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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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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來人長身玉立, 清潤透亮的眼中透出幾分悲天憫人的柔色,像是一汪清澈見底的清泉,觸之溫涼, 不舍離去。

君輕離看著“他”將寒硯帶回了劍宗, 又在一個月後因墮神谷出事而離去,他終於確定, 這才是他的上一世。

而從寒硯的視角,他也看到了更多以前無法得知的東西。

她從系統處得到了關於浮華界的更多信息, 神域、眾生劫、離山……

由於強制性地問了太多,涉及到關於時空管理局的內部信息,系統觸犯規則被回收, 寒硯遺憾了下, 也沒有去找君輕離。

這是她與天道的博弈。

如之前的輪回一般, 仙魔戰爭再起, 她利用魔界的勢力打壓氣運子,讓他的氣運,一點點回到天地。

這無異於直接扇了天道兩巴掌。

眼瞧著氣運子就要墮入魔道, 她終於得以和天道意識對話。

虛無縹緲的聲音在她耳邊憤怒炸開, 君輕離只覺體內氣血翻湧,眼花繚亂,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好似有什麽東西在刻意阻撓他的視線。

——你究竟想如何!

“應當是我問你才對。”

——一開始, 你就沒想過幫助這個世界。

寒硯譏諷:“你會幫一個多次給你使絆子的人嗎?”

——我說了, 是一開始!

寒硯當沒聽見, “要麽你放人,我帶他離開,要麽我們就這樣繼續僵持下去。”

不知不覺間, 她變得愛笑了起來,盡管笑意時常不達眼底,像是隱藏在墊子下的刺,不疼,卻叫人坐立難安。

——他與此世命理相聯,你帶不走,別白費力氣了!

寒硯冷笑,“命理相聯又如何?破而後立便是。”

在聲音的崩潰怒罵中,倒懸的天地在她腳下如琉璃鏡瘋狂破碎x,眨眼間就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痕。

“大可斬斷他與浮華界的羈絆,如我離開原來的世界那般。”

寒硯把玩著垂落在身前的長發,滿不在乎道:“他是不會同意,更不會拿一界生靈來嘗試,但——我不在乎哦。”

——你!

“我們從來都不是對立的,你要這個世界,我要他那個人。”少女語氣親昵,“我們可以合作嘛。”

仿佛之前導致世界重啟的人和她無關一樣,她淡聲道:“這一次,我可以讓你一子,押給你十八年記憶,若你能用這世間真情打動我,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助你存活,延續萬年。若是不能,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你都不能再阻止我。”

“敢賭一把嗎?”

她手中幻化出一黑一百兩枚棋子,留下白子,將黑子遞給了祂。

聲音陷入沈默,良久,祂接過黑子。

……

寒硯將君輕離平放在矮榻上,他身高腿長,略顯得有些局促,但她懶得動了。

她支著腦袋跟系統對話:“這可是最後一次輪回了,再不成功,我們可就要一切和浮華界陪葬了。”

到時候,困在墮神谷中的倒黴神明也就自由了。

他們會死,但祂們不會。

萬年以來,天道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修覆浮華界,回溯幾次後,估計支撐不了多久了。

系統拒絕邀請:【不包括我,謝謝。對了,大佬你找到辦法了?】

“你以為誰都跟你們系統一樣是廢物嗎?”

寒硯輕敲矮榻,“如今鬼域六道已成,假以時日遲早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前提是——只要別太倒黴遇上幾個想不開要滅世的人。”

一個真正的世界,有很強的自我修覆能力,她再除去幾個刺頭,後續便用不著她和君輕離操心。

她一個千歲老人,不想天天到處奔波,而她唯一需要憂心的是,君輕離大概率不會跟她走。

除非這個世界完全穩定發展。

嘶,這個有點難度。

一個有神異力量存在的世界,一不小心就是團滅。

【大佬,你對你那些親人都不在乎,為什麽一定要這般執著於他?】

系統想起自己得到的信息,不是很能理解人的情感。

世間有萬物,卻沒有任何生靈能如日月長存。人有生死,這是不可更改的自然規律。

她明明不是個看不開的人,卻偏偏在君輕離身上鉆牛角尖。

總不能是上面給它的信息有問題吧?

