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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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寒硯動手拍了他兩下, 對方一點動靜也無。
看樣子是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她直接將人打橫抱起，送回了祭司臺，又去找了點藥膏給他傷處敷上。
天色將黑時, 君輕離從榻上醒來, 脖子上涼涼的，空氣中還有股淡淡的草藥香。
“醒了？”
君輕離：“！”
聽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他脖子僵硬地轉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坐在窗邊的少女。
她身上的白裙幹幹凈凈, 此時正單手支著下巴，視線投向窗外，不知在看什麽。
似乎和京城中尋常的閨閣女子沒什麽兩樣。
但君輕離知道, 她是藏鋒於鞘的利劍。
初看時只覺華美, 不夠實用, 等用心觀察後, 才知是一件殺人的兇器。
寒硯轉過頭，兩人視線在半空撞上，她起身朝他走去。
君輕離心臟猛地一跳, 先一步移開視線, 同時又往後方挪了挪。
……脖子有點痛，感覺又要喘不過氣來了。
寒硯：“？”
她在原地停下, 想了想，施法將臉換成她在修真界的樣子。
柔弱、無辜, 天真無邪。
很容易讓人放下警惕心。
然後她就見對方更加如臨大敵地看著她。
寒硯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嘴角往下一撇, 三步化作兩步, 把自己的臉懟到君輕離面前，幽幽道：“師尊，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最喜歡的弟子寒硯啊。”
他的弟子只有她一個, 說最喜歡她也沒毛病。
君輕離緩緩擡起手。
寒硯以為熟悉的臉加上熟悉的名字，讓他可能想起了什麽，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他按住額頭往後推。
寒硯：“？”
“穆……這位寒姑娘！男女有別。”
把人推開後，他尷尬地紅了紅耳尖。
敢情還是半點沒想起來。
寒硯興致缺缺地直起腰，後退了步，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思忖著要不直接把現在的情況跟他說清楚？
見她遠離，君輕離松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心口空落落的。
他眉頭一蹙，有些不明所以，難道是傷勢加重了？
寒硯以為他傷處又痛了，指尖在空中一點，一堆瓶瓶罐罐出現在他床邊。
是她在他昏迷時在祭司臺搜刮的，反正都是他自己的東西。
他現在的身體是凡人，承受不住修真界的丹藥，她也不敢隨便給他用，這要是死了，還不知道下一世在哪裏。
“你看一下，哪些藥可以用。”
他身上殘留的鬼氣被她處理幹凈，只剩下外傷和內傷，還是他自己處理比較好。
君輕離很快就接受了寒硯不是人這一設定，點頭致謝，“勞煩姑娘先去屏風後休息一下。”
寒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喊我就是。”
到了屏風後，另一側的人才開始窸窸窣窣地脫衣服上藥。
寒硯還記得，自己當時下手挺重的，不然以君輕離閑不下來的性子，她不會在之後的百年都沒見到他出現。
她指尖輕輕敲著大腿，難得有幾分心虛。
他當時突然站出來，誰知道他是不是想殺她，然後好救那些人。
畢竟先下手為強嘛……
“寒姑娘，我換好了。”
寒硯走出去，坐回原來的位置，努力繃著臉，十分莊重嚴肅地跟君輕離道：“你現在聽好了，我之後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都很重要，你必須要一句不落地記住。”
“……”
君輕離沈默片刻，雖然有點懷疑眼前的姑娘是不是坊間話本子看多了，但還是頷首：“寒姑娘請說。”
對上他過於認真的眼神，寒硯晃了晃腦袋，條理清楚地把起因經過說了一遍。
