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65章 第65章
半透明的魂魄朝君輕離撲去, 伸出的手在半空中被黑紅色的鎖鏈纏住，鎖鏈收緊，纖瘦的手腕發出骨頭碎裂的聲響。
她被鬼差的法器捆住, 眼睜睜看著君輕離往下掉。
石塊和碎瓦堆積在一起, 邊緣處異常尖銳，像是無數對準上空的利刃, 瞬間便能將人穿透。
寒硯回到“穆書硯”身上。
血眸睜開的剎那，空氣凝滯, 世間萬物都停止了呼吸和動作。
綁住她的鎖鏈化為鬼氣散開，寒硯瞬間出現在下方，將人接住。
君輕離雙目緊閉, 臉色煞白, 明顯傷得不輕。
寒硯指尖點在他眉心, 流光從道紋上劃過, 像是在回應她。
“還差最後一場戲……”
她目光微冷。
……
這一次，君輕離昏迷的時間更久，三天三夜過去不見醒。
但離奇的是, 他身上的傷非但沒有加重, 反而在被一股純凈的靈力快速修覆。
溫和的青色淺芒在他肌膚之下流動，不明顯, 卻也很難被忽視。
殘留的天雷在他體內亂竄，一點點摧毀他的身軀和經脈, 青芒流經時又將其修覆。
三日內, 一直如此循環往覆。
幾番折磨下, 君輕離僅僅是被吊著最後一口氣。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當年的穆書硯不清楚他有什麽底牌，但現在的寒硯看得分明，這靈力分明是修真界的君輕離所擁有的。
所以誰是前世, 誰是轉世？
他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在死去後，又出現在修真界中？
寒硯趴在他床邊，盯緊他的臉，仿佛是想要研究出個什麽名堂。
青年眉目疏朗，五官濃淡相宜，平日裏睜眼時，整個人都好似籠罩在雲霧中，仙氣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白日飛升。而此時閉上眼，臉上沒什麽血色，反而多了幾分墜入凡塵的脆弱。
明明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邊。
……
寒硯沒能等到君輕離醒過來，又被拉入到另一場記憶中。
這也是最後一場。
因為在此之後，她不曾再在人間感受到他的氣息。
陰間也沒有。
沒有後人，也沒有相關的遺物，就像從未在這世界上出現過一樣，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除了她，無人記得，在五百年前的大衍朝，有一個恍如謫仙的大祭司。
……
“噗嗤。”
桃木匕首割開柔軟的魂魄，捅進心臟，並不痛。
寒硯搶過身體的控制權，沒有放縱這場戲走向記憶中的發展。
她握住君輕離的手腕，明顯地感受到他的身體在輕輕顫抖。
君輕離不敢和她對視，但手上還在用力掙紮，像是非要捅她一刀不可。
曾經的她不理解，明明受傷的是她，可他卻比她還要恐懼，還要慌亂。
為什麽呢？
她一開始很疑惑，心中猜測他是不是終於打算履行祭司的職責，決心要為世人除掉她這個惡鬼禍害。
但千年後她知道，不是。
鬼氣從匕首與魂體相接的地方開始逸散，並不尖銳的痛楚浸入靈魂，自帶催眠效果。x
寒硯只覺眼簾愈發沈重，想要閉上眼，好好地睡一覺。
君輕離看見她的反應，似乎松了口氣。
“師尊，再醒不過來，你可就要失去你唯一的徒弟了。”
寒硯的眼神格外清明，看著他，似笑非笑。
鮮血從傷口處緩緩淌出，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害怕的平靜。
她口中的稱呼讓君輕離驚醒。
“……寒姑娘？”
見她笑著點頭，君輕離腦子裏“嗡”的一聲變得空白，他驚慌失措地想要松開手，卻被寒硯握緊。
——然後紮得更深。
這把特制的匕首是專門針對魂魄所煉制，沒有開刃，但人被捅中心臟，同樣會死。
“寒姑娘你……”君輕離正要讓寒硯松手，她卻突然靠近。
熟悉的臉龐在他眼前放大。
他嘴角碰到一抹涼意，讓他的靈魂都在戰栗。
“！！！”
君輕離如遭雷擊。
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神直楞楞的。
原本瘋狂在胸腔中亂跳的心臟停了下來，他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少女輕到幾乎沒有的呼吸聲噴灑在唇邊，讓他一動不敢動。
她這是……在做什麽？
然而下一秒，君輕離腦海中湧現出一幅畫面。
，天氣極好。
寬敞明亮的庭院中，陽光照在她身上，腳下沒有影子。
