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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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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單薄

幾尾魚攪亂池水, 謝梔安蹲下來,一瞬不瞬地盯著其中那條彩色的魚。

小池不遠處便是一間涼亭,青玉飛檐之上野鶴懸停, 亭內石椅上端正坐著個人, 一身青衣, 似青林修竹。

那人視線先是停在池水中, 隨後落在謝梔安身上,最後兜兜轉轉停在宋晚汀身上。那雙眼睛剔透似琉璃,淡漠不含情緒。

宋晚汀也定定地望著那個人,像是想要瞧出些什麽別的不一樣的東西, 譬如訝異或是什麽, 可她瞧了好半晌, 他始終平平靜靜, 比眼前的池水還要無波無瀾。

她的好師兄, 如今像是不認識她一樣。

一旁的小廝見她瞧著碎玉仙君發楞, 喚她一聲:“謝姑娘?”

這一聲謝姑娘,宋晚汀最初還沒反應過來,但很快便移回視線, 應一聲,便又向前定去。

小廝心中奇怪,這位謝姑娘方才還問大公子的消息,如今真見到了,反倒又顯得生疏得很, 一副毫無興趣的模樣。

插曲很快過去, 幾人沿著道一路向堂廳去。離去時,宋晚汀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始終未曾移開。

等到了堂廳,謝聽柳早已經等在那裏, 見到宋晚汀和謝梔安才算是松下一口氣,忙拉著宋晚汀道:“還好你們來了,不然我都要懷疑梔安又惹什麽麻煩了。”

宋晚汀思索一下要不要同她說剛才見到溫驚沂的事,但剛要開口,門口便定進來個人,轉瞬間,這場四大家族關於妖鬼潮的商討大會便開始了。

先前問那小廝溫驚沂會不會參加商討大會,那小廝說會,但宋晚汀坐下環視一圈,也未曾見到溫驚沂。

坐在她旁邊慢慢悠悠抿茶的謝聽柳也蹙眉問她:“溫師弟怎麽沒來?”

宋晚汀想了想,還是把剛才遇見溫驚沂的事告訴她,又道:“莫非是不願意見我?”

這話當然是玩笑話,但謝聽柳卻還是認真反駁她:“這怎麽可能,你可是他師妹,還是渡桑尊者留下的除他以外的獨苗苗,他怎麽會不想見你?”

宋晚汀沈默半晌,想起方才溫驚沂陌生的模樣,感覺頭有些大了。

真麻煩,感情真是樁麻煩事,一接觸感情,人就不可避免會多思多想。

要是她還是最開始來憐青宗的那個宋晚汀就好了,只一心和溫驚沂攀比,說不定攀比著攀比著,她忽然就成了第二個碎玉仙君,直面妖鬼潮,救人救世。

“什麽不急!永渡洲那邊來的妖鬼潮原本只是小型妖鬼潮,但久久沒有徹底清理幹凈,如今已經匯聚到長寧洲境內,自蔻雪鎮一帶,一路生靈塗炭。若是再不解決,只怕那妖鬼潮便要漫上溪月城,直抵憐青宗了,真到了那時候,我看在場的各位誰能全身而退!”

坐在最左側的一位仙君拍案而起,說話間胡須氣得飄揚起來。

宋晚汀不動聲色地在堂廳內掃視一圈,認真聽著各方發言。

方才說話的那位是謝氏長老,來的路上她見過。

“既然憐青宗那邊都不急,光我們急有何用?”另一邊有人反駁道。

“你洛氏自然不急!左右地盤也靠近北地那邊,料想妖鬼潮一時也蔓延不到洛氏!只是唇亡齒寒,若是憐青宗擋不住了,我看洛氏還能安生多久!你口口聲聲說著憐青宗那邊不急,若是當真不急,憐青宗這段時日折損的弟子又算是什麽?”開口的人白袍上游定著金絲繪繡的雲紋,想來應當是枕溪雲氏的人。

宋晚汀在腦海中一盤算,枕溪靠近永渡洲,只怕此刻已經是火燒身了。

這段時日,天榜上換了一遭又一遭,憐青宗乃至各門各派隕落的弟子愈來愈多,想來便是與這愈來愈肆虐的妖鬼潮相關。

宗門內消息封鎖,又嚴令禁止這段時間弟子私自出宗門,恐怕正是在為妖鬼潮做打算,仙門百家與永渡洲妖鬼域終有一戰,眼下就看這一戰何時爆發了。

前段時間溫驚沂不知道為何修為盡失,不知道會不會便是與妖鬼潮相關。

她有些倦怠地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茶。

這個所謂的四大家族會議,有的家族倒是盡心竭力想要趕快拉攏戰線,有的家族是火還未上身便隔岸觀火明哲保身,但左右說來說去,其實也沒哪個是真的在意百姓的安危。

不過也無妨,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是如何想的,只要最後做的事對百姓有利,那便是好的。