浮華界，無妄劍宗，十大仙門，雲海秘境……
她說他是一個修士，正道最強者，只差半步就可飛升成仙，而她是他的弟子，名叫寒硯，是個築基修士。
他們在雲海秘境中，被一個叫作千世鏡的神器吸入其中。
各種陌生的詞匯從面前的少女口中吐出，如果不是確定她就是一個非人生物，君輕離都要以為她已經分不清虛假和現實了。
寒硯見他垂眸陷入思索，試探問：“可有想起什麽？”
君輕離卡殼了下，“……所以寒姑娘的意思是，你是穆姑娘的轉世？而我的轉世，會成為你的師父？”
寒硯：“？”
這是重點嗎？！
寒硯笑著搖頭，是轉世，我是本人，你，才是轉世。”
，臉色唰地一變，形狀好看的唇微微張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時間x，再想不起來，我殺了你。”
身上的傷好像又開始痛了……
寒硯氣得回到窗邊，守著他，不讓他瞎跑。
一天半過去。
君輕離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後面的麻木，甚至也不在意她是不是穆書硯了。
除了必要的睡覺和吃飯，很努力地在回想她說的那些事情。
眼看期限將至，他看寒硯的眼神依舊陌生，顯然完全沒想起來。
寒硯無法，琢磨著要不要刺激他一下。
她還沒開始行動，眼前的場景再次轉變。
山河破碎，硝煙四起。
地方勢力接連作亂，北方戎狄趁機南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遍地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滿朝文武被屠，朝廷直接癱瘓。
如今的局面，她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但如果再給寒硯一次機會，她還是會這麽做。
世間萬物都困於命運的軌跡中，即便不是她，焉知不會有別人？
她可以是推手，卻不敢以罪魁禍首自居。
那太看得起她了。
寒硯沒有在周圍看見君輕離，也不打算去找。
這一次，他會來找她。
屍體越來越多，穿著重甲的軍隊、逃難的人們從她的魂體中穿過，不消片刻，廝殺聲、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天空中沒有太陽，烏壓壓的，人間陷入煉獄。
不祥的火焰燃起時，人們以為會燒掉一切罪惡。
寒硯收回手，火光在掌心熄滅，有鬼影從遠處朝她奔來。
“就是她？”
“渾身煞氣，錯不了。”
“行，閻王怎麽說來著？”
“你腦子長來當裝飾品的嗎？！能活捉就盡量活捉，不過瞧這架勢，估計只能帶著殘魂回去覆命了。”
寒硯：“……”真當她聽不見嗎？
來的鬼差，一黑一白。
黑的身形矮胖，面色青黑，長相稍顯兇悍，怒目圓睜。
白的身形高瘦，臉色慘白，似笑非笑，吐著猩紅長舌。
正是地府的黑白無常鬼。
她現在用的是當年自己的身份，自然也能被當年的人和鬼所看見。
寒硯掌心一翻，鬼氣翻滾而出，眼睛瞬間轉為血色。
沒等她出手，空間再度扭曲。
“轟隆隆——”
天空中傳來陣陣雷聲，閃電蜿蜒著從萬裏高空劈下，邪祟驚懼慘叫，在正氣浩然的神雷中化為飛灰。
寒硯被禁錮在原地無法動彈。
天雷由遠及近，她腳下的建築瞬間淪為廢墟，劇痛遲鈍地傳遍全身。
她一張嘴，青煙冒出，披散在身後的長發倒豎起來，魂體都被劈得淡了幾分。
而這僅僅是第一道天雷。
一條命，一道雷，金鑾殿上一百三十七個無辜人，她需要挨上整整一百三十七道神雷，才能洗清身上的罪孽。
天道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只惡鬼。
表面說是雷罰，其實和直接弄死她也沒差了。
修真界的飛升雷劫也才九十一道……
“轟——”
又是一道手臂粗的紫色天雷，攜著萬鈞之勢劈下，來勢洶洶，仿佛下定決心要將寒硯劈得魂飛魄散。
一開始寒硯是沒反應過來，但這一次，她十分嫻熟地用鬼氣抵擋。
心中暗自磨牙，別讓她知道誰把千世鏡放出來的，不然等她出去，呵呵……
她可以很善良地讓對方選一個死法。
鬼氣與天雷碰撞，寒硯魂魄上電光閃爍，滋啦作響，還在不斷蠶食她身上的鬼氣。
天雷屬陽，鬼氣屬陰，正好相克。
等一百道天雷過去，她的魂體已經淡到幾乎透明，也就是現在並非肉體凡胎，不然人都該熟透了。
唔，好餓……
鬼氣消耗過大，有點頭暈。
寒硯拍了拍腦袋，因為是魂體的緣故，她除了看上去比較透明外，還不算太狼狽。