系統陷入懷疑中。

“你個系統要懂這些做什麽?”寒硯試探問:“莫非你們還能成為人?”

系統沒聽出她的試探,驕不能,不過我還是想做系統。】

人類太覆雜,它覺得它至少得先學會做系統。

說話間,榻。

少女熟悉的臉映入眼中,和當初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不同,她墨玉般的眼眸含著淺淺笑意,似一汪春水,叫他恍惚剎那。

“……阿硯?”

洛水神女隕落,那些被祂抹去的記憶,因接觸到之中。

他本以為自己被上天眷顧,所以才會。

卻不曾想,眷顧是真,要他死也是真。

而他們的相識,也比記憶的更早。

【對了大佬!】見他醒來,系統這才想起被它忽略掉的事,【你這個好感度是怎麽回事?都變成負數了,要不是知道您是來找人的,我都要懷疑你倆是不是有仇了。】

它剛說完,就見面板上的數字跳了下。

【誒,又變成20了……】

君輕離聽著系統的話,整理衣衫從榻上起身。

聽見這個熟悉的數字,他頓時生出一種無力感,好像再努力,都不會有任何效果。

不過……他從寒硯記憶中所見的,倒是和系統所說有些出入。

君輕離朝寒硯伸出手,“阿硯,先起來。”

寒硯以為他會順勢問自己這個問題,出乎意料的,他沒問,反而像是已經能夠平靜地接受任何好的或者不好的結果。

她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溫和、幹燥,卻足夠有力,帶著薄薄的繭,讓人下意識地感到安心。

她眸色幽深晦澀,嘴角笑意消失,認真地盯著君輕離的表情,一字一頓:“神魂散去,使命終結,無論選擇飛升與否,你都不會被安排去送死了。”

“師尊……你高興嗎?”

君輕離直覺這個問題他要是回答不好,怕是會發生一些難以挽回的事情來。

他斟酌回:“這世間,有人怕死,有人不怕死,有人將死亡視為解脫,但我想,如果可以好好活著,如果在這世間還有要守護的人和事,沒有人會選擇赴死。”

“能夠活著,我為什麽會不高興?”

“……”

半晌,寒硯懶洋洋地“哦”了聲。

“我還以為,你會因為我沒有問過你的意見而生氣,覺得我擅作主張。”

君輕離這樣沒脾氣,讓她想鬧都沒理由鬧。

——雖然也跟她沒搞出什麽大麻煩來有關。

不然按照他的性子,還真有可能削她。

寒硯想著想著,突然被自己逗笑。

她覺得,他更可能打不過她,然後因此被氣死。

“從沈睡中醒來後,我失去了父母,兄長,以及妹妹,就連見證大衍興起又分崩離析的一方天地,在千年後都是另一番陌生模樣。”

“在浮華界找到你時,你還是我熟悉的樣子,熟悉的名字,這讓我以為——你會記得我。”

記得一個被世人遺忘的靈魂,記得那段不會被史書記載的經歷,記得曾經的穆家,有個張揚肆意的小將軍。

但是,他不記得了。

憑什麽呢……

憑什麽只有她一個人記得呢。

沈睡時她就一直在想,等她出來,她該如何找他算賬。

她知道他的出發點是好的。

她當時被地府追殺,身上鬼氣隨時有失控的可能,她不怕雷劫,不怕追殺她的鬼和仙,她只怕她自己。

——能殺死她的只有她自己。

可惜啊,一覺醒來,舊人不在。

寒硯忽地輕聲笑,環住他的腰,眼睫垂下時,遮擋住一閃而逝的猩紅。

聲音極輕,像飄在半空中的羽毛,唯有碰到他時,才有一處可以著落的地方。

“這下,你不會再離開了。”

