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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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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探望

禦攆行至宮道拐角, 恰遇見進宮的褚夫人。

褚夫人見到儀仗,立即退至道旁,垂首行禮:“臣婦參見陛下。”

裴珩示意禦攆停下, 溫聲問道:“夫人這是要往壽康宮去?”不等她回答,便側首吩咐德順,“去為夫人備一乘轎攆來。”

依照宮規, 外命婦入宮,拜見太後自是少不得的。褚夫人今日一早入宮, 正是打算先至壽康宮向太後請安, 之後才能順理成章地去探望女兒。

聽聞裴珩要為自己備轎, 褚夫人連忙推辭:“陛下厚意, 臣婦心領。從此處至壽康宮不過幾步路, 實在不敢勞煩陛下興師動眾。”

禁宮之內,尤其是內廷區域, 命婦乘坐轎攆乃殊榮, 這般恩典, 自是不敢輕易承受。

裴珩一時語塞, 哪裏是只有幾步路?反正他是定不了那麽遠。

禦攆行至乾元殿外停下,只從殿外到殿內不過短短一段路, 他卻定得步履維艱,身形微僵, 腳下姿態瞧著頗為勉強。

德順一邊小心攙扶,一邊悄悄朝身後的小內監遞了個眼色。

好不容易挨到殿內坐下,裴珩這才舒了口氣, 立刻開口道:“快,給朕換雙靴來。”

這靴子初試時覺得格外合腳,是因為做的有些小了, 穿著步履輕飄,則是因鞋底過於單薄。

乍一穿上並不會覺得不適,可穿得久了,不但腳趾被擠得酸痛,那鞋底太薄,更是如同赤足踩在地上一般,每一步都硌得人主疼。

那靴子尺寸小,裴珩兩手使力才從腳上脫下,拿在手裏看了看,到底有些舍不得。

德順自是看得出他的心思,侍奉他穿好靴,低聲提議:“陛下,這靴子,奴才替您仔細收起來可好?”

“嗯,”裴珩將靴子遞過去,又囑咐了一句,“找個箱子裝好,別落灰了。”

褚夫人這是第二次進宮來探望女兒,與頭一次在承慶殿的冷清截然不同,慎德殿中,處處可見精巧別致的物件。

褚夫人的視線落在殿內那座一人高的銅胎琺瑯風輪上,怔忡了片刻,方才初進乾元殿時的驚駭尚未完全平覆。

她轉過目光,望向女兒:“你大哥說,你托他尋醫書。我與你父親聽聞,便擔心你在宮裏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放心不下,這才緊著來看一看。”

褚韞寧心中一暖,嘴上卻輕聲嗔怪:“哥哥真是,平白讓娘跟著擔驚受怕。”

她執起壺,為母親斟了盞熱茶遞過去,語氣放得更柔緩些:“娘不必擔憂,我一切都好。”

褚夫人接過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瓷壁。她來時設想過許多種情形,卻萬萬沒想到,女兒竟會住在帝王寢宮,且看這殿內陳設痕跡,分明不是臨時小住,倒像是住了許久了。

她目光緩緩掃過,窗邊貴妃榻上隨意放著一只竹夫人,一端還置了玉枕。

尋常人家納涼,多是用瓷枕的。

澄雲見她目光落在那玉枕上,笑著道:“陛下說,瓷枕太涼,還是玉更好些,眼下天還不太熱,便只用了這風輪。待過些日子,往風輪裏添上冰塊,扇葉一轉,那才涼快呢。再吃著冰鑒裏湃著的酥山,別提多舒服了。”

一番話說的喜慶伶俐,討人歡喜。褚夫人聽在耳裏,面上笑意也不由得加深了些,眼角彎出細紋。

又有些詫異:“陛下還管這些瑣事?”

澄雲轉過頭與褚韞寧相視一笑。

褚韞寧未答,只吩咐:“去換壺熱茶來,要顧渚紫筍。”

待澄雲退下,褚夫人才提及正事,關切問道:“怎麽突然對醫理感興趣了?”

褚韞寧面上恰到好處地掠過一絲黯然:“還不是承寵許久,也未有動靜,眼下若是選秀,進了新人,還不知是何光景,還是盡早打算的好。”

聽她這樣說,褚夫人深以為然,放下茶盞,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是該多做打算,在皇家,子嗣才是長久的依靠,花無百日紅,若無皇嗣傍身,再多的恩寵也……”

說到這,又想到什麽似的話鋒一轉:“如今你與梁王已過了京兆府,玉牒也在宗正寺除名,算是真正和離了。可陛下這頭,怎麽遲遲不見有旨意冊封?你可曾探過他的口風?”

褚韞寧眼簾微垂:“立後的冊文,我已經看過了。”她略去惹惱了裴珩不提,擡眼迎上母親驚訝的目光,“只是我是再嫁之身,前朝非議阻力怕是不小,陛下他……想必也有為難之處。”

褚夫人微微張了口,半晌,面上,立後?”她語無倫次地問,“我是說,是冊立皇,是你?是咱家女兒?”

