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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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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去信

壽康宮裏靜悄悄的, 只有風輪轉動的細碎風聲。宋太後慢慢啜了一口冰湃過的黍酒,涼意順著喉間滑下,卻不侵骨, 只留一絲清潤。

宋太後捧著杯,神色間不知在想什麽,半晌才低聲開口:“你方才瞧見了吧?那孩子的神情……她父親那邊, 看來是並未向她透過什麽。”

丹若順著話頭溫聲寬慰:“奴婢瞧著,這倒是樁好事。褚將軍既未特意告知, 想必是覺著陛下的身子並無大礙, 仔細調理些時日便能見好, 才不願讓女兒平白掛心。”

宋太後聽著, 卻是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

若真能如她所說的這般, 那便好了。

丹若略一思忖,聲音放得更輕緩了些:“奴婢愚見, 太後其實不必為此過於煩憂。房帷之內, 講究的是琴瑟和鳴。無論是由誰更主動些周全, 只要最終能成其好, 便是美滿。”

“哀家心裏,總歸覺得有些虧欠那孩子。”

“太後慈心, 奴婢明白。只是陛下再如何,那都是天子, 九五之尊。哪怕是再家世顯赫的女子,有幸入宮侍奉,都是天恩浩蕩, 是旁人求也求不來的福分。”

宋太後沈默良久,才緩緩道:“理是這麽個理,天子恩澤, 旁人求之不得。可我心中惦念的,不是皇帝,是我的兒子,和兒媳。”

哪個好人家的婆母,會不盼望著兒子與兒媳琴瑟和諧,夫妻恩愛,而非是拿什麽天子的身份來壓人。

可既生天家,便只能是先君臣,後夫妻,皇後首先是君王的臣妾,其次,才是他的妻子。

入了夏,暑氣便一日沈過一日,空氣裏總漫著一股驅不散的濕熱。窗外蟬鳴聒噪,從早到晚不停歇,攪得人心頭難靜。

宮中只在壽康宮與乾元殿置了可加冰的風輪。悅和不便時常去叨擾太後,便常常往褚韞寧這裏來。

此刻正愜意地湊在轉動的風輪前,涼風拂面,額前碎發被吹得輕輕揚起,忍不住舒服地喟嘆:“還是這兒好,有這風輪吹著,總算能舒坦些。”

澹月端著盛了冰塊的銀盆上前,笑意盈盈:“公主,奴婢再添些冰吧?吹著也能更涼快些。”

悅和看著她將風輪下方的銅屜輕輕拉開,用長夾仔細揀了幾塊冰塊擱進去。扇葉轉動,送出的風果然沁涼了幾分。

她滿足地將臉湊近些,瞇起眼嘆道:“果真涼快多了。”

褚韞寧坐在一旁瞧著,眼裏也漾開笑意,溫聲道:“你貪涼,也別湊得太近。眼下正暑熱,冷熱交替,最容易惹上風寒。”

悅和這才將身子往後挪了挪,稍離遠些,語氣裏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嬌憨:“我宮裏雖也有風輪,卻添不了冰,還得專使個宮人在邊上搖才行。”

壽康宮和乾元殿的兩架不一樣,是拆了自鳴鐘裏的機括裝上去的,不需人手搖就能自己轉,自然省事又涼快。

褚韞寧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又一次向殿外一瞥:“再忍耐幾日,等去了行宮,那邊依山傍水,總要涼快得多。”

悅和低頭舀了一勺冰酥酪送入口中,聞言眼睛一亮:“那我自然是要去的!妙然也定會去,她哪回落下過?”

聽她提起宋珞珠,褚韞寧才想起似乎有陣子沒見著她了,便隨口問道:“她近來在忙些什麽?”

悅和搖搖頭,又舀了一勺酥酪,含混道:“我也不大清楚。前些日子時常見她出宮,像x是挺忙的。”

又沈吟道:“聽蕊珠殿的人說了一嘴,好像是打理宋家的成衣鋪子,綢緞莊子。”

褚韞寧目光有些飄忽,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這話像是從左耳進,右耳便出了。

她明明坐在風輪邊上,手裏還捏著團扇,搖扇的動作透著幾分急躁。

偶爾悅和低頭用點心,沒往這邊瞧,便忍不住伸長脖子,一個勁兒地朝殿外張望。

悅和胃口倒是極好,一碗冰酥酪見了底,又將那葡萄酥山吃得幹幹凈凈。引得一旁的褚韞寧都忍不住側目,看了她好幾眼。

看她肩膀都露著,連披帛也未搭,對著風輪直吹,還用了這許多冰食。

“吃這麽多冰的,不覺得涼嗎?”

悅和抿唇一笑,搖搖頭,隨即起身,放輕了聲音道:“皇兄約莫也快回來了,我先走了嫂嫂,改日再來瞧你。”

順便吹吹風,吃吃冰。

褚韞寧搖著扇,

先,似乎都對他存著幾分畏懼,便是素日裏膽大些的,也是能避則避,鮮少往前湊。

褚韞寧想起差宋珞珠,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珠簾嘩啦一響,澄雲快步走了進來。

褚韞寧擡眼望去:“可截住了?”