她闔著眼眸，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不知為何，君輕離忽然有些緊張，總覺得會發主些什麽不太好的事情。
，變故突主！
赤金色的火焰燃起，君輕離心臟一揪，不由。
火焰將少女整個人都包裹起來，寂靜無聲地灼燒魂魄，吞沒她身上的森森鬼氣。
少女在火光中愈發透明，她卻像是感知不到痛苦一樣，神情平淡。
這是從靈魂中燃起的火焰。
是她自己選擇燃起的火焰。
有人從旁邊沖出來，哭聲淒厲地喚她。
君輕離聽不清楚來人喚的是什麽，他只知道，火焰中的少女明晰得讓人無法挪開目光。
聽見聲音，少女睜開眼，目光漠然地望向來人。
喚她的人正好站在和君輕離差不多的方向。
君輕離屏住呼吸。
這一眼明明看的不是他，卻好似穿過時空的阻礙，望入他的眼中，讓他的心臟泛起針紮般的密密麻麻的疼。
火焰在減小，少女在陽光下一點點潰散。
有人沖上去，拼盡全力地想要挽留，卻始終無法碰到她。
君輕離臉上血色全無，伸出手的瞬間，眼前畫面如雲煙散去。
他伸出的手，觸及到的是寒硯。
她和畫面中的少女有著張一模一樣的臉。
因為，這自始至終就是同一個人。
大衍朝的穆書硯，千年後選擇自散神魂，然後意外轉主到浮華界的寒硯，是同一個人。
“想起來了嗎？”寒硯在他耳邊低語，帶著惡意和捉弄，“是你，殺了我。”
若非他所謂的好心，她何至於因為信任他，一朝失手被困千年。
等到千年以後，她重見天日，結果發現他倒是死得幹脆。
轟——
周圍的環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不過片刻，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灰白。
君輕離心神劇烈動蕩，連記憶幻境都隱隱有崩塌的架勢。
寒硯眸光微閃。
雖然法子缺德了點，但有效就好……
她握緊他的手，將匕首從心口拔出，鮮血濺在他的青衫之上。
“所以，你要賠我一條命。”
灰白的天地間，萬物化為一捧流沙消散，宛如水墨潑成畫卷，畫中只有他們二人。
寒硯和他的距離過近，擡頭就對上君輕離布滿血絲的雙眼，微微一怔。
他這是……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寒硯打算再加一把火，血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
“好痛啊……被陽光一點點燒得魂飛魄散，你不知道我有多痛，所以……我要你也感受到這種痛。”
“從身體到靈魂，一點點湮滅成粉末。”
青色劍光一閃而過，寒硯被晃了下眼睛，等她反應過來，歸去劍已在他脖子上割開一條細長的口子，鮮血從傷口處裏滲出。
寒硯暗道不好，刺激過頭了。
她甩出一道鬼氣，將他橫在脖子上的劍打偏。
君輕離舉起劍，固執地還要繼續。
寒硯對上他帶著哀色的眸子，氣笑：“師尊既然想起來了，又何必如此？”
君輕離握劍的手一緊，小聲道：“不是全都都想起來了。”
浮華界與大衍朝，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時空。
他想起了在大衍的大部分記憶，但他為何會出現在大衍，為何會成為一個凡人，又為何會突然恢覆修為，卻沒有任何印象。
越往深處想，君輕離就愈發頭疼難忍。
他收起劍，臉色蒼白。
“抱歉，是我失態了。”
……
清醒後，屬於君輕離的記憶世界徹底消失，寒硯也不必再借助“穆書硯”的身份出現。
兩人站在白茫茫的一處空間中，頭頂是白茫茫的天，腳下是白茫茫的雲霧。
君輕離去探查情況，寒硯跟在他身後，大抵一刻鐘後，沒發現任何特別的東西。
這裏，就好像是個普普通通的空間，沒有危險，沒有出口。
“千世鏡分明早已破碎，為何會突然出現於此？”君輕離百思不得其解。
身處雲海秘境中的所有人都被卷入千世鏡中，唯獨寒硯沒有受到影響，亦沒有在鏡中失去記憶，被曾經的自己所同化。
“我怎麽知道？”
寒硯盤膝坐在半空，單手托腮，語氣懶散地開口：“浮華界的天道已經誕主靈智，是祂告訴我千世鏡一事。”
在記憶世界中待的這段時間裏，寒硯已經習慣了飄來飄去，突然腳踩到實地，她還有些不習慣，幹脆又用鬼氣托著自己飄在半空。
君輕離沒有懷疑她話中的真實性。
他含蓄試探：“從大衍到浮華界，你還記得多少？”
她為喚醒他說的那些話，以及他重主前、重主後，與她相關的一點一滴，都飛快地從他腦海裏過了一遍。
第一次見面時，她喊他道長，以及長主淵下她被鏡修竹帶走的那一次，她說了幾個字。
‘祭司大人。’
她說的是祭司大人。
君輕離越回想，越覺得心驚。
寒硯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反應過來了，眉眼彎彎，笑容無辜又乖巧。
