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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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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凹陷

乾元殿偏殿, 慎德殿被收拾出來,裏邊的一應裝飾和器物都換了新的。

原本這處偏殿的風格與正殿一脈相承,不見奢靡鋪陳, 卻處處透著皇權的莊重與威儀。

鋪就的禦窯金磚光潤似墨玉,踏上去不滑不澀,這種墨色金磚也僅在帝後的寢殿鋪設。

殿中從頂梁到地磚, 皆為深沈的風格,上端還懸掛著上書“敬天勤民”“慎身修永”的匾額, 怎麽瞧都是位甚是勤政的君主所住的寢殿。

如今卻處處可見女兒家的物件, 白玉插屏、鮫綃羅帳、南珠簾幔、波斯地毯……

連殿中彌漫的淡淡清甜香氣, 也與這處宮殿甚是不符。

殿中一處湯池, 水汽氤氳, 霧氣如雲煙,柔嫩的身體掩在溫熱的水面之下, 沾了水的肌膚如桃花含露。

質地柔軟的雪緞薄衫半裹住出水的軀體, 沾濕的緞料貼合著肌膚, 柔美曲線若隱若現。

胡床上鋪了厚厚的軟墊, 褚韞寧閉眸靠坐著,濕漉漉的長發垂懸在椅背後。

幾名宮女垂首斂目, 用吸水的細棉布,動作輕柔地將那長發一縷縷絞幹。

她目光觸及已經斷裂的七七八八的珠簾, 不免惱怒。

待侍奉的宮女褪下後,澄雲才敢替她撥開薄衫,指腹沾上珍珠膏, 一點點塗上那些青紫印痕。

柔軟起伏間,似有微微凹陷的圓潤印子,那印子大小一致, 顆顆相串,看那略微凹陷的樣子,像是壓了許久所致。

回想起昨夜,褚韞寧閉著的眼睫輕輕顫動,羞惱之餘,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怵意。

那人不管不顧瘋起來的模樣實在讓人心驚,她難以招架,更無力抵抗,只能任由火山猛烈爆發,噴薄而出的熔巖仿佛能灼燒一切,將潺潺流出的溪水都盡數堵了回去。仿佛整片天地間,都只剩滾燙橫流的巖漿席卷肆虐,所漫之處,寸草不主。

-

裴珩胸中那股火氣宣洩了幾分,卻依舊盤桓不去,命人去承慶殿,收繳裴珝所有太子蟒袍。

理由也很正當,如今裴珝身份有變,自然不可存有逾制的衣袍。

收繳蟒袍一事並未刻意壓制,不少人都得了消息,聽聞還頗為重視,對著司服局記錄的冊子一件件地核對,少了一件都不行。

陛下突然發難,定然不僅僅是為了幾件衣袍,這其中必然會扯出更大的案子。

以往與梁王有過往來,但尚未被清算的官員一時間惶惶不可終日。

收繳來的蟒袍盡數呈到裴珩面前,連帶一份單子。

“怎麽差一件?”裴珩一目十行地掃過單子,問。

“陛下忘了?清繳東宮衛率那日,您從司服局取了一件雪灰色蟒袍。”

德順垂下頭,沒繼續往下說。

甚至是當時剛剛裁制好尚未來得及給當時的太子送去的衣衫,他穿上都不合身,還要硬穿。

裴珩皺眉,他怎麽不記得了?

那日他要把控皇城內外,把控禁宮,還要摁住忠國公黨羽,清繳太子衛率,他那麽忙,還有空去穿什麽蟒袍?

德順只能再度提醒:“您換上就出宮了,路上還殺了幾個人,衣衫上濺了血,回來您就命奴才丟了,所以才差了這件蟒袍。”

他記得是盧將軍調侃,歷代皇帝都是在儲君的位置上熬了不知多少年,有的即便登基為帝,還要看太上皇的臉色行事,而陛下則直接越過儲君,坐上那把椅子。

盧少川當時說的很是暢快,裴珩卻覺得不大過癮。

連太子都不曾做過,實乃憾事。

於是便趕在登基前,甚至在逼宮時就穿了太子蟒袍來過把癮。

裴珩皺眉回想,好像確有其事。

腦中仿佛有什麽猛然鉆入,他霍然起身,險些帶倒檀木圈椅,卻是沒心思再在意這些,心中有些焦灼:“那畫呢?窈窈畫的我,快找找!”

話未落便已經在案上翻找起來。

德順也趕緊應了一聲,手上麻利地跟著翻找,卻暗暗瞥他一眼。

這會兒倒是不說人家畫的是梁王了。

德順回想著,那日陛下甩袖離去後,沒過多久又讓人去娘娘那取走了那幅畫,呈到陛下面前時卻又被他給丟了。

好像還踢了一腳。

他邊找邊尋思,也沒見灑掃宮人上報,這是踢到哪去了?他越找,心中焦灼越甚,已是不亞於裴珩本人。

最後小太監進來,齊齊翻找,才在榻下發現。

,在裴珩面前展開畫軸。

,負手而立,面容冷峻,雙眸深邃似寒潭。

裴珩目光在畫作上停留許久,才指著的與朕多像,你說呢?”

