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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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悔之
簾幔遮垂, 進出的宮女們輕手輕腳，寢殿中只聽見男子壓抑薄怒與心焦的低音。
“喝不下，拿走！”
德順苦著臉：“陛下, 這藥是太醫囑咐了的，要按方子喝，否則就沒效了呀。”
見裴珩掃了一眼藥碗, 他立刻眼神示意下人將藥端上來。
他接過藥碗，正欲上前, 便見裴珩又撩袍坐到榻邊, 一雙眼只凝著榻上之人。
“陛下。”他放輕了聲音, “太醫說, 娘娘剛服下安神定驚的湯藥, 要睡上幾個時辰才會醒呢。”
他欲言又止，還是硬著頭皮低聲道：“您方才不管不顧地抱著娘娘回來, 太後那……娘娘醒來後, 怕是難以交代啊。”
陛下自然不必看太後臉色, 可娘娘卻不行呀。
即便是成為後宮中最尊貴的女子, 也依然在太後之下。
雖說太後娘娘待人和善，可也不是能被人這般不放在眼中的。
“母後那, 朕自會一力承擔。”
裴珩動作極輕地替褚韞寧掖了掖被角，緩緩握住她露在錦被外的一只纖白的手, 小心翼翼地包裹在掌心。
榻上之人面色蒼白，唇瓣也褪去血色，眉心始終輕蹙著, 仿佛在睡夢中也極為不安。
方才他抱著她回來時，懷中的重量輕飄飄的。
他竟將她養的這樣瘦。
裴珩眸中裹挾著無法言說的憐惜與自責，其間情緒幾番翻湧後, 只餘下近乎孤註一擲的瘋狂。
在壽康宮，她暈倒在他懷裏的一刻，他腦中所有思緒仿佛一瞬抽空，只剩下她蒼白脆弱，了無生氣的模樣。
他什麽都顧不得了，什麽皇室顏面，朝臣壓力，母後震怒，在可能失去她的恐懼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俯身，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吻。
又掃一眼藥碗：“撤了，日後也一樣。”
德順一楞，隨即便輕揮一揮手，示意將藥撤下。
-
壽康宮中，竹苓剛侍奉著宋太後服下寧神的湯藥，便有宮人趨步入內，低聲稟報。
她心頭一跳，眼睜睜瞧著太後稍稍平覆下去的怒氣，瞬間又被激起。
宋太後猛地一拍榻幾，震得茶盞哐當作響，聲音因怒極而帶著一絲尖銳的顫抖。
“他是嫌事鬧得不夠大！是不是！”
“他還有臉去跪先祖！”
還敢去奉先殿跪著？他哪來的臉？
“去！趕緊讓他滾出來！若不想鬧得人盡皆知，讓窈窈一絲清譽也無！他就繼續跪著！”
侍立一旁的小太監嚇得一凜，立刻麻利地跑去奉先殿傳話了。
竹苓一下下撫著她的背，替她順氣：“太後當真是慈母心腸，如今這境況還能想著顧全陛下與褚姑娘的顏面，替他們遮掩。”
陛下惹下事端不說，還這般威逼太後，實在讓人寒心。
這一番急怒交加下來，宋太後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力氣，頹然靠回軟枕上，眼角眉梢染上深深的疲憊與無奈：“誰讓哀家生了他……”
她無力搖頭，這個幾子，一點也沒變。
她原本以為，他歷經變故，又獨自在安西磨礪了幾年，已經學會了釋懷，懂得了舍棄和放手。
沒成想還是那副死樣子。
聽竹苓猶疑著說幾月前看這兩人時，便生出一股怪異感來，她皺眉：“你早便有所發覺？怎不早些告知哀家？”
“奴婢也只是揣測，這樣的大事，若無真憑實據，怎敢冒然汙蔑陛下。再者，褚姑娘與陛下自幼一同長大，情分本就非比尋常，奴婢便沒太往心裏去。”
“梁王與褚姑娘又是陛下親口下令成的婚，奴婢以為，若是陛下仍傾心褚姑娘，大可許個妃位，又何必如此。”
是以，她便推翻了自己不著邊際的猜想。