她淡定地將豎起的頭發薅下來，捋了捋，在雷光中一點點編成辮子。
鬼氣如黑色潮水從她腳下蔓延。
辮子編好，她用鬼氣變出一條發帶，漫不經心地綁上。
天地被照得分外明亮，以至於都快在半空找不到她的身影，白裙少女宛如風一吹就散的影子，在半空中時隱時現。
突然，烏雲深處亮起刺眼的光芒，紫得發黑的驚雷轟鳴著從天空砸下，好似千軍萬馬踏碎雲層奔騰而至。
大地在天威之下顫抖。
曾經的穆書硯沒有怕過，現在的寒硯更不會心生怯意。
雷光劈下——
寒硯被一人擁入懷中，帶著冰雪的冷香將她完全包裹，他的身軀卻是格外溫暖，讓她的魂魄都被染上熱意。
心間細微的焦慮被無聲撫平，頭頂上空響起輕輕的悶哼，她想擡頭，卻被他按住腦袋，扣在他身前。
“你會死的。”
她沒有開口，卻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青色光芒在眼前劃過，寒硯什麽也看不見，只能依稀感受到靈力的存在。
君輕離似乎不一樣了。
思索片刻，她從穆書硯的身上離開。
兩張截然不同的少女面容，卻有一雙同樣的血眸。
疼痛之下，君輕離抱著她的雙臂很用力。靈力形成的薄薄屏障，將少女半透明的魂魄密不透風地護著。
隨著一聲巨響，天雷劈在他的背上，後背的衣衫化為飛灰，霎時皮開肉綻，細如發絲的閃電竄入體內，又在經脈中接連炸開。
君輕離轉眼間就成了一個血人。
喉間湧上腥甜，又被他強行咽下，眼中光亮變得暗淡。
察覺到什麽，懷中的少女突然出聲：“我不需要你幫忙，你滾！”
她用力掙紮，但因魂魄實在太過脆弱，無法擺脫他布下的靈力屏障。
君輕離不為所動，眼睛無神地看向天際，艷紅的血從額角往下緩緩流淌。
越往後，天雷醞釀的時間越長，聲勢更浩大，仿佛要毀天滅地。
……
良久。
久到天雷轟隆聲徹底消失在耳邊，久到寒硯都要以為自己被雷聲震聾，她聽見他說：“……不會死。”
他渾身血淋淋的，完全看不出昔日光風霽月的仙君模樣。
聲音很輕，呼吸微弱到如果不是人就在她面前，她都快要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別擔心……”
說完，他松開手，從半空中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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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硯動手拍了他兩下, 對方一點動靜也無。
看樣子是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她直接將人打橫抱起，送回了祭司臺，又去找了點藥膏給他傷處敷上。
天色將黑時, 君輕離從榻上醒來, 脖子上涼涼的，空氣中還有股淡淡的草藥香。
“醒了？”
君輕離：“！”
聽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他脖子僵硬地轉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坐在窗邊的少女。
她身上的白裙幹幹凈凈, 此時正單手支著下巴，視線投向窗外，不知在看什麽。
似乎和京城中尋常的閨閣女子沒什麽兩樣。
但君輕離知道, 她是藏鋒於鞘的利劍。
初看時只覺華美, 不夠實用, 等用心觀察後, 才知是一件殺人的兇器。
寒硯轉過頭，兩人視線在半空撞上，她起身朝他走去。
君輕離心臟猛地一跳, 先一步移開視線, 同時又往後方挪了挪。
……脖子有點痛，感覺又要喘不過氣來了。
寒硯：“？”
她在原地停下, 想了想，施法將臉換成她在修真界的樣子。
柔弱、無辜, 天真無邪。
很容易讓人放下警惕心。
然後她就見對方更加如臨大敵地看著她。
寒硯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嘴角往下一撇, 三步化作兩步, 把自己的臉懟到君輕離面前，幽幽道：“師尊，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最喜歡的弟子寒硯啊。”
他的弟子只有她一個, 說最喜歡她也沒毛病。
君輕離緩緩擡起手。