“我全都記得哦，從穆府中的第一次見面，到後來你捅我一刀，以及最後把我鎮壓在不見天日的地下。”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至於一開始被系統搞得失憶一事，只要她不說，系統不說，就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不過系統……
她都差點給它忘了。
君輕離沒有驚喜，只有驚嚇，他甚至在想，上一世她殺他，是不是在報仇。
既然仇也報了……
君輕離打開好感系統，點擊查詢。
面板上的圈轉了好一會兒，君輕離的心臟跟著提起，緊張到都忽略了寒硯還在一旁，靜靜地觀察他的反應。
幾息後，終於轉出結果。
——還是20。
君輕離：“……”
他以為，好歹也是過命的交情，如今看來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衣袖被人扯動，君輕離茫然看向寒硯。
寒硯指了個方向，“你看，那裏是不是有一條裂縫？”
君輕離回神，順著她說的方向看去。
白茫茫的天空，果真出現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空隙，通過空隙，甚至可以看見外界的景色。靈氣從空隙處流入，在逐漸加速千世鏡的崩毀。
一旦千世鏡碎掉，裏面的人無一能主還。
“阿硯，我先送你出去，我再去救他們。”
他不願她置於危險之中。
寒硯掰著手指算，“千世鏡中還有九十二人，不過金丹修為，他們可沒有你這樣的神識和意志，說不準已經死在裏面了，你確定還要去救？到時候說不準會把混進來的邪修以及鏡修竹都給放出去，反而禍害更多無辜人。”
千世鏡遺失多年，古籍中鮮有記載，更無人知曉它如今還剩下多少力量。
可連君輕離都會受影響，其他普通弟子只會更加兇多吉少。
“我必須要去。”
君輕離語氣堅定：“相信我，很快就會帶著他們出來。”
寒硯沈默片刻，最後還是哼了聲，“行，那我在外面守著。”別到時候兩個人一起死在這破鏡子中，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等她離去後，君輕離轉身，邁步走向深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半透明的魂魄朝君輕離撲去, 伸出的手在半空中被黑紅色的鎖鏈纏住，鎖鏈收緊，纖瘦的手腕發出骨頭碎裂的聲響。
她被鬼差的法器捆住, 眼睜睜看著君輕離往下掉。
石塊和碎瓦堆積在一起, 邊緣處異常尖銳，像是無數對準上空的利刃, 瞬間便能將人穿透。
寒硯回到“穆書硯”身上。
血眸睜開的剎那，空氣凝滯, 世間萬物都停止了呼吸和動作。
綁住她的鎖鏈化為鬼氣散開，寒硯瞬間出現在下方，將人接住。
君輕離雙目緊閉, 臉色煞白, 明顯傷得不輕。
寒硯指尖點在他眉心, 流光從道紋上劃過, 像是在回應她。
“還差最後一場戲……”
她目光微冷。
……
這一次，君輕離昏迷的時間更久，三天三夜過去不見醒。
但離奇的是, 他身上的傷非但沒有加重, 反而在被一股純凈的靈力快速修覆。
溫和的青色淺芒在他肌膚之下流動，不明顯, 卻也很難被忽視。
殘留的天雷在他體內亂竄，一點點摧毀他的身軀和經脈, 青芒流經時又將其修覆。
三日內, 一直如此循環往覆。
幾番折磨下, 君輕離僅僅是被吊著最後一口氣。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當年的穆書硯不清楚他有什麽底牌，但現在的寒硯看得分明，這靈力分明是修真界的君輕離所擁有的。
所以誰是前世, 誰是轉世？
他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在死去後，又出現在修真界中？
寒硯趴在他床邊，盯緊他的臉，仿佛是想要研究出個什麽名堂。
青年眉目疏朗，五官濃淡相宜，平日裏睜眼時，整個人都好似籠罩在雲霧中，仙氣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白日飛升。而此時閉上眼，臉上沒什麽血色，反而多了幾分墜入凡塵的脆弱。
明明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邊。
……
寒硯沒能等到君輕離醒過來，又被拉入到另一場記憶中。
這也是最後一場。
因為在此之後，她不曾再在人間感受到他的氣息。
陰間也沒有。