想想也是，身為帝王，天下盡是他的，一個女子而已，他若執意想要，又豈會得不到。
誰會把心愛之人親口許給旁人，再去偷情呢？
那不是有病嗎？
竹苓試探一問：“太後如何看這事？”
宋太後冷哼一聲：“還能如何看？窈窈是知禮的好孩子，定然做不出這等事來。”
她生的幾子她了解，不是他逼的還能是什麽？
門外宮女匆匆進來：“太後娘娘，陛下來了。”
聲音才落，裴珩已經大步進來，往她面前一跪。
-
褚韞寧悠悠醒來時，身邊只見澄雲。
澄雲眼眶紅紅的，見她醒了，含淚帶笑，朝
見澹月聞聲跑進來，又神色欣喜地重覆x道：“快去請陛下！小姐醒了！”
，這會幾還沒回來，”又壓低聲音，急急道，“別讓小姐聽見。”
她貼耳過去，
陛下去跪奉先殿，又被太後叫去的事，褚韞寧身邊的人莫不敢言。
福茂小跑著去了壽康宮，在殿外候著，只等陛下了的消息。
裴珩跪於殿中，神色坦然：“窈窈無辜，幾子以她的至親相逼迫，令她委身於幾子，一切罪責皆在幾子，是幾子內心扭曲，見不得她與兄長過得好，請母親莫責罰於她。”
宋太後看了他良久，神情似乎又氣又無奈。
“以至親相逼迫”，這話她不信。
不過，內心扭曲倒是真的。
她只想問她的好幾子：“你既放不下，為何要親口將她許給子祐？”
裴珩沈默。
“你既知道她無辜，為何還要如此逼迫於她？”
“昔日有諸多無奈，可你如今身為帝王，又無掣肘，想要個女子，無人能攔。”
是你自己不要的啊。
回應她的，唯有沈默。
出壽康宮時，裴珩整個人透著蕭瑟。
福茂上前說了什麽，他才一掃暗淡，急急往寢宮去。
裴珩踏入慎德殿時，褚韞寧擁被坐在榻上，黛眉輕蹙，正對著澹月手中那碗濃黑的藥汁搖頭。
看她微微湊近聞了聞，便嫌惡地別開臉，手指輕輕掩住口鼻，聲音帶著病後的軟糯沙啞：“聞著就這般苦了。”
澹月從一旁拿過一小碟蜜餞來，輕聲哄：“有蜜漬梅子，還有蜜煎荔枝，小姐喝過藥，再吃一顆就不苦了。”
褚韞寧看過去一眼，仍是搖頭：“我無大礙的。”
像朵最嬌貴難養的花，不施肥沒精神，施了肥又嫌燒根幾。
澹月神情無奈，見裴珩進來，擡手輕揮，便將藥碗遞去，退了出去。
裴珩一手端著藥碗，坐到榻邊，餵她之前先自己嘗了嘗。
他皺眉，這也太苦了。
於是將藥碗往旁邊桌幾上一放：“難喝，別喝了。”
褚韞寧本就在盯著他看，見他不逼著自己喝藥，唇角彎了彎。本就白皙嬌嫩的面龐因病弱更添了幾分白，瞧著柔弱得不堪一絲摧殘。
好像但凡她受了一點磋磨，便會令人心疼得食不下咽，只想牢牢將人護在羽翼之下。
裴珩擡手擁住她，她便順勢輕輕偎在他懷中。
他擡手替她順了順鬢邊發絲：“母後那，已經松了口。”
他要與窈窈在一起，母後並未多加阻攔。
只是要他想清楚了，強娶兄嫂，會令他本就不堪一擊的名聲更加雪上加霜。
可他既然已經做錯了，便不能再錯下去。
懷中人擡起臉，閃著明眸看他：“那你能光明正大地陪我去看七夕花燈了？”
裴珩看著那雙明眸彎成月牙，只覺喉中發澀，胸中仿佛被什麽擊中。
她想與他一同過七夕，看花燈。
想與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他竟讓這樣的小事都成了她的奢望。
他錯了，他大錯特錯。
他只顧自己的情緒，只由著自己的心意，全然不顧給她帶去的痛苦。
捫心自問，她本不該承受這些。
可一想到她與旁人有了婚約，會嫁與旁人，他就內心扭曲，他發瘋的嫉妒。
從前，裴珩只覺得自己才是最可憐的那個人，他們都欠了他的。
他以為，承受痛苦的人只有他。
他被所有人舍棄，父皇、外祖、師父，還有窈窈。
他以為的，那些他所珍視的人，風浪面前，沒有一個，堅定地選擇他。
他憑什麽還要讓他們好過？
褚韞寧驀地被他擁了滿懷，他的臉埋入她的脖頸，手臂也不斷收緊，像是想將她揉進胸膛裏。
她猶疑著擡手，還未能抱住他，頸上便是一陣溫熱的濕意。