澄雲搖了搖頭:“得了小姐吩咐,我便立刻去尋了,可那人腳程快,早就沒影了。”

晌午時被裴珩耽擱了那麽久,這會兒算來,許是已經送到了府上。

罷了,知曉便知曉吧,父親行事有分寸,必不會聲張的。

將軍府裏,褚威手中拿了信件,展開,湊近了些,看得認真。

一字一頓,念得極緩:“曜有疾否?軍中可曾負傷?”

“曜”指的自然是裴曜之,這信要從宮內傳到宮外,總不好寫得太過直白顯露。

旁人許是會看得雲裏霧裏,可相熟的人只一眼便知。

褚威捏著信紙,又將那行字看了一遍。

擰著眉,反覆咀嚼著同一句:“曜有疾否……曜有疾……”

好似多念幾遍就能從字縫裏榨出些什麽來。

褚夫人正好推門進來,只聽了個話音尾巴,沒好氣地瞥他一眼:“沒有雞!只有魚,愛吃不吃!”

早不說晚不說,膳都擺好了,這會他開始“要有雞”了。

還偏巧她進來時念叨給她聽,真是越老心眼越多。

見他還不出聲,只對著那薄薄的信箋蹙眉,末了竟還提筆蘸墨,像是要寫些什麽。褚夫人瞪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一轉身便出了書房。

褚威寫了回信,又匆匆用了飯,沒再多說一句就出門了。

新封定國公,又擢升領十二衛大將軍,總攝禁軍,執掌京師防務,一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幾乎難有清閑。

那日國公府邸前,宮車一輛接著一輛,皇帝的賞賜一箱箱地擡進府門,這樣大的動靜,自然引得京中上下側目。

此前尚在觀望的人家,也蠢蠢欲動起來,尋著由頭前來拜會。

褚家一門父子皆受器重,恩寵尤厚,聖眷之隆,權勢之盛,比起先帝在位時,竟有過之而無不及,可謂簡在帝心,炙手可熱。

褚威這幾日煩得很,府上每日訪客絡繹不絕,其中不乏前來道賀或攀附之人。

他本就最煩應酬,不耐與人寒暄客套,索性吩咐門房,但凡登門拜訪者,一概尋由推拒。

可京中人情往來盤根錯節,避之不易。他只好天不亮便離府,先是去京西大營處理軍務,隨後往兵部衙門議事,整日都在外頭跑。

褚威在京西大營操練了整日的陣法,直待到日頭西沈,才策馬往回走。

行至街口,遠遠已能望見府門時,瞧見一輛馬車正正停在自己府門前。

褚威瞇起眼,隔著老遠打量那馬車,又瞥一眼正從車上下來的人,旋即眉頭一皺,一帶韁繩,調轉馬頭,低喝一聲:“走,從後街繞過去。”

身後副將一時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了看那輛馬車,又看看他。

為何不回府啊?

“大將軍?”副將不明所以,還是拉了拉韁繩,調轉馬頭跟上。

將軍府用來待客的正廳開闊,進門處高懸著“威遠堂”匾額,廳內北墻正中還懸著先帝禦筆親題的“山河佇秀”金匾。

此刻坐於上首的貴客卻無心用茶,看著像是還有些坐不住:“師父還未歸家?”

眼下褚威與褚騁都不在,褚馳立在下首,聞言立時上前半步,躬身揖禮,字正腔圓:“回陛下,家父蒙陛下信重,自是鞠躬盡瘁,為陛下效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褚夫人立在他右後側,嫌棄地瞥他一眼,從身後對著他的腰就是一下子,杵得他尾音都變了調。

又不著痕跡地收回手,再擡眼時,一派高雅得體:“陛下蒞臨,將軍本該親迎,只是這幾日,府上賓客往來頗頻,陛下也是知曉他那性子的,若要讓他坐著與人寒暄客套,還不如耍幾下槍來的痛快。”

她面上帶著幾分促狹,道:“一早就去大營了,不過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言語間自然,分寸拿捏的恰好,無形便將距離拉近了些。

應付這類場面,褚夫人到底老練許多。加之她數次進宮,比兒子更熟悉皇帝如今的脾性。

皇帝在前廳,指名要見,褚威自然不好再避,只得整了整衣袍出來相見。

裴珩耳目靈通,自是不難知曉她往家中送了信,只是他並未令人截下,因而也不知信中究竟寫了什麽。

回頭細想這幾日發生的事,那日她那般追問他……莫非信中也是問及他的?

也不知師父會如何回她,他心中沒底,今日路過將軍府,便索性進來探個口風。

“近日窈窈時常念起家中父母兄長,”裴珩端起茶盞,語氣隨意,“朕今日正好路過,便順道來看看。改日得空,再帶她一同回來。”

他話說得隨意,可聽者卻是繃緊了心弦,帝王陪同省親,那是只有皇後才有的殊榮,且一輩子也沒有幾回。

一時間,廳內眾人,心思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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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藥浴那章的三個姿勢:厚乳、抱炒、顛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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