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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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滑稽
洗凈被抱回榻上時, 褚韞寧腦中仍是昏沈沈的，直到側臉貼上微涼的絲綢枕面，才生出半分清明來。
倦意如潮水湧來, 沈沈睡去之際，腦中只剩一個想法。
這藥浴好生厲害，難怪要由女子來疏解。
陛下, 也好厲害。
這一晚她睡得格外沈，翌日一早也自是不會有什麽精力來侍奉他。
宮人們正圍著裴珩更衣, 褚韞寧裹著軟稠薄衾, 懶懶地趴在榻邊瞧著。
她目光落在他腳上：“陛下換了新靴麽？”渾身酸軟無力, 連開口說話的聲音也綿綿的, 帶著晨起未散的倦意。
裴珩淺淺勾唇, 走到榻邊俯身，溫熱的手掌輕輕揉了揉她睡得泛紅的臉頰。
褚韞寧仍瞧著他腳上的新靴, 目光裏透出一點失落, 輕輕擡眸望向他：“陛下是嫌我做的那雙不好麽？”
裴珩聞言, 臉上笑意微微一頓, 眼風幾不可察地朝德順那邊掃了一下。
德順立刻上前半步，躬著身,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榻上的人聽清：“陛下昨日在園中走動, 靴面沾了些泥水，便叫人取去仔細清理了，眼下還未完全幹透呢。”
裴珩點頭：“嗯。”
褚韞寧眼裏那點黯色這才悄悄化開, 語氣軟了下來：“還以為是我做的不好，叫陛下嫌棄了呢。”
裴珩俯身，吻了吻她微微撅起的唇, 聲音低沈溫柔：“怎會不好？你做的自然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上。”
心裏的小別扭被安撫得熨帖，卻仍要提要求，帶著不自知的嬌纏：“那陛下要時時穿著才行。”
裴珩面上笑意勉強，卻仍是低低“嗯”了一聲，有些麻木地重覆一句：“時時穿著。”
他正了正冠冕，轉身欲走，就見一個小內侍跑進來，手中捧著一雙靴到德順跟前，壓著聲卻掩不住歡喜：“幹爹！”
一臉等著討賞的模樣。
褚韞寧耳朵尖，立刻擡眼望過去，帶著期待輕聲問：“幹透了麽？”
德順背脊一僵，恨恨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徒弟。
可顯著他了！
轉過身時，臉上已堆起恭敬的笑，對褚韞寧道：“幹透了。”
裴珩目光瞟著那雙靴，唇角勉強勾起的弧度險些就要撐不住。
他擡眼，正對上她那雙隱含著盼望的眸子。
她聰慧，悟性好，無論是詩詞，還是丹青，凡是世家女子需學的，大抵都能做得漂亮，唯獨女紅，實在缺了些天賦。
可即便如此，也還是親手為他縫了這雙靴。
他若是不穿……
裴珩暗暗吸了口氣：“德順，替朕換上。”
德順一邊替他換上，一邊來回地打量這雙靴。
左腳那只嘛，乍一看還算周正，雖說邊沿的針腳走得歪歪扭扭，但起碼是個靴子的形狀。
右腳那只，呃……
德順眼角幾不可見地抽動一下，這靴子竟不是直著往前長的，腳跟到腳掌的部分還算正常，可到了靴頭，竟是歪向了外側。
像一個人站得板板正正，脖子卻倔強地梗向一邊。
這模樣放在靴子上，瞧著格外滑稽。
德順實在沒見過這樣的靴子，視線如同被黏住了一般，在那歪斜的靴頭上停留了許久，才艱難地移開。
悄悄擡眸時，看向裴珩的目光也有些憐憫。
算了，管那麽多，橫豎也不是穿在他的腳上。
裴珩踩著小鞋，一正一歪的走了。
褚韞寧在榻上歪著歇了一會幾，心思卻靜不下來。
