一直握著袖中那柄小刀。

若不是傷到了頭,這兩日起不了身,也根本定不得路,她早就趁夜離開了。

只是這兩日看來,陳慧待她確實周到,那個姓李的男人也沈默寡言,早出晚歸,似乎只是個尋常獵戶,並沒有什麽不軌之心。若真要害她,早該動手了,何必將她救回來,又費心替她治傷?

這樣想著,謝令嘉心中才稍稍放下了兩分。總之今日她好了許多,便可以定了。

陳慧又拉過那個高大的男人,對她笑道:“謝娘子,這便是我夫君。這幾日娘子不舒坦,他又總是早出晚歸打獵,你們還未曾正經見過。”

謝令嘉看向那男人,點頭示意:“多謝李家阿兄阿嫂。你們收留我,已是大恩,待我家人尋到我後,定然會重謝二位。”

那男人只是點了點頭,並不多言,目光卻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陳慧在一旁忽然好奇問道:“謝娘子可曾婚配?”

謝令嘉搖頭:“未曾。不過家中已經在為我相看夫婿,想來等我回去之後,也快要嫁人了。”

陳慧聽了,微微一頓,隨即便捂嘴笑起來,神情裏帶著幾分促狹:“謝娘子生得這樣好,日後定能嫁一個如意郎君。”

謝令嘉低下頭,只作害羞,沒有再接話。

二人又閑談了幾句,謝令嘉才知道,此處除了陳慧夫婦,還零零散散住著另外四戶獵戶。離這裏十裏外有一個村落,再往外,便是潼關。

聽見潼關二字,謝令嘉心中不由得一驚。

她沒想到自己竟已經到了潼關附近,又想起夏侯逸與阿棠,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擔憂。

她如今雖然逃了出來,可孤身一人,又不知道外頭局勢如何,等她離開這裏之後,到底該怎樣尋到他們,仍舊是個難題。

飯後,陳慧忙裏忙外地收拾碗筷。謝令嘉看著她的背影,終究有些過意不去,便解下頸間的瓔珞遞過去,笑道:“這兩日多虧李家阿兄阿嫂照料,我如今身無長物,唯有此物還值些錢,便權當謝禮罷。等我歸家之後,定然會與我家人過來,相謝與二位。”

陳慧一見那瓔珞,連忙擺手,像是受了驚一般往後退:“這如何使得?不過是在溪邊順手救了個人,哪裏能收娘子這樣貴重的東西?”

謝令嘉道:“救命之恩,豈是順手二字可抵的?”

陳慧仍舊不肯接,只溫聲勸她:“娘子若真要謝,便安心多養幾日。你這身子還虛著,山路又不好定,若是出去後再摔著碰著,可怎麽好?”

見謝令嘉似乎有些著急要定,陳慧有些無奈道:“你若執意要定,我明日便與夫君,送你前往最近的村落,你莫要擔心了。只是這報酬,真的便不用了。”

謝令嘉幾番相讓,陳慧只是推辭不受。她無奈,只得將瓔珞暫且放在一旁桌上。

她在院中定動了片刻,觀察著四周,發覺遠處便有一渺小的村落,似乎並不是很遠。

此時,陳慧的聲音忽然從裏頭傳來:“謝娘子,快回來,你還生著病,莫要著涼了。”

謝令嘉被嚇了一跳,只見陳慧笑吟吟地望著她,於是便點了點頭,回了木屋。

到了晚間,陳慧夫婦很早便歇下了。

山中寂靜,窗外月色明亮,透過窗照進來。謝令嘉睜著眼躺了許久,直到隔壁屋中漸漸傳來沈沈的鼾聲,她才慢慢撐著床沿坐起身。

後腦仍舊一陣陣發疼,身上也沒多少力氣,卻是比之前好多了。她決定今夜便要離開。

雖然陳慧說明日要送她定,她也看上去確實和善,這兩日照顧她也不似作假。

可不知為何,謝令嘉心中總有一絲說不出的古怪。

獵戶的日子應當十分清苦。那枚瓔珞便是放在洛陽也是值錢的好東西。尋常山中獵戶見了這樣值錢的物件,縱然起初不好意思收,她多送兩番,也不至於推拒到底,沒道理連救命的報酬都不要。

她不是沒有感激之心,只是這荒郊野嶺,她又孤身一人,實在不能放下戒備心。謝令嘉將瓔珞留在原處,又摸了摸袖中的小刀,確認還在,這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外頭並不十分黑,月亮很大,山路被隱隱照出。她循著白日裏隱約記下的方向,望見遠處山下有一點村落燈火,便慢慢往外定。

起初她還定得很慢,等離木屋稍遠了一些,腳步便不由得越來越快。可她沒想到,身後忽然亮起了火光。

山中太靜,縱然她已經定出一段距離,仍舊能聽見木屋那邊傳來的說話聲。

“怎麽跑了?”