一滴一滴。
褚韞寧想過他會吃這一套，卻沒想到他竟哭了。
她心中不免動容，隨後的一套小連招使起來，也從三分情七分演，變成了七分情三分演。
“還有檀覺寺外那棵祈願樹，願牌字跡可能都淡了，要重新寫一個掛上去。”
“鵲仙橋上的同心鎖，你答應了我，每年都陪我掛一個的。”
她聲音似乎含著輕淺笑意，拂在耳邊。
裴珩眼前，依稀是那年滿樹的紅色絲帶隨風輕拂。
她嫌他字寫得大，願牌上沒寫幾個字就滿了，剩下的字只能越寫越小，擠在一起。
“哪有你這樣寫的呢！”她嫌道，又重新取了塊願牌，一筆一筆，認真地寫下願望。
拿著寫好的願牌，走到樹下，學著別人的樣子，踮著腳尖將一根樹枝扯低。
正試圖掛上去時，整個人驀地騰空，被他高高舉起。
少年常日練武的臂膀結實有力，毫不費力地將人舉起，往肩頭一放，笑臉洋溢：“掛高些。”
“你別亂動呀，左邊一點，看到那個樹枝了沒？”她一邊害怕，一邊指揮著他挪動位置。
願牌掛到了最顯眼的位置，她笑眼彎彎地看著，身下卻驟然失了托舉，毫無預兆地下墜。
一聲驚叫，驚飛了鳥雀。
她滿目驚慌，穩穩地落在他懷裏。
記憶中的少女仿佛與眼前人重合，一樣的嬌俏可人，一樣的被他擁在懷裏。
一切都好似不曾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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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裴珩掃了一眼藥碗, 他立刻眼神示意下人將藥端上來。
他接過藥碗，正欲上前, 便見裴珩又撩袍坐到榻邊, 一雙眼只凝著榻上之人。
“陛下。”他放輕了聲音, “太醫說, 娘娘剛服下安神定驚的湯藥, 要睡上幾個時辰才會醒呢。”
他欲言又止，還是硬著頭皮低聲道：“您方才不管不顧地抱著娘娘回來, 太後那……娘娘醒來後, 怕是難以交代啊。”
陛下自然不必看太後臉色, 可娘娘卻不行呀。
即便是成為後宮中最尊貴的女子, 也依然在太後之下。
雖說太後娘娘待人和善，可也不是能被人這般不放在眼中的。
“母後那, 朕自會一力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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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抱著她回來時，懷中的重量輕飄飄的。
他竟將她養的這樣瘦。
裴珩眸中裹挾著無法言說的憐惜與自責，其間情緒幾番翻湧後, 只餘下近乎孤註一擲的瘋狂。
在壽康宮，她暈倒在他懷裏的一刻，他腦中所有思緒仿佛一瞬抽空，只剩下她蒼白脆弱，了無生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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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中，竹苓剛侍奉著宋太後服下寧神的湯藥，便有宮人趨步入內，低聲稟報。
她心頭一跳，眼睜睜瞧著太後稍稍平覆下去的怒氣，瞬間又被激起。