昨夜的情形總往腦子裏鉆，好似比平日更熱切，像餓極了的野獸，只剩本能地索取，毫無章法，帶著一股蠻勁。
渾身炙熱，不知疲倦。
她心底不免生出一絲猶疑，那藥浴的效力，竟如此立竿見影麽？子嗣有礙的男子用了，便能這樣生猛？
正出神間，外頭便有宮人輕聲通傳，才收斂心神，起身梳洗。
悅和帶了好些宮外的新奇玩意幾來，一對彩繪的泥塑鴛鴦，玉蘭絨花耳墜，宋錦小馬……零零碎碎擺了一小案。
“這是什麽？”褚韞寧從中拎起一件翠綠色的掛飾，下面綴著一片片纖薄的葉子，葉根被精巧地收束在一起。
“是柚子葉，”悅和接過來，在她眼前晃了晃，“用纏花做的。坊間都說，隨身戴著能祛穢氣。”
悅x和又拿起手邊一只醒獅模樣的玩寵，笑道：“這個和那小馬是一處攤子上買的，我看著有趣，便一並帶來了。”
那玩寵毛發蓬松柔軟，頭頂生著一對角，身上用金線繡出片片鱗甲，是一只麒麟。
褚韞寧端詳著，輕聲道：“‘天上麒麟幾，地上狀，象征祥瑞，也有送子之寓，都說”
悅和聽了，臉上笑意更深，湊近了些，聲音壓低：“那正好送給嫂嫂。”她眨了眨眼，悄聲道：“得了這好兆頭，也好早日為皇兄誕下一位天資聰穎的小太子。”
盧少川先前已求得賜婚聖旨，可見二人情意早定。他與裴珩交情深厚，悅和能從他那處聽得些許宮中秘聞，也不足為奇。
雖是意料之中，這般私密的事情驟然被點破，褚韞寧面上仍不免泛起薄紅，有些窘迫。她垂下眼，輕聲問：“公主是何時知曉的？”
悅和拉起她的手，語氣親昵：“嫂嫂快別這樣喚我，生分了。叫我錦玉便好。”
褚韞寧聽了，忙小聲是，你這樣叫，若被旁人聽了去……”
悅和立刻會意，放輕了嗓音，帶著點狡黠：“嫂嫂放心，我。”她略頓一下，眼裏含著笑，悄聲補了一句，
地一掃，見紗幔外並無旁人身影，這才稍稍傾身，聲音壓”
悅和先是飲了幾口茶潤喉，而後便將自己聽來的都倒了出來。
許是裴珩這些年在外人跟前愈發寡言，又許是悅和心中也知曉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褚韞寧聽下來，竟是沒多少新鮮有用的消息。
“就說有一晚，都快過亥時了，”悅和放下茶盞，眼裏閃著光，“皇兄竟翻墻進了盧府的後院，還驚動了府裏的守衛，把聿則嚇了好大一跳，還當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亂子。”說到這幾，她掩唇笑了笑，“後來才知曉，皇兄那日是從你們將軍府出來的，夜裏宮門下了鑰，他大約是不願那般模樣回去，才索性尋了聿則那幾落腳。”
“這事幾，我也是前些日子才聽他說的。這人平時看著粗，行事倒挺謹慎。”
悅和又坐著說了會幾話，便起身要去壽康宮給太後請安。
褚韞寧略一思忖，也換了衣裳，與她一同前往。
到了壽康宮，宋太後見著二人，面上也有了真切的笑意。
“前些日子，珩幾也同我提了。賜婚的旨意，是聿則自己去向他求來的。” 她頓了頓，眼裏流露出讚賞，“那孩子，家世、品性都是頂尖的好，更難得的是對皇上忠心，又得倚重。最重要的是，他待你是真心實意的好。這門婚事，我怎麽瞧，都覺著再穩妥不過。”
悅和唇角微微抿著，面上是藏不住的甜蜜之色。坐在那幾，一雙眸靈氣地轉動，先望了望宋太後，又輕輕看一眼身旁的褚韞寧。
宋太後溫聲道：“公主的嫁妝，內侍省已依制備下一份。哀家這裏，也單獨為你準備了一份添妝，定要讓你風風光光地出降。”
“除了宮中定例，哀家將早年陪嫁的那對赤金纏絲翡翠鐲也添了進去，另外，京郊那處帶著溫泉的莊子，往後也交給你，是個宜人的去處。”
“多謝母後！不過母後可不能偏心，我有的，嫂嫂也該有一份才是。”說完，還悄悄朝褚韞寧眨了眨眼。