寒硯以為熟悉的臉加上熟悉的名字，讓他可能想起了什麽，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他按住額頭往後推。
寒硯：“？”
“穆……這位寒姑娘！男女有別。”
把人推開後，他尷尬地紅了紅耳尖。
敢情還是半點沒想起來。
寒硯興致缺缺地直起腰，後退了步，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思忖著要不直接把現在的情況跟他說清楚？
見她遠離，君輕離松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心口空落落的。
他眉頭一蹙，有些不明所以，難道是傷勢加重了？
寒硯以為他傷處又痛了，指尖在空中一點，一堆瓶瓶罐罐出現在他床邊。
是她在他昏迷時在祭司臺搜刮的，反正都是他自己的東西。
他現在的身體是凡人，承受不住修真界的丹藥，她也不敢隨便給他用，這要是死了，還不知道下一世在哪裏。
“你看一下，哪些藥可以用。”
他身上殘留的鬼氣被她處理幹凈，只剩下外傷和內傷，還是他自己處理比較好。
君輕離很快就接受了寒硯不是人這一設定，點頭致謝，“勞煩姑娘先去屏風後休息一下。”
寒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喊我就是。”
到了屏風後，另一側的人才開始窸窸窣窣地脫衣服上藥。
寒硯還記得，自己當時下手挺重的，不然以君輕離閑不下來的性子，她不會在之後的百年都沒見到他出現。
她指尖輕輕敲著大腿，難得有幾分心虛。
他當時突然站出來，誰知道他是不是想殺她，然後好救那些人。
畢竟先下手為強嘛……
“寒姑娘，我換好了。”
寒硯走出去，坐回原來的位置，努力繃著臉，十分莊重嚴肅地跟君輕離道：“你現在聽好了，我之後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都很重要，你必須要一句不落地記住。”
“……”
君輕離沈默片刻，雖然有點懷疑眼前的姑娘是不是坊間話本子看多了，但還是頷首：“寒姑娘請說。”
對上他過於認真的眼神，寒硯晃了晃腦袋，條理清楚地把起因經過說了一遍。
浮華界，無妄劍宗，十大仙門，雲海秘境……
她說他是一個修士，正道最強者，只差半步就可飛升成仙，而她是他的弟子，名叫寒硯，是個築基修士。
他們在雲海秘境中，被一個叫作千世鏡的神器吸入其中。
各種陌生的詞匯從面前的少女口中吐出，如果不是確定她就是一個非人生物，君輕離都要以為她已經分不清虛假和現實了。
寒硯見他垂眸陷入思索，試探問：“可有想起什麽？”
君輕離卡殼了下，“……所以寒姑娘的意思是，你是穆姑娘的轉世？而我的轉世，會成為你的師父？”
寒硯：“？”
這是重點嗎？！
寒硯笑著搖頭，是轉世，我是本人，你，才是轉世。”
，臉色唰地一變，形狀好看的唇微微張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時間x，再想不起來，我殺了你。”
身上的傷好像又開始痛了……
寒硯氣得回到窗邊，守著他，不讓他瞎跑。
一天半過去。
君輕離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後面的麻木，甚至也不在意她是不是穆書硯了。
除了必要的睡覺和吃飯，很努力地在回想她說的那些事情。
眼看期限將至，他看寒硯的眼神依舊陌生，顯然完全沒想起來。
寒硯無法，琢磨著要不要刺激他一下。
她還沒開始行動，眼前的場景再次轉變。
山河破碎，硝煙四起。
地方勢力接連作亂，北方戎狄趁機南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遍地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滿朝文武被屠，朝廷直接癱瘓。
如今的局面，她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但如果再給寒硯一次機會，她還是會這麽做。
世間萬物都困於命運的軌跡中，即便不是她，焉知不會有別人？
她可以是推手，卻不敢以罪魁禍首自居。
那太看得起她了。
寒硯沒有在周圍看見君輕離，也不打算去找。
這一次，他會來找她。