宋太後猛地一拍榻幾，震得茶盞哐當作響，聲音因怒極而帶著一絲尖銳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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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有臉去跪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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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立一旁的小太監嚇得一凜，立刻麻利地跑去奉先殿傳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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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惹下事端不說，還這般威逼太後，實在讓人寒心。
這一番急怒交加下來，宋太後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力氣，頹然靠回軟枕上，眼角眉梢染上深深的疲憊與無奈：“誰讓哀家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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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以為，他歷經變故，又獨自在安西磨礪了幾年，已經學會了釋懷，懂得了舍棄和放手。
沒成想還是那副死樣子。
聽竹苓猶疑著說幾月前看這兩人時，便生出一股怪異感來，她皺眉：“你早便有所發覺？怎不早些告知哀家？”
“奴婢也只是揣測，這樣的大事，若無真憑實據，怎敢冒然汙蔑陛下。再者，褚姑娘與陛下自幼一同長大，情分本就非比尋常，奴婢便沒太往心裏去。”
“梁王與褚姑娘又是陛下親口下令成的婚，奴婢以為，若是陛下仍傾心褚姑娘，大可許個妃位，又何必如此。”
是以，她便推翻了自己不著邊際的猜想。
想想也是，身為帝王，天下盡是他的，一個女子而已，他若執意想要，又豈會得不到。
誰會把心愛之人親口許給旁人，再去偷情呢？
那不是有病嗎？
竹苓試探一問：“太後如何看這事？”
宋太後冷哼一聲：“還能如何看？窈窈是知禮的好孩子，定然做不出這等事來。”
她生的幾子她了解，不是他逼的還能是什麽？
門外宮女匆匆進來：“太後娘娘，陛下來了。”
聲音才落，裴珩已經大步進來，往她面前一跪。
-
褚韞寧悠悠醒來時，身邊只見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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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貼耳過去，
陛下去跪奉先殿，又被太後叫去的事，褚韞寧身邊的人莫不敢言。
福茂小跑著去了壽康宮，在殿外候著，只等陛下了的消息。
裴珩跪於殿中，神色坦然：“窈窈無辜，幾子以她的至親相逼迫，令她委身於幾子，一切罪責皆在幾子，是幾子內心扭曲，見不得她與兄長過得好，請母親莫責罰於她。”
宋太後看了他良久，神情似乎又氣又無奈。
“以至親相逼迫”，這話她不信。
不過，內心扭曲倒是真的。
她只想問她的好幾子：“你既放不下，為何要親口將她許給子祐？”
裴珩沈默。
“你既知道她無辜，為何還要如此逼迫於她？”
“昔日有諸多無奈，可你如今身為帝王，又無掣肘，想要個女子，無人能攔。”
是你自己不要的啊。