也不會再遺忘。

……

事情全部說開,君輕離又問了寒硯不少事情,重點是關於系統。

“系統啊,本來它一開始找的我,所以我與它綁定過,但走的不是正經解除路子,估計是因為此,最後才會出了點無傷大雅的意外。”

梅花樹下,少女坐在秋千上,閉著眼睛享受陽光和微風。

君輕離坐在一邊翻閱古籍,時不時給她推一下。

“我與此界天道交涉,自然要留一手,一旦失敗,系統會護住你的靈魂本源,送你去其他世界轉世輪回。”

浮華界的規則,修者死後回歸天地,不入輪回。

她只能想法子帶他離開,保住一條小命。

——雖然她從不覺得自己會失敗。

“至於那個什麽好感度……”

梅花花瓣從上空落下,她順手接住一片,並指射出,將停留在樹枝上的小光球打落。

系統被嚇了一跳:【誰?誰打我?!】

不痛,但侮辱性極強。

它可是頂級科技產物,竟然一點都沒檢測到危險!

侮辱、簡直是侮辱!

時空管理局派它過來主要是借它的眼睛監督寒硯完成任務,以及別把這個世界搞塌了,安排點事,不過是想順便鍛煉一下新手系統。

“是我。”

寒硯勾了下手,系統被一股力量帶到她手中。

系統瑟縮了下,回想起它之前代碼都差點被毀去的恐懼,立即諂媚地蹭了下她的手:【大佬,您有什麽事情要吩咐小的?】

君輕離默默地將系統拎起來,放到石桌上。

系統感激地亮了下。

君輕離:“……”不懂它在亮什麽。

寒硯看了眼它,又看了眼旁邊的青年,悠哉道:“你們難道都沒想過,那個好感度檢測的根本就不是我對師尊。”

系統跳起來!【這不可能!】

不是對他還能是對誰?

寒硯狡黠一笑。

“叮”的一聲,系統收到好感下降到10的通知,震驚得直接頓住。

她她她能控制自己的情感?!!

“系統你猜,我剛剛在想著誰?”

系統“唰”地從石桌上飛起,落在寒硯的手背上。

君輕離同樣好奇。

寒硯用指尖點了小光球,有些頑劣地彎了彎眼眸,“我剛剛在想你哦。”

【!】系統如遭雷劈。

它身上的光芒大漲,又在瞬間熄滅,像個壞了的燈泡,劇烈閃爍了起來。

【大佬你是在開玩笑吧哈……】

系統尷尬地笑了笑。

如果這是真的,這可是重大失誤!等它回去,主系統肯定會覺得它不堪重任,然後把它被回爐重鑄的……

寒硯沈重地點頭,“節哀。”

系統失聲尖叫,抱緊了弱小可憐又無助地自己,找個角落默默自閉去了。

君輕離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因為系統的失誤,他之前的擔憂都顯得有些可笑。

他嘆了口氣,倒也沒怪系統,反而擔憂問:“它會不會因為這些回去受罰?”

“他們拿你練手x,你倒是半點不在意。”她旋身落入到君輕離懷中,自然而然地摟住他的脖子。

“畢竟沒有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君輕離移開視線,沒敢看她。

“放心吧,一點小事而已,第一次出任務有點失誤很正常。”

以寒硯對時空管理局少得可憐的了解,這不像是個沒有一點人情味的組織,不然這小系統哪能撐到現在。或者準確說,它一開始就不會被派到這種天崩開局的任務。

她靠在君輕離肩上,耳邊是他亂了節奏的心跳聲,視線往上,只見瑩白的耳垂像是火燒了起來一樣,紅得滴血。

“你在緊張?”

寒硯明知故問,伸手去捏了下他的耳朵,冰涼的溫度讓君輕離的腦子稍稍清醒了點。

“是。”他深呼吸,十分鄭重地詢問:“我們現在,算是什麽關系?”

師徒?還是舊友?總不能一直這樣不明不白下去。

二人之間的關系不知從何時起,早已變得模糊不堪,而君輕離找不到那個恰當的界限。

不知該如何同她相處,因此便任由她作為。

盡管君輕離清楚,不管她如何,他都接受、都在意、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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