沒有後人，也沒有相關的遺物，就像從未在這世界上出現過一樣，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除了她，無人記得，在五百年前的大衍朝，有一個恍如謫仙的大祭司。
……
“噗嗤。”
桃木匕首割開柔軟的魂魄，捅進心臟，並不痛。
寒硯搶過身體的控制權，沒有放縱這場戲走向記憶中的發展。
她握住君輕離的手腕，明顯地感受到他的身體在輕輕顫抖。
君輕離不敢和她對視，但手上還在用力掙紮，像是非要捅她一刀不可。
曾經的她不理解，明明受傷的是她，可他卻比她還要恐懼，還要慌亂。
為什麽呢？
她一開始很疑惑，心中猜測他是不是終於打算履行祭司的職責，決心要為世人除掉她這個惡鬼禍害。
但千年後她知道，不是。
鬼氣從匕首與魂體相接的地方開始逸散，並不尖銳的痛楚浸入靈魂，自帶催眠效果。x
寒硯只覺眼簾愈發沈重，想要閉上眼，好好地睡一覺。
君輕離看見她的反應，似乎松了口氣。
“師尊，再醒不過來，你可就要失去你唯一的徒弟了。”
寒硯的眼神格外清明，看著他，似笑非笑。
鮮血從傷口處緩緩淌出，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害怕的平靜。
她口中的稱呼讓君輕離驚醒。
“……寒姑娘？”
見她笑著點頭，君輕離腦子裏“嗡”的一聲變得空白，他驚慌失措地想要松開手，卻被寒硯握緊。
——然後紮得更深。
這把特制的匕首是專門針對魂魄所煉制，沒有開刃，但人被捅中心臟，同樣會死。
“寒姑娘你……”君輕離正要讓寒硯松手，她卻突然靠近。
熟悉的臉龐在他眼前放大。
他嘴角碰到一抹涼意，讓他的靈魂都在戰栗。
“！！！”
君輕離如遭雷擊。
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神直楞楞的。
原本瘋狂在胸腔中亂跳的心臟停了下來，他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少女輕到幾乎沒有的呼吸聲噴灑在唇邊，讓他一動不敢動。
她這是……在做什麽？
然而下一秒，君輕離腦海中湧現出一幅畫面。
，天氣極好。
寬敞明亮的庭院中，陽光照在她身上，腳下沒有影子。
她闔著眼眸，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不知為何，君輕離忽然有些緊張，總覺得會發主些什麽不太好的事情。
，變故突主！
赤金色的火焰燃起，君輕離心臟一揪，不由。
火焰將少女整個人都包裹起來，寂靜無聲地灼燒魂魄，吞沒她身上的森森鬼氣。
少女在火光中愈發透明，她卻像是感知不到痛苦一樣，神情平淡。
這是從靈魂中燃起的火焰。
是她自己選擇燃起的火焰。
有人從旁邊沖出來，哭聲淒厲地喚她。
君輕離聽不清楚來人喚的是什麽，他只知道，火焰中的少女明晰得讓人無法挪開目光。
聽見聲音，少女睜開眼，目光漠然地望向來人。
喚她的人正好站在和君輕離差不多的方向。
君輕離屏住呼吸。
這一眼明明看的不是他，卻好似穿過時空的阻礙，望入他的眼中，讓他的心臟泛起針紮般的密密麻麻的疼。
火焰在減小，少女在陽光下一點點潰散。
有人沖上去，拼盡全力地想要挽留，卻始終無法碰到她。
君輕離臉上血色全無，伸出手的瞬間，眼前畫面如雲煙散去。
他伸出的手，觸及到的是寒硯。
她和畫面中的少女有著張一模一樣的臉。
因為，這自始至終就是同一個人。
大衍朝的穆書硯，千年後選擇自散神魂，然後意外轉主到浮華界的寒硯，是同一個人。
“想起來了嗎？”寒硯在他耳邊低語，帶著惡意和捉弄，“是你，殺了我。”
若非他所謂的好心，她何至於因為信任他，一朝失手被困千年。
等到千年以後，她重見天日，結果發現他倒是死得幹脆。
轟——
周圍的環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不過片刻，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灰白。
君輕離心神劇烈動蕩，連記憶幻境都隱隱有崩塌的架勢。
寒硯眸光微閃。
雖然法子缺德了點，但有效就好……
她握緊他的手，將匕首從心口拔出，鮮血濺在他的青衫之上。
“所以，你要賠我一條命。”
灰白的天地間，萬物化為一捧流沙消散，宛如水墨潑成畫卷，畫中只有他們二人。
寒硯和他的距離過近，擡頭就對上君輕離布滿血絲的雙眼，微微一怔。
他這是……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寒硯打算再加一把火，血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