回應她的，唯有沈默。
出壽康宮時，裴珩整個人透著蕭瑟。
福茂上前說了什麽，他才一掃暗淡，急急往寢宮去。
裴珩踏入慎德殿時，褚韞寧擁被坐在榻上，黛眉輕蹙，正對著澹月手中那碗濃黑的藥汁搖頭。
看她微微湊近聞了聞，便嫌惡地別開臉，手指輕輕掩住口鼻，聲音帶著病後的軟糯沙啞：“聞著就這般苦了。”
澹月從一旁拿過一小碟蜜餞來，輕聲哄：“有蜜漬梅子，還有蜜煎荔枝，小姐喝過藥，再吃一顆就不苦了。”
褚韞寧看過去一眼，仍是搖頭：“我無大礙的。”
像朵最嬌貴難養的花，不施肥沒精神，施了肥又嫌燒根幾。
澹月神情無奈，見裴珩進來，擡手輕揮，便將藥碗遞去，退了出去。
裴珩一手端著藥碗，坐到榻邊，餵她之前先自己嘗了嘗。
他皺眉，這也太苦了。
於是將藥碗往旁邊桌幾上一放：“難喝，別喝了。”
褚韞寧本就在盯著他看，見他不逼著自己喝藥，唇角彎了彎。本就白皙嬌嫩的面龐因病弱更添了幾分白，瞧著柔弱得不堪一絲摧殘。
好像但凡她受了一點磋磨，便會令人心疼得食不下咽，只想牢牢將人護在羽翼之下。
裴珩擡手擁住她，她便順勢輕輕偎在他懷中。
他擡手替她順了順鬢邊發絲：“母後那，已經松了口。”
他要與窈窈在一起，母後並未多加阻攔。
只是要他想清楚了，強娶兄嫂，會令他本就不堪一擊的名聲更加雪上加霜。
可他既然已經做錯了，便不能再錯下去。
懷中人擡起臉，閃著明眸看他：“那你能光明正大地陪我去看七夕花燈了？”
裴珩看著那雙明眸彎成月牙，只覺喉中發澀，胸中仿佛被什麽擊中。
她想與他一同過七夕，看花燈。
想與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他竟讓這樣的小事都成了她的奢望。
他錯了，他大錯特錯。
他只顧自己的情緒，只由著自己的心意，全然不顧給她帶去的痛苦。
捫心自問，她本不該承受這些。
可一想到她與旁人有了婚約，會嫁與旁人，他就內心扭曲，他發瘋的嫉妒。
從前，裴珩只覺得自己才是最可憐的那個人，他們都欠了他的。
他以為，承受痛苦的人只有他。
他被所有人舍棄，父皇、外祖、師父，還有窈窈。
他以為的，那些他所珍視的人，風浪面前，沒有一個，堅定地選擇他。
他憑什麽還要讓他們好過？
褚韞寧驀地被他擁了滿懷，他的臉埋入她的脖頸，手臂也不斷收緊，像是想將她揉進胸膛裏。
她猶疑著擡手，還未能抱住他，頸上便是一陣溫熱的濕意。
一滴一滴。
褚韞寧想過他會吃這一套，卻沒想到他竟哭了。
她心中不免動容，隨後的一套小連招使起來，也從三分情七分演，變成了七分情三分演。
“還有檀覺寺外那棵祈願樹，願牌字跡可能都淡了，要重新寫一個掛上去。”
“鵲仙橋上的同心鎖，你答應了我，每年都陪我掛一個的。”
她聲音似乎含著輕淺笑意，拂在耳邊。
裴珩眼前，依稀是那年滿樹的紅色絲帶隨風輕拂。
她嫌他字寫得大，願牌上沒寫幾個字就滿了，剩下的字只能越寫越小，擠在一起。
“哪有你這樣寫的呢！”她嫌道，又重新取了塊願牌，一筆一筆，認真地寫下願望。
拿著寫好的願牌，走到樹下，學著別人的樣子，踮著腳尖將一根樹枝扯低。
正試圖掛上去時，整個人驀地騰空，被他高高舉起。
少年常日練武的臂膀結實有力，毫不費力地將人舉起，往肩頭一放，笑臉洋溢：“掛高些。”
“你別亂動呀，左邊一點，看到那個樹枝了沒？”她一邊害怕，一邊指揮著他挪動位置。
願牌掛到了最顯眼的位置，她笑眼彎彎地看著，身下卻驟然失了托舉，毫無預兆地下墜。
一聲驚叫，驚飛了鳥雀。
她滿目驚慌，穩穩地落在他懷裏。
記憶中的少女仿佛與眼前人重合，一樣的嬌俏可人，一樣的被他擁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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