突然被點到，褚韞寧下意識地擡眼看向宋太後，對方也正望著她，目中似乎摻了些她看不分明的情緒。
從前宋太後待褚韞寧好，多是對小輩的喜愛和呵護，加上自己幾子喜歡，難免愛屋及烏，更多幾分偏愛。
如今看她的眼神卻不免有些覆雜，似乎還隱有幾分愧意。
宋太後私下問過替皇帝調理身體的葛太醫，當時說得委婉，只道尚需時日慢慢調理。她卻知道，體內積寒已久，想要徹底祛除病根，哪是那麽容易的事。
縱然天子尊貴，可捫心自問，世間哪個年華正好的女子，會願意守著一個不良於行的男子？即便梁王無勢，相較之下，怕也是個更好的選擇。
想到此處，她心口猛地一跳，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竄了出來。
莫非，是皇帝自己不想耽誤她，才將她推給了裴珝？
若真如此，之後種種際遇，倒有了緣由。窈窈本就不是攀龍附鳳的女子，選擇珩幾，也只會是為著他這個人。
宋太後給丹若遞去個眼神，對方立刻會意。
“公主，太後為您備下的嫁妝都已收在庫房了，請您隨奴婢前去過目。”
悅和聞言，立刻起身，喜滋滋地跟著去了。
殿內只剩宋太後與褚韞寧。
二人心思各異，一時靜謐。
宋太後話在唇邊輾轉，終是無聲咽下。她暗自嘆息，如今這般情形，彼此皆心知肚明，多問反倒徒增尷尬。
靜了半晌，她還是低聲開口：“這幾日……可覺著有什麽起色麽？”
話落，便覺出自己有些心急了，溫補調理本是慢功，即便用了藥，又豈能立時見效。
褚韞寧想了想，如實道：“與平日裏……是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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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凈被抱回榻上時, 褚韞寧腦中仍是昏沈沈的，直到側臉貼上微涼的絲綢枕面，才生出半分清明來。
倦意如潮水湧來, 沈沈睡去之際，腦中只剩一個想法。
這藥浴好生厲害，難怪要由女子來疏解。
陛下, 也好厲害。
這一晚她睡得格外沈，翌日一早也自是不會有什麽精力來侍奉他。
宮人們正圍著裴珩更衣, 褚韞寧裹著軟稠薄衾, 懶懶地趴在榻邊瞧著。
她目光落在他腳上：“陛下換了新靴麽？”渾身酸軟無力, 連開口說話的聲音也綿綿的, 帶著晨起未散的倦意。
裴珩淺淺勾唇, 走到榻邊俯身，溫熱的手掌輕輕揉了揉她睡得泛紅的臉頰。
褚韞寧仍瞧著他腳上的新靴, 目光裏透出一點失落, 輕輕擡眸望向他：“陛下是嫌我做的那雙不好麽？”
裴珩聞言, 臉上笑意微微一頓, 眼風幾不可察地朝德順那邊掃了一下。
德順立刻上前半步，躬著身,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榻上的人聽清：“陛下昨日在園中走動, 靴面沾了些泥水，便叫人取去仔細清理了，眼下還未完全幹透呢。”
裴珩點頭：“嗯。”
褚韞寧眼裏那點黯色這才悄悄化開, 語氣軟了下來：“還以為是我做的不好，叫陛下嫌棄了呢。”
裴珩俯身，吻了吻她微微撅起的唇, 聲音低沈溫柔：“怎會不好？你做的自然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上。”
心裏的小別扭被安撫得熨帖，卻仍要提要求，帶著不自知的嬌纏：“那陛下要時時穿著才行。”
裴珩面上笑意勉強，卻仍是低低“嗯”了一聲，有些麻木地重覆一句：“時時穿著。”
他正了正冠冕，轉身欲走，就見一個小內侍跑進來，手中捧著一雙靴到德順跟前，壓著聲卻掩不住歡喜：“幹爹！”