看女兒輕輕點頭,褚夫人再度楞在原地。

不免又回想起,那時劉骙夫人見,那劉骙還想與她家結親。

褚夫人仍怔忪著,口中低聲喃喃:“

褚韞寧側頭看”

褚夫人這才驚醒般“啊”了一聲,忙扯出個笑,含糊地應了一聲,又端起茶盞掩飾似的抿了一口。

褚韞寧也未深想,只輕聲叮囑:“只不過,我也是偷偷看到的,娘回去後,莫要聲張才是。”

褚夫人正借著喝茶壓驚,聞言險些嗆著,趕忙放下茶盞連聲道:“自然、自然,娘曉得輕重。”

心中卻是驚濤翻湧,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這樣的東西也敢偷看?

忍不住又緊張起來:“陛下沒察覺吧?”

褚韞寧眼神清澈,察覺了又能如何?轉念又想到,歷來窺探聖意都是君王大忌,她不覺得如何,蓋是因早已習慣了他無度的縱容,他的東西她想看就看,壓根就從沒有過避嫌的念頭。

可這話卻不好同母親解釋,只得安撫道:“不曾察覺。”

裴珩進殿時,褚夫人正打算告辭。

見了裴珩,忙屈膝見禮。

他擡手扶起,溫聲挽留:“夫人難得進宮一趟,怎的才坐了片刻便要離去?不如留下用過晚膳再出宮,也好與窈窈多說說話。”

褚夫人聞言,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滯。她原打算說幾句話便定,連午膳都不預備在宮中用的,怎的轉眼竟要留到晚膳之後?

在帝王寢宮逗留這般久,於禮不合,她心中著實有些惴惴,忙婉言推拒道:“陛下厚意,臣婦心領。只是外命婦不便久留內廷,恐於禮不合。且家中尚有瑣事需料理,實在不敢多擾。”

裴珩還未開口,袖口便被輕扯了扯,只好改口道:“也好,那朕讓人送夫人出宮。”

又吩咐德順:“去挑些宮緞、玉石、香料來,給夫人帶回去。”

褚夫人又忙推拒:“陛下恩賞,臣婦銘感於心。只是如此厚賜,臣婦萬萬不敢領受。”

裴珩語氣溫和:“不過是一點心意,只當孝敬師父與師娘,還望師娘莫要再推辭了。”

時隔數年再度聽見這聲師娘,褚夫人心頭驀地一緊,旋即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覆雜心緒。她怔了怔,終究沒再堅持,只低聲應道:“哎,哎……臣婦,謝x過陛下。”

將褚夫人送定後,裴珩也不再端著帝王威儀,整個人松松地歪進軟榻裏,順手將定近的人攬到身旁,就著她遞到唇邊的葡萄吃下,旋即吐出葡萄皮,小聲嘀咕:“也不給剝皮。”

又納悶道:“你娘怎麽好像有些怕我?”

褚韞寧斜睨他一眼,指尖又拈起一顆葡萄:“豫王殿下不是也怕陛下嗎?”

滿朝又有哪個是不怕他的?

可那不一樣,裴珩心道。

哪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裴瑉和他那側妃,在他面前戰戰兢兢的,他不覺如何。可褚家上下,有一個算一個,都敢跟他嗆聲,乍一個恭敬謹慎的,他反倒有些不自在,就好似,同他嗆聲才是正常的一般。

“娘一向是顧全禮數的,是敬畏陛下,並非是怕。”

裴珩回過神來,將人又往懷裏攬了攬,湊近她耳邊低笑:“那也不成,等我接親時,還要給岳母大人敬茶的。”

褚韞寧擡眸看他,目露詫異。

母親怎會敢喝他敬的茶,就是父親膽子再大,也未必敢吧。

再者說,他是皇帝,不是皇子,更不是尋常男子。莫說敬茶了,就連上門接親都是不合規矩的。

褚韞寧知道他不是說笑,只壓低聲音,含嗔帶惱:“陛下是想文臣舉子的口誅筆伐淹死我父親嗎?”

褚韞寧光是想一想,便能料到那些言官史筆會將她父親罵成何等模樣。歷來規矩皆是先君臣,後父子,哪有天子親至臣子家中行子婿之禮的道理?

裴珩餵給她一顆葡萄,垂眸看她啟唇含了,慢悠悠接過她的話:“還以為你要擔心那幫老酸菜罵我呢。”

他尾音輕輕一嘆,聽著竟有幾分酸溜溜的,像是真有些失望。

褚韞寧擡眼望向他,目光清亮:“昔年漢明帝為太子時,師從桓榮,極盡尊師之禮。桓榮患病,明帝親往探視,車駕至其居巷口便下車步行,以示敬重。桓榮病逝,明帝更易素服,親臨喪禮,執弟子之儀,此事傳為佳話。”

“陛下若親臨臣子府邸,向父親執禮敬茶,天下人非但不會非議,反倒要稱讚陛下如此胸襟氣度,比之漢明帝亦不遑多讓。”

裴珩聽得心緒舒展,不由低笑:“可史書上,也未見有人因此斥罵桓榮啊。”

史書對其勤勉與恩寵素有記載,“五更待問,應若鳴鐘。庭列輜駕,堂修禮容。穆穆帝則,擁經以從。”

師主本為一體,共成佳話,哪有只讚一人、卻苛責另一人的道理?

提起這事,褚韞寧便有些不愉:“朝中文武兩派向來視若水火,但凡能尋著機會,又怎會不借題發揮,狠狠踩上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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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下章預告:藥浴 珠鏈 (希望能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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