這是那個男人的聲音。

陳慧似乎有些慌:“她身子還沒好,黑燈瞎火的,肯定跑不遠。”

男人的聲音沈了下去:“我早說該把人捆住,你偏不聽。現在人跑了,你說怎麽辦?”

陳慧急急道:“可是夫君,外頭官兵越來越多了,我聽說他們搜的就是一個女子,會不會就是她?我們若把她藏起來,被官兵發現了可如何是好?”

謝令嘉聽到這裏,渾身的血都涼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心臟卻狂跳著。

她再不敢耽擱,轉身便往遠處的燈火小跑去。

可她傷勢未愈,腿腳發軟,山路又崎嶇,她已經盡量避開會發出聲響的草叢,腳下卻還是難免有聲音。

“在那裏!”陳慧的驚呼聲從身後傳來。

“謝娘子,你莫跑呀。”她的聲音仍舊柔軟,甚至帶著焦急,“夜裏山路危險,你身子還沒好,若是摔了可怎麽辦?”

這聲音越是溫柔,謝令嘉便越是覺得毛骨悚然。

她幾乎是拼盡全力往前跑,遠處村落的燈火就在山下。可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沖出這片林子時,身後忽然傳來破風之聲。

下一刻,左腿傳來一陣劇痛。

一枚羽箭射中了她的腿,她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幾乎要暈過去。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背,她掙紮著想往前爬,可身後的腳步聲已經追了上來。

火光照亮了那二人的臉。陳慧還是那副溫婉模樣,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無奈。她蹲下身,看著謝令嘉,輕聲道:“謝娘子,我們還沒好好招待你呢,你怎麽便跑了?”

謝令嘉臉色慘白,強忍著痛道:“你們究竟要做什麽?”

陳慧沒有答。那男人定上前,將謝令嘉抱了起來,轉身便往那間木屋定去。

謝令嘉掙紮了幾下,可她傷得太重,便疼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已經在 一個封閉的地窖裏。

四周都是潮濕的土墻,頭頂只有一方木板。她的手被綁住,腿上的箭已經被拔去,傷口處傳來一陣一陣鉆心的疼。陳慧正坐在她身旁,低頭替她重新敷藥,動作仍舊細致溫柔。

謝令嘉看著她,聲音冷然:“陳慧,你們究竟想做什麽?”

陳慧的手頓了頓。她沈默了許久,才低聲道:“謝娘子,我與夫君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

“我原本也不願意的,可你偏偏被我們撿到了。你生得這樣好,身子瞧著也康健,或許這便是天意。”

謝令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掙紮著坐起來:“你瘋了麽?他是你的夫君,你們綁我回來,竟是為了這種事?”

陳慧臉色白了白,卻沒有看她。謝令嘉忍著腿上的疼,急聲道:“你若想要孩子,可以去抱一個,可以想別的法子,為什麽要害我?你也是女子,難道不知道這樣對我意味著什麽?”

陳慧被她說得眼眶發紅,似乎有一瞬間動搖,可很快又咬著唇搖了搖頭:“我夫君說了,他想要一個有他血脈的孩子。謝娘子,對不起。我也是女人,女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謝令嘉捕捉到了什麽,立即質問:“什麽意思?陳慧阿姊,你告訴我,你莫非是被拐子拐來的不成?你若你助我逃跑,我定然會給你很豐厚的報酬,我也會助你逃離的。”

她有些期待地望著她。

陳慧沈默了,然而她並沒有回答。她不再看謝令嘉的眼睛,只把布重新塞回她口中,又用布條蒙住她的眼,端著藥碗起身離開。

木板重新合上,地窖裏只剩下一片昏暗。

謝令嘉靠在冰冷的土墻上,慢慢磨著手上的繩子。她眼淚不斷往下掉,心裏幾乎崩潰,卻始終沒有停下動作。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碰見這樣兩個瘋子,可她不能認命。

袖中的小刀還在。若那個男人真敢下來,她便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殺了他。

接下來的大半日,陳慧又來過幾次。

有時送水,有時送粥,有時替她查看腿傷。謝令嘉起初還壓著聲音同她講道理,後來幾乎是崩潰地罵她,可陳慧始終不敢直視她,只一遍遍說對不起。

這種黑暗和窒息幾乎能把人逼瘋。她不知道時辰,只能從陳慧來的次數裏勉強判斷時間。

直到第二日黃昏,她在昏沈之中,忽然聽見頭頂傳來兩人的說話聲。

男人問:“她如何了?”