一臉等著討賞的模樣。
褚韞寧耳朵尖，立刻擡眼望過去，帶著期待輕聲問：“幹透了麽？”
德順背脊一僵，恨恨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徒弟。
可顯著他了！
轉過身時，臉上已堆起恭敬的笑，對褚韞寧道：“幹透了。”
裴珩目光瞟著那雙靴，唇角勉強勾起的弧度險些就要撐不住。
他擡眼，正對上她那雙隱含著盼望的眸子。
她聰慧，悟性好，無論是詩詞，還是丹青，凡是世家女子需學的，大抵都能做得漂亮，唯獨女紅，實在缺了些天賦。
可即便如此，也還是親手為他縫了這雙靴。
他若是不穿……
裴珩暗暗吸了口氣：“德順，替朕換上。”
德順一邊替他換上，一邊來回地打量這雙靴。
左腳那只嘛，乍一看還算周正，雖說邊沿的針腳走得歪歪扭扭，但起碼是個靴子的形狀。
右腳那只，呃……
德順眼角幾不可見地抽動一下，這靴子竟不是直著往前長的，腳跟到腳掌的部分還算正常，可到了靴頭，竟是歪向了外側。
像一個人站得板板正正，脖子卻倔強地梗向一邊。
這模樣放在靴子上，瞧著格外滑稽。
德順實在沒見過這樣的靴子，視線如同被黏住了一般，在那歪斜的靴頭上停留了許久，才艱難地移開。
悄悄擡眸時，看向裴珩的目光也有些憐憫。
算了，管那麽多，橫豎也不是穿在他的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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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韞寧在榻上歪著歇了一會幾，心思卻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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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出神間，外頭便有宮人輕聲通傳，才收斂心神，起身梳洗。
悅和帶了好些宮外的新奇玩意幾來，一對彩繪的泥塑鴛鴦，玉蘭絨花耳墜，宋錦小馬……零零碎碎擺了一小案。
“這是什麽？”褚韞寧從中拎起一件翠綠色的掛飾，下面綴著一片片纖薄的葉子，葉根被精巧地收束在一起。
“是柚子葉，”悅和接過來，在她眼前晃了晃，“用纏花做的。坊間都說，隨身戴著能祛穢氣。”
悅x和又拿起手邊一只醒獅模樣的玩寵，笑道：“這個和那小馬是一處攤子上買的，我看著有趣，便一並帶來了。”
那玩寵毛發蓬松柔軟，頭頂生著一對角，身上用金線繡出片片鱗甲，是一只麒麟。
褚韞寧端詳著，輕聲道：“‘天上麒麟幾，地上狀，象征祥瑞，也有送子之寓，都說”
悅和聽了，臉上笑意更深，湊近了些，聲音壓低：“那正好送給嫂嫂。”她眨了眨眼，悄聲道：“得了這好兆頭，也好早日為皇兄誕下一位天資聰穎的小太子。”
盧少川先前已求得賜婚聖旨，可見二人情意早定。他與裴珩交情深厚，悅和能從他那處聽得些許宮中秘聞，也不足為奇。
雖是意料之中，這般私密的事情驟然被點破，褚韞寧面上仍不免泛起薄紅，有些窘迫。她垂下眼，輕聲問：“公主是何時知曉的？”
悅和拉起她的手，語氣親昵：“嫂嫂快別這樣喚我，生分了。叫我錦玉便好。”
褚韞寧聽了，忙小聲是，你這樣叫，若被旁人聽了去……”
悅和立刻會意，放輕了嗓音，帶著點狡黠：“嫂嫂放心，我。”她略頓一下，眼裏含著笑，悄聲補了一句，
地一掃，見紗幔外並無旁人身影，這才稍稍傾身，聲音壓”