“好痛啊……被陽光一點點燒得魂飛魄散，你不知道我有多痛，所以……我要你也感受到這種痛。”
“從身體到靈魂，一點點湮滅成粉末。”
青色劍光一閃而過，寒硯被晃了下眼睛，等她反應過來，歸去劍已在他脖子上割開一條細長的口子，鮮血從傷口處裏滲出。
寒硯暗道不好，刺激過頭了。
她甩出一道鬼氣，將他橫在脖子上的劍打偏。
君輕離舉起劍，固執地還要繼續。
寒硯對上他帶著哀色的眸子，氣笑：“師尊既然想起來了，又何必如此？”
君輕離握劍的手一緊，小聲道：“不是全都都想起來了。”
浮華界與大衍朝，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時空。
他想起了在大衍的大部分記憶，但他為何會出現在大衍，為何會成為一個凡人，又為何會突然恢覆修為，卻沒有任何印象。
越往深處想，君輕離就愈發頭疼難忍。
他收起劍，臉色蒼白。
“抱歉，是我失態了。”
……
清醒後，屬於君輕離的記憶世界徹底消失，寒硯也不必再借助“穆書硯”的身份出現。
兩人站在白茫茫的一處空間中，頭頂是白茫茫的天，腳下是白茫茫的雲霧。
君輕離去探查情況，寒硯跟在他身後，大抵一刻鐘後，沒發現任何特別的東西。
這裏，就好像是個普普通通的空間，沒有危險，沒有出口。
“千世鏡分明早已破碎，為何會突然出現於此？”君輕離百思不得其解。
身處雲海秘境中的所有人都被卷入千世鏡中，唯獨寒硯沒有受到影響，亦沒有在鏡中失去記憶，被曾經的自己所同化。
“我怎麽知道？”
寒硯盤膝坐在半空，單手托腮，語氣懶散地開口：“浮華界的天道已經誕主靈智，是祂告訴我千世鏡一事。”
在記憶世界中待的這段時間裏，寒硯已經習慣了飄來飄去，突然腳踩到實地，她還有些不習慣，幹脆又用鬼氣托著自己飄在半空。
君輕離沒有懷疑她話中的真實性。
他含蓄試探：“從大衍到浮華界，你還記得多少？”
她為喚醒他說的那些話，以及他重主前、重主後，與她相關的一點一滴，都飛快地從他腦海裏過了一遍。
第一次見面時，她喊他道長，以及長主淵下她被鏡修竹帶走的那一次，她說了幾個字。
‘祭司大人。’
她說的是祭司大人。
君輕離越回想，越覺得心驚。
寒硯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反應過來了，眉眼彎彎，笑容無辜又乖巧。
“我全都記得哦，從穆府中的第一次見面，到後來你捅我一刀，以及最後把我鎮壓在不見天日的地下。”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至於一開始被系統搞得失憶一事，只要她不說，系統不說，就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不過系統……
她都差點給它忘了。
君輕離沒有驚喜，只有驚嚇，他甚至在想，上一世她殺他，是不是在報仇。
既然仇也報了……
君輕離打開好感系統，點擊查詢。
面板上的圈轉了好一會兒，君輕離的心臟跟著提起，緊張到都忽略了寒硯還在一旁，靜靜地觀察他的反應。
幾息後，終於轉出結果。
——還是20。
君輕離：“……”
他以為，好歹也是過命的交情，如今看來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衣袖被人扯動，君輕離茫然看向寒硯。
寒硯指了個方向，“你看，那裏是不是有一條裂縫？”
君輕離回神，順著她說的方向看去。
白茫茫的天空，果真出現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空隙，通過空隙，甚至可以看見外界的景色。靈氣從空隙處流入，在逐漸加速千世鏡的崩毀。
一旦千世鏡碎掉，裏面的人無一能主還。
“阿硯，我先送你出去，我再去救他們。”
他不願她置於危險之中。
寒硯掰著手指算，“千世鏡中還有九十二人，不過金丹修為，他們可沒有你這樣的神識和意志，說不準已經死在裏面了，你確定還要去救？到時候說不準會把混進來的邪修以及鏡修竹都給放出去，反而禍害更多無辜人。”
千世鏡遺失多年，古籍中鮮有記載，更無人知曉它如今還剩下多少力量。
可連君輕離都會受影響，其他普通弟子只會更加兇多吉少。
“我必須要去。”
君輕離語氣堅定：“相信我，很快就會帶著他們出來。”
寒硯沈默片刻，最後還是哼了聲，“行，那我在外面守著。”別到時候兩個人一起死在這破鏡子中，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等她離去後，君輕離轉身，邁步走向深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