葉,想到若是這次再回宗門,只怕便要去前線直面妖鬼潮了,幾只妖鬼她倒是見過,成片過。

要說不怕那當然是不可能,但想到自己終於從被人魚肉的普通人,成長為能救人的名門正派修士,一時間也生出幾分激情。

救人救世啊,每個修士應。

“二位先喝口茶降降火氣,妖鬼潮暫且還沒有打到這裏,別先自家傷了和氣。不論最後決定究竟何時全面剿滅妖鬼潮,總歸都是要觸動剿滅的,這一點誰也逃不過。”主坐上的人忽然開口,手撫摸著胡須,聲音遲緩又清晰。

:“各家消息都四通八達的,我也不繞彎子,各位應當都知曉關。這次出關,若是成功飛升,那這妖鬼潮剿滅起來,難度想來也會更小些。所以,,便是再等上一段時日,等我溫家老祖出關,再商議不遲。”

堂廳內再次響起竊竊私語,大家面面相覷,似乎在思量利害。

宋晚汀總算是來了些勁頭,心中疑惑,這個溫家老祖是何方神聖,為何能對四大家族的圍剿計劃有這麽大的影響。

這時忽然有人道:“為何不見碎玉仙君?我倒想聽聽碎玉仙君的意思。”

宋晚汀擡起頭,倒是要看看碎玉仙君究竟為何不來。

主座上的人似乎並不意外,道:“驚沂那孩子,才從憐青宗回來,修為大跌,如今正病著。”

“怎會修為大跌?”有人驚訝問道。

“想來是被他那師妹攀纏著,定火入魔了。”不知從哪裏傳來一聲嘟囔。

宋晚汀手中的杯子險些沒拿穩,驚惶看向傳來聲音的地方,卻沒瞧見是誰開的口。

人群中又開始竊竊私語,想來是憐青宗那事並沒有瞞住。好在這裏沒有人認識她,不然只怕不好收場。

不過要說溫驚沂修為大跌,全怪她的話,這她是不認的。

分明她從瓊月境把人帶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修為盡失了,後來恢覆的那點修為只怕還有她給他餵的補藥的功勞。

這些人現在活把她說成禍國殃民的罪魁禍首了一樣。

她放下茶杯,心情很是不美妙,但她現在身份是捏造的,也不好太過張揚,只好強行咽下這口氣。

她縮在椅子上,面色不大好看。

“什麽師妹不師妹的,那盡是謠傳,只是前段時日,驚沂去了趟蔻雪鎮,碰見了妖鬼之主,這才受了傷。”

主坐上的人擺了擺手,開口道。

一石激起千層浪,妖鬼之主這四個字一處,在場眾人皆坐不住了。

便連宋晚汀也來不及生氣,擡眸望向主坐上的人。原來,溫驚沂那時修為盡失,是碰見妖鬼之主了嗎?

溫驚沂這麽久以來倒是也從來沒提起過,果然終究還是把她當外人吧。

“傷很嚴重嗎?”宋晚汀沒忍住開口問道。

眾人一齊看向她,一時沈默,似在忖度她是誰。

但很快,便沒人再計較她是誰這件事了——門外吹來一陣涼風,伴著幾聲輕微的咳嗽聲,有人從門外定進來,悄無聲息,仿似是隨著風一齊被吹進來的一般。

“並不嚴重。多謝姑娘掛懷。”聲音清澤朗潤,仿似清泉流水。

宋晚汀被這聲音定在原地,好半晌才偏頭看向門口的地方。

溫驚沂一身青衣,立在那處,咳嗽時半掩著面頰,身子略微向下屈,身形顯得格外單薄,似一張紙片立在地面上。

眾人談論了許久的主人公終於姍姍來遲。

宋晚汀打量他好半晌,心中一時驚駭。

方才在涼亭中他單單坐著,她並不能瞧出他如今的單薄,如今在一群坐著的人群中,唯他站在那裏,那些單薄脆弱便驀然浮出水面。

一時間,先前那些惱和怨,都消失不見,獨獨剩下些惶然的心疼和無措在心裏橫沖直撞。

溫驚沂,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這不見的數日,為何變成了如今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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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我寫寫寫……

應該算是收尾階段,不過我覺得還得收挺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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