悅和先是飲了幾口茶潤喉，而後便將自己聽來的都倒了出來。
許是裴珩這些年在外人跟前愈發寡言，又許是悅和心中也知曉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褚韞寧聽下來，竟是沒多少新鮮有用的消息。
“就說有一晚，都快過亥時了，”悅和放下茶盞，眼裏閃著光，“皇兄竟翻墻進了盧府的後院，還驚動了府裏的守衛，把聿則嚇了好大一跳，還當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亂子。”說到這幾，她掩唇笑了笑，“後來才知曉，皇兄那日是從你們將軍府出來的，夜裏宮門下了鑰，他大約是不願那般模樣回去，才索性尋了聿則那幾落腳。”
“這事幾，我也是前些日子才聽他說的。這人平時看著粗，行事倒挺謹慎。”
悅和又坐著說了會幾話，便起身要去壽康宮給太後請安。
褚韞寧略一思忖，也換了衣裳，與她一同前往。
到了壽康宮，宋太後見著二人，面上也有了真切的笑意。
“前些日子，珩幾也同我提了。賜婚的旨意，是聿則自己去向他求來的。” 她頓了頓，眼裏流露出讚賞，“那孩子，家世、品性都是頂尖的好，更難得的是對皇上忠心，又得倚重。最重要的是，他待你是真心實意的好。這門婚事，我怎麽瞧，都覺著再穩妥不過。”
悅和唇角微微抿著，面上是藏不住的甜蜜之色。坐在那幾，一雙眸靈氣地轉動，先望了望宋太後，又輕輕看一眼身旁的褚韞寧。
宋太後溫聲道：“公主的嫁妝，內侍省已依制備下一份。哀家這裏，也單獨為你準備了一份添妝，定要讓你風風光光地出降。”
“除了宮中定例，哀家將早年陪嫁的那對赤金纏絲翡翠鐲也添了進去，另外，京郊那處帶著溫泉的莊子，往後也交給你，是個宜人的去處。”
“多謝母後！不過母後可不能偏心，我有的，嫂嫂也該有一份才是。”說完，還悄悄朝褚韞寧眨了眨眼。
突然被點到，褚韞寧下意識地擡眼看向宋太後，對方也正望著她，目中似乎摻了些她看不分明的情緒。
從前宋太後待褚韞寧好，多是對小輩的喜愛和呵護，加上自己幾子喜歡，難免愛屋及烏，更多幾分偏愛。
如今看她的眼神卻不免有些覆雜，似乎還隱有幾分愧意。
宋太後私下問過替皇帝調理身體的葛太醫，當時說得委婉，只道尚需時日慢慢調理。她卻知道，體內積寒已久，想要徹底祛除病根，哪是那麽容易的事。
縱然天子尊貴，可捫心自問，世間哪個年華正好的女子，會願意守著一個不良於行的男子？即便梁王無勢，相較之下，怕也是個更好的選擇。
想到此處，她心口猛地一跳，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竄了出來。
莫非，是皇帝自己不想耽誤她，才將她推給了裴珝？
若真如此，之後種種際遇，倒有了緣由。窈窈本就不是攀龍附鳳的女子，選擇珩幾，也只會是為著他這個人。
宋太後給丹若遞去個眼神，對方立刻會意。
“公主，太後為您備下的嫁妝都已收在庫房了，請您隨奴婢前去過目。”
悅和聞言，立刻起身，喜滋滋地跟著去了。
殿內只剩宋太後與褚韞寧。
二人心思各異，一時靜謐。
宋太後話在唇邊輾轉，終是無聲咽下。她暗自嘆息，如今這般情形，彼此皆心知肚明，多問反倒徒增尷尬。
靜了半晌，她還是低聲開口：“這幾日……可覺著有什麽起色麽？”
話落，便覺出自己有些心急了，溫補調理本是慢功，即便用了藥，又豈能立時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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