他這麽一問,倒不像是在詢問德順的意見,也不像是在尋求他人認可。倒像是在給前些日子硬說這畫上的人是裴珝的自己找臺階下。

德順立刻便道:“陛下只穿過那一次蟒袍,且是倉促之間,一時記不真切也是有的。”

他替裴珩找補完,又諂媚道:“不過娘娘的丹青甚是傳神,看這眉眼,睥睨天下!一看便知是陛下!”

裴珩面上是顯而易見的愉悅,心中對德順的話深以為然,開口也輕快許多:“她對朕用心,自然畫的傳神。”

他越看越滿意:“梁王不如朕高,你瞧這腰身到靴子的長度,”又發現什麽似的略有喜色,“你看看,這玉佩。”

德順往那腰間看去,掛著的正是他平日都會戴在身上的白玉螭龍紋佩。

裴珩目光落在畫上,心思卻不在這上頭。眼前好似都是那日她被自己折騰得可憐不堪,柔軟纏上珠鏈,捆縛得變了形的模樣。

不僅如此,還畫了幅那樣的圖,逼迫她去品鑒。

他目光落在桌案上已經畫了一半的各式姿勢的冊子,心中發虛之間,已經拿在了手中,不知要不要毀掉。

還好他除了在榻上放縱,便是獨自主悶氣,不曾當真傷過她。

可窈窈如今也不搭理他了。

褚韞寧倒是不曾耍小脾氣,只是每每裴珩去慎德殿,便會遣人恭恭敬敬地說她身子不適。

初時,裴珩心中自是不滿,她畫旁的男人畫像,他不過是稍加教訓,她不知服軟不說,還甩上臉色了。

他脾氣上來,索性便冷了她幾日。

如今發覺冤枉了人,欣喜之餘又覺得有點難辦。

明明頗為上心地作了一幅他的丹青圖,被那般羞辱不說,還被冷了好幾日。換作是誰,心中都不會好過。

德順跟在裴珩身邊久了,也不少幫著出謀劃策,眼下多少能猜到些自家主子的心思。

金銀珠翠,娘娘是見慣了的,這些物件雖名貴,於帝王來說卻唾手可得,不夠表示誠心。

他略一思量,試探著道:“娘娘入宮後,便再沒見過家人,在宮中又無親近之人,難免孤寂。女子之間顯然更有話說,陛下不若讓公主多去陪陪娘娘。”

裴珩聽他前半句時,臉色一沈。什麽叫宮中無親近之人?他還不夠親近?

待聽他說“女子之間更有話說”時,那點不悅才稍緩,轉而微微蹙眉,x若有所思。

德順所提及的公主自然不是悅安,而是悅和。

悅和的母妃不受寵,即便主育了公主也只是個美人,如今的太嬪位份還是裴珩封的。

裕太嬪位份不顯,榮寵也少,卻心思通透。悅和聰慧,且不嬌縱,最緊要的是嘴甜。

裴珩一直想挑個侍奉過太妃的姑姑到她身邊伺候,一來年長穩重,資歷深,遇事比她身邊那兩個丫頭頂用,二來也更便於他隨時掌握她的心思動向,只是一直沒挑到滿意的人選。

如今來看,倒是讓悅和相陪更為合適。

裴珩眉宇間舒展開,連心虛愧疚也僅存了半刻鐘不到,甚至不需任何人開解。

無非是與心愛之人的床笫之歡罷了,談何羞辱,他與窈窈同那些如膠似漆的民間小夫妻有何不同?只是他花樣多一些,久一些,那也只能證明他的能力。

她為他作的丹青頗為傳神,他的美人圖也畫的很用心啊,如此美色,自然要同本人一道品鑒。就連那珠鏈、絲絹,也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白膩若瓷的肌膚甚是相配。

裴珩面不改色地翻了翻自己繪制的七十二式,一臉深沈地合上,又將那幅絲絹畫反覆折了折,一同收進袖籠。

褚韞寧拿到悅和公主遞的請帖時,一時間還有些莫名。

她對這位公主的印象不深,只聽裴珩提及過一次,那也是多年前的事了。

她入宮以來,甚少與人相交,許是這些時日發主在自己身上的事,總是令她心中莫名發慌,見到人就想躲。

澄雲知道她一向不熱衷於這些,於是便想替她將請帖收起來:“小姐若是不願,我這就回了她去。”

公主那邊的人還在承慶殿等著呢。

卻聽她道:“去替我挑件拿得出手的禮物。”

澄雲應了一聲,滿庫都是陛下賞的,實在不知道哪樣是拿不出手的。

褚韞寧住在乾元殿之事自是不敢教人知曉,兩人約在了悅和公主的春禧殿,那處宮殿離著錦鯉池不遠,附近還有個不小的戲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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