屍體越來越多，穿著重甲的軍隊、逃難的人們從她的魂體中穿過，不消片刻，廝殺聲、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天空中沒有太陽，烏壓壓的，人間陷入煉獄。
不祥的火焰燃起時，人們以為會燒掉一切罪惡。
寒硯收回手，火光在掌心熄滅，有鬼影從遠處朝她奔來。
“就是她？”
“渾身煞氣，錯不了。”
“行，閻王怎麽說來著？”
“你腦子長來當裝飾品的嗎？！能活捉就盡量活捉，不過瞧這架勢，估計只能帶著殘魂回去覆命了。”
寒硯：“……”真當她聽不見嗎？
來的鬼差，一黑一白。
黑的身形矮胖，面色青黑，長相稍顯兇悍，怒目圓睜。
白的身形高瘦，臉色慘白，似笑非笑，吐著猩紅長舌。
正是地府的黑白無常鬼。
她現在用的是當年自己的身份，自然也能被當年的人和鬼所看見。
寒硯掌心一翻，鬼氣翻滾而出，眼睛瞬間轉為血色。
沒等她出手，空間再度扭曲。
“轟隆隆——”
天空中傳來陣陣雷聲，閃電蜿蜒著從萬裏高空劈下，邪祟驚懼慘叫，在正氣浩然的神雷中化為飛灰。
寒硯被禁錮在原地無法動彈。
天雷由遠及近，她腳下的建築瞬間淪為廢墟，劇痛遲鈍地傳遍全身。
她一張嘴，青煙冒出，披散在身後的長發倒豎起來，魂體都被劈得淡了幾分。
而這僅僅是第一道天雷。
一條命，一道雷，金鑾殿上一百三十七個無辜人，她需要挨上整整一百三十七道神雷，才能洗清身上的罪孽。
天道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只惡鬼。
表面說是雷罰，其實和直接弄死她也沒差了。
修真界的飛升雷劫也才九十一道……
“轟——”
又是一道手臂粗的紫色天雷，攜著萬鈞之勢劈下，來勢洶洶，仿佛下定決心要將寒硯劈得魂飛魄散。
一開始寒硯是沒反應過來，但這一次，她十分嫻熟地用鬼氣抵擋。
心中暗自磨牙，別讓她知道誰把千世鏡放出來的，不然等她出去，呵呵……
她可以很善良地讓對方選一個死法。
鬼氣與天雷碰撞，寒硯魂魄上電光閃爍，滋啦作響，還在不斷蠶食她身上的鬼氣。
天雷屬陽，鬼氣屬陰，正好相克。
等一百道天雷過去，她的魂體已經淡到幾乎透明，也就是現在並非肉體凡胎，不然人都該熟透了。
唔，好餓……
鬼氣消耗過大，有點頭暈。
寒硯拍了拍腦袋，因為是魂體的緣故，她除了看上去比較透明外，還不算太狼狽。
她淡定地將豎起的頭發薅下來，捋了捋，在雷光中一點點編成辮子。
鬼氣如黑色潮水從她腳下蔓延。
辮子編好，她用鬼氣變出一條發帶，漫不經心地綁上。
天地被照得分外明亮，以至於都快在半空找不到她的身影，白裙少女宛如風一吹就散的影子，在半空中時隱時現。
突然，烏雲深處亮起刺眼的光芒，紫得發黑的驚雷轟鳴著從天空砸下，好似千軍萬馬踏碎雲層奔騰而至。
大地在天威之下顫抖。
曾經的穆書硯沒有怕過，現在的寒硯更不會心生怯意。
雷光劈下——
寒硯被一人擁入懷中，帶著冰雪的冷香將她完全包裹，他的身軀卻是格外溫暖，讓她的魂魄都被染上熱意。
心間細微的焦慮被無聲撫平，頭頂上空響起輕輕的悶哼，她想擡頭，卻被他按住腦袋，扣在他身前。
“你會死的。”
她沒有開口，卻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青色光芒在眼前劃過，寒硯什麽也看不見，只能依稀感受到靈力的存在。
君輕離似乎不一樣了。
思索片刻，她從穆書硯的身上離開。
兩張截然不同的少女面容，卻有一雙同樣的血眸。
疼痛之下，君輕離抱著她的雙臂很用力。靈力形成的薄薄屏障，將少女半透明的魂魄密不透風地護著。
隨著一聲巨響，天雷劈在他的背上，後背的衣衫化為飛灰，霎時皮開肉綻，細如發絲的閃電竄入體內，又在經脈中接連炸開。
君輕離轉眼間就成了一個血人。
喉間湧上腥甜，又被他強行咽下，眼中光亮變得暗淡。
察覺到什麽，懷中的少女突然出聲：“我不需要你幫忙，你滾！”
她用力掙紮，但因魂魄實在太過脆弱，無法擺脫他布下的靈力屏障。
君輕離不為所動，眼睛無神地看向天際，艷紅的血從額角往下緩緩流淌。
越往後，天雷醞釀的時間越長，聲勢更浩大，仿佛要毀天滅地。
……
良久。
久到天雷轟隆聲徹底消失在耳邊，久到寒硯都要以為自己被雷聲震聾，她聽見他說：“……不會死。”
他渾身血淋淋的，完全看不出昔日光風霽月的仙君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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