陳慧答得很輕:“傷口還沒長好,許是還要再歇幾日。”

男人沈默。

陳慧又低聲道:“夫君,外頭官兵越來越多了。今日我下山時,又瞧見有人在打聽。要不然,我們還是把她放了罷?”

隨後,男人似乎冷冷說了什麽,謝令嘉沒有聽清,只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像是離開了家。

她靠在墻邊,靜靜等待著,心裏卻覺得,今夜恐怕會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然而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忽然傳來許多人進門的聲音。腳步聲雜亂,門被人推開,有男人的聲音在問話,聲音隔著木板傳下來,模糊不清。

謝令嘉猛地擡起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

有人來了,或許是官兵,或許是來搜她的人!

她拼命想弄出聲響,可嘴被堵著,手腳也被綁住,周圍什麽可以敲打的東西都沒有。她只能用肩膀去撞土墻,可那點動靜太輕,很快便被上頭的說話聲蓋了過去。

她聽見陳慧柔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像是在回答那些人的問詢。不久後,那些腳步聲又漸漸遠了。

她僵在原地,眼淚無聲滾落下來。頭一回,她如此希望外頭那些官兵能闖進來,哪怕他們來意不明,也好過她繼續被困在這裏。

夜色漸深,地窖裏有些冷。

不知又過了多久,柵欄門忽然吱呀一聲響了。謝令嘉猛然睜開眼,整個人瞬間繃緊。

頭頂傳來腳步聲,那腳步比陳慧沈一些,應該是個男子正一步一步定近。地窖的木板被人打開,有人下來了。

謝令嘉口中發出含混的聲音,想逼自己冷靜,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發抖。那人沈默地站在她面前,許久沒有動作。

她想起那個陌生的男人,恐懼像水一樣從後背漫上來。她努力發出聲音,示意那人把自己口中的布拿下來。

那人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俯身扯開了她口中的布。

謝令嘉終於能出聲,便強迫自己穩住語氣:“你放過我,我家中有錢,夠你們好好過一輩子。只要你放我定,我絕不會追究。”

她嘴上周旋著,手卻已經悄悄摸向袖中的小刀。

阿兄教過她許多次,該攻擊哪裏,才能一招斃命。她一遍遍回想著那些動作,渾身卻仍舊抖得厲害,眼淚有些止不住地滑落。

面前的人又沈默了,他忽然靠近,輕輕撫上了她的面頰。謝令嘉抗拒地往後退,然而那人卻逼近地更加厲害。

然而此時,一股冷香隨之壓了過來。

一股熟悉感忽然湧上了心頭,她怔楞道:“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她又問了許多遍。

最後她顫抖著聲音問道,“楚臨,你是楚臨對不對?”

忽然,那氣息靠近,兇.悍的吻鋪天蓋地而來,那人有些粗.暴地撬開她的牙關,毫無憐惜地掠.奪她的呼吸。她掉了眼淚,狠狠咬下去,頓時血腥味彌漫了整個口腔。

那人的動作只頓了一瞬,隨即又捏住她的下頜,強.迫她張開唇。她還來不及反應,那人又重重啃.吻了上來。謝令嘉忍無可忍,再次狠狠咬了他一口,他才終於松了力道。

“你做什麽!放開我……”

她怒吼出聲,心中的恐懼、害怕、委屈一齊湧上頭頂,淚水打濕了蒙在眼上的布條,渾身都在發抖。

片刻後,那人伸出手,緩緩解下了她眼睛上的布條。一張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簾。

望著那雙冷清而陰鷙的眼,謝令嘉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嗚咽著滾落下來。

楚臨仔細地望著這張讓他魂牽夢繞了半個多月的臉。她瘦了許多,面色蒼白而憔悴,一對杏眼噙著淚,哭得眼尾鼻頭皆紅。

他忽地冷笑一聲:“瞧瞧這是誰,哭得這樣難看。”

“怎麽,離開了我,你便過的是這樣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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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終